冰晶荒原的入口信道在灰色光球投射出的坐标指引下打开时,姜凡的感知中已经提前捕捉到了极端低温的能量余韵。他踏入信道,穿越时间极短,落地时双脚踩在一层厚达数丈的永冻冰面上,冰面下方的结构呈现出密集的六角晶格排列,晶格缝隙中填充着凝固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极寒能量。
他呼吸的第一口空气直接凝结成了一层细碎的冰晶粉末,从唇边飘落。仙帝气场自动调节了表层温度,在体表外形成一道持续的致密热层,将外界的超低温隔绝在外。但极寒能量的渗透力极强,即使有气场层隔绝,他仍然能感觉到一种持续向骨髓深处渗透的凉意,那是低温混沌能量的独特属性——不直接冻结物质,而是从能量层面降低一切热运动的速率。
冰晶荒原地表平整如镜,延伸到视野尽头。冰面下方隐约可见数不清的冻结能量流线,如同被封入琥珀的细小血管,每一道流线内部的颜色都是极淡的青色与白色交替。天空中没有云层,只有一层灰白色的极光在缓慢流动,流动的速度极慢,几乎察觉不到。
霜歌者没有隐藏自己的位置。在极远处的冰面中央,一座由纯冰构成的塔状结构矗立着,塔高约十五丈,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音律纹路,每一道纹路都以精确的间距排列,像是一首被雕刻在冰面上的完整乐谱。塔顶悬浮着一团半透明的冰蓝色光团,光团内部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在缓慢地漂浮。
姜凡开始向冰塔方向飞掠。冰面在飞掠过程中开始产生密集的共振——他的每一步、每一次气流扰动都在冰面上激发出不同频率的震动波,震动波以同心圆的方式向四周扩散,相互交汇、叠加、干涉,最终形成了一道自发的低频声场。声场的频率极低,低到了听觉阈值以下,但能量渗透力极高,直接作用于骨骼和脏腑。
他的仙帝本源在内脏表面形成了一层致密的阻尼层,将低频声场的共振频率全部吸收、衰减。但冰面的反应在加速——整个荒原的冰面在感应到他的存在后开始同步发声,数以万计的冰晶同时释放出不同频率的声波,声波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频率分布极广的声网,从次声波到超声波全覆盖,每一道声波都携带着将物质结构从内部震碎的破坏力。
他在全频声网中仍然保持了全速飞掠,只是声网在穿越过程中不断消耗他的本源去维持体内结构的稳定。每穿越一道新频率的声波,他的本源消耗就增加少许,累积下来在半盏茶的飞掠中已经消耗了约一成的总储量。
冰塔在逼近。他在距离冰塔约百丈时看到了悬浮在塔顶的那团冰蓝色光团内部的人形轮廓开始变形,从模糊的漂浮姿态转成了直立姿态,像是一个沉睡者正在苏醒。光团的亮度也在逐级攀升,从冰蓝转为亮白,亮度变化的过程中伴随着一道前所未有的高强度声波脉冲从塔顶向四面扩散。脉冲的幅度极高,冰面在脉冲经过的瞬间出现了大面积的龟裂,裂纹纵深直达数丈。
姜凡的气场层在脉冲冲击下剧烈波动,表层在脉冲经过时被震出了密集的细纹。他在脉冲冲击的间隙中提速,身形在冰面上拉出一道金色的残影,在最后五十丈的距离上连续变换了四次位置,避开了从塔基方向射来的三道定向声波尖刺。每一道尖刺从他身侧掠过时都在空中留下一道透明的扭曲轨迹,轨迹持续了数息才消散。
他冲到塔基下时右拳已经完成了凝聚,金色本源以压缩到极限的形态轰向塔基冰壁。拳锋命中冰壁的瞬间,整座冰塔从塔基到塔顶出现了一道贯穿性的裂纹,裂纹从拳锋落点向上延伸,沿途将那些精密的音律纹路全部切断。塔顶的冰蓝色光团在塔身出现裂纹后剧烈闪烁了数次,人形轮廓从光团中脱出,坠落到了塔顶平台上。
