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去的时候,姜凡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野上。
天是紫色的。不是傍晚那种紫,是那种永恒的、看不见太阳的紫。云层很低,压在山顶上,紫色的光从云层下面透上来,把大地染成了紫黑色。空气很浓,浓得像水,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灵力在肺里流动。灵气浓度是地球的百倍,是火云城的十倍。他深吸一口气,断裂的肋骨在灵力浸润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骨茬子在缓慢对接。
安倍樱站在他身边,赤着脚,穿着一件红色的和服,头发披在肩上。她的脖子上的断口还在,但没有流血。她看着天空,紫色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苍白的皮肤染成了淡紫色。
「这里就是修真界的中心区域?」
「应该是。」
远处有一座城。城墙很高,至少有五十米,是用白色的石头砌的,石头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发光,金色的光,像一条条金色的蛇在城墙上爬行。城门口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大字:天阙城。字的笔画遒劲有力,每一笔都深入木头半寸。
姜凡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腰间的灵力绷带还在,但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绷带松了,断骨又开始错位。左臂的石膏碎了,发送阵的金光把石膏震成了粉末。他的左臂垂在身侧,像一根没有生命的木棍。胸口那八道伤口裂开了,血从纱布里渗出来,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红色。
「你撑不了多久。」安倍樱看着他。
「撑到进城就够了。」
他迈出一步,腿一软,膝盖磕在石头上。石头很锋利,割破了他的皮肤。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血从膝盖往下流。安倍樱没有扶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他继续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城门口。城门很高,能并排走十辆马车。城门口站着两排士兵,穿着金色的铠甲,金色的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眼睛是黑色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们手里的长枪枪尖是金色的,在紫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领头的士兵拦住了他。那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多岁,剑眉星目,嘴唇很薄。他的修为是元婴初期,和姜凡一样。但姜凡的元婴初期是空的,灵力几乎耗尽,修为只剩一个空壳。
「从哪来的?」
「下界。」
年轻人的眉头皱了一下。「下界?哪个下界?」
「地球。」
年轻人笑了。「地球?那个末法之地?那里也能出修士?」他上下打量了姜凡一番,目光在他断了的腰上停了一下,在他白了的头发上停了一下,在他胸口的伤口上停了一下。「你连站都站不稳,来天阙城干什么?」
「找人。」
「找谁?」
「能治我伤的人。」
年轻人收起笑容,从腰间摘下一块玉牌,递给姜凡。「进城需要通行证。一块下品灵石。」
姜凡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下品灵石,递给他。年轻人接过灵石,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姜凡,嘴角带着一丝讥讽。「一块下品灵石,连顿饭都买不到。你进城,也活不了几天。」
「活几天算几天。」
年轻人侧身让开了路。
姜凡走进城门。安倍樱跟在他身后,脚步无声。城里的街道很宽,能并排走二十个人。路面是白色的石头铺的,平整如镜。两边的房子很高,至少有十层,白色的墙,黑色的瓦,飞檐翘角。街上行人很多,有人骑马,有人坐轿,有人步行。他们的修为都很高,金丹期是路人,元婴期是常态,化神期随处可见。
姜凡走在人群中,白色头发在紫色的天光下格外刺眼。有人看他,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小声议论。「下界来的。」「看他那样子,活不了几天了。」「下界的人就这样,弱不禁风。」
他走了大约一刻钟,在一家医馆门口停下了。医馆不大,两层的木头房子,门口挂着一块木匾,写着「回春堂」三个字。木匾上的漆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门开着,里面飘出草药的味道。
他走进去。医馆里很暗,只有柜