霜歌者终于现身。
它的形态与冰晶荒原的环境完美融合——全身由纯透明的冰晶结构构成,表面没有一丝纹路或裂缝,内部的能量内核呈现出一种深蓝色的光芒,通过透明的晶体躯壳向外散发。它没有四肢结构,躯干下方延伸出数条细长的晶须,晶须末端的形状各不相同,有的像矛尖,有的像鞭子,有的像扇面。它的头部只有一个半透明的颅骨轮廓,颅骨内部是一团持续旋转的冰晶涡流,涡流中心隐约可见一张不断变换表情的人类面孔轮廓。
」混沌君主的能量印记在你身上消失了,」霜歌者的声音是通过冰晶振动传递的,不需要空气介质,直接沿着冰面传导到姜凡的骨骼中,」镜蚀森林和血焰深渊的能量内核也同时熄灭了。你在逐一清除混沌区域的领主。我正在成为下一个。」
它的叙述不带任何情绪,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但它在叙述的同时,颅骨内部的冰晶涡流正在加速旋转,那张不断变化的人类面孔轮廓开始稳定下来,固定在了一张带着浅淡笑意的男性面孔上。
」你猜对了。」
姜凡只回了三个字。话音落地的同时他从塔基纵身跃起,身体垂直上升到塔顶高度,右拳已经再次凝聚了本源之气。霜歌者的晶须在他上升到一半时已经从多个方向同时刺来,每一根晶须的尖端都凝聚着极高密度的超低温能量,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道白色的冷雾轨迹。
他在空中拧转,以左脚为轴心旋转了半圈,右腿横扫出一道弧形的金色气浪。气浪与晶须群碰撞的瞬间爆发出一阵密集的碎裂声,数根晶须在金色气浪的冲击下从尖端碎裂到根部,碎片在空中消散成细碎的冰尘。但后续的晶须在同伴碎裂后已经重新调整了攻击角度,从下方和侧方同时刺向他的腰部和大腿。
他收腿、弯腰、翻滚、拔升。一连串动作在不到半息之内完成,所有晶须全部落空。他在拔升到塔顶上方约三丈时停住了动作,身体在空中短暂悬停了一刹,左手掌心朝下按出一面金色光盾。光盾覆盖了塔顶全部面积,以碾压式的姿态向下压落。
霜歌者的晶须同时向上顶刺,试图在光盾压落之前将其刺穿。但光盾的致密度远超出了晶须尖端的穿透极限,晶须在接触到光盾下表面时逐根崩断、碎裂、粉碎。光盾以不可阻挡的态势压到了塔顶平台表面,将霜歌者整个身躯压进了一尺深的冰层凹陷中。冰层凹陷的边缘出现了密集的放射状裂纹,裂纹向四周扩展到塔身各处,整座冰塔在持续的震动中开始从内部碎裂。
霜歌者在光盾的压力下发出了第一次出声的声响——那是一道高频的尖啸,频率高到直接作用于能量层面,穿透了气场层在姜凡的经脉中引发了一次短暂的紊乱。他感觉到体内的本源流动在尖啸冲击下出现了不到半息的停顿,随即恢复了正常。但那一瞬间的停顿已经足够霜歌者从光盾边缘挣脱出来,数根残存的晶须裹挟着它的身躯后撤了数十丈,落在了冰面的一处隆起上。
它的晶体躯壳表面出现了密集的裂纹,裂纹深处渗出深蓝色的能量光晕。躯壳内部的能量内核亮度骤降,从深蓝降到了浅青。它受了伤,而且伤势不轻。
姜凡没有给它喘息的时间。他在霜歌者落定的同时已经追到了它的面前,右拳直接贯穿了它胸部正中的晶体外壳,拳锋突入内部,触碰到了那团深蓝色的能量内核。拳锋接触内核的瞬间,一股狂暴的极寒能量沿着他的手臂向上逆行,试图冻结他的本源运转信道。他的仙帝本源立刻做出反击,金色热流从内核涌出,沿着同一路径向下冲击,将入侵的极寒能量全部融化、驱散、蒸发。
拳锋收紧。他握住了那团能量内核,五指施加压力,将内核从霜歌者的躯壳内部拔了出来。内核脱离躯壳的瞬间,霜歌者的透明晶体躯壳出现了大面积的崩裂,从胸部开始向四肢蔓延,在不到三息之内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冰块坠落到冰面上。颅骨中的冰晶涡流也停止了旋转,那张人类面孔的轮廓从涡流中心淡化、消失,最后连涡流本身也消散殆尽。
他握着那团深蓝色的能量内核,退后一步。内核在他掌心中持续释放着极寒能量,但被他的仙帝本源牢牢压制住了。冰晶荒原的环境在霜歌者被击杀后开始急剧恶化——原本平整的冰面出现了大面积的塌陷,冰层下方的冻结能量流线在失去了内核供养后开始逐条断裂,断裂释放出的残余能量引发了持续的冰面爆炸。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中的内核。这东西与灰色光球不同,它纯粹是一团战斗能量,没有坐标数组,没有结构信息,只是一枚已经被抽空了大半能量的残骸。他将内核收入体内空间,再次激活灰色光球,确认了霜歌者的坐标节点已经从光球数组中自动抹除——第四处空白。
四个节点的清除工作完成。
他踏出冰晶荒原的信道,回到了凡盟世界的环形结构内部。石板表面的光泽已经恢复到了闭锁状态,没有任何符号或光芒。他走出环形结构,在天台上站定,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凡盟世界特有的咸湿和暖意,与冰晶荒原的极寒形成了鲜明对比。
敖烈从屋内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他把汤递到姜凡手中,目光在姜凡脸上扫了一圈,确认了精神状态和体能状态都在正常范围之内。」第四个了。光球里还剩多少个?」
姜凡接过汤喝了一口,温度适中,汤底是用凡盟本地的一种海草熬制的,味道清淡但回甘。」还有三十七个。」
敖烈沉默了片刻。」三十七个君主级目标。你连续清了四个,每一个的属性都不同,战斗环境也完全相异。这样逐个突入的战术很有效率,但长期来看,混沌区域之间的信息传递速度比你清扫的速度更快。你现在已经杀了四个领主,剩下的三十七个可能正在彼此联系,商讨联合应对的策略。」
姜凡把汤碗放在天台栏杆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他们可以联合。」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解释。敖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姜凡的潜台词——联合更好,省去了逐一寻找的麻烦。一次性面对所有残余领主的联军,反而比分散在数十个不同区域逐一击破更加高效。
姜凡在天台上站了一会儿,将体内能量储备的恢复速度评估了一下。连续四场战斗累计消耗了约四成本源,在凡盟世界的自然环境中恢复速度尚可,大约需要六到八个时辰才能完全复原。但灰色光球内那些剩余的坐标节点正在持续加速脉动,它们已经感知到了四个同伴的消失,剩下的领主不可能继续坐以待毙。
他在心中做了个取舍:不等完全恢复。七成本源储备加上仙帝本源的持续再生能力,足以应对任何单体领主。如果剩余领主确实选择联合,那么联合之后需要面对的战斗烈度会更高,但反而避开了逐层穿越折叠空间的能量损耗。
他转过身,回到环形结构内部,将灰色光球托在掌心中,将一缕感知力注入光球的坐标数组深处。数组中的三十七个活跃节点此刻呈现出一种姜凡未曾见过的排列方式——它们不再是散乱分布,而是正在缓慢地汇聚,像数十盏灯正在向中心点靠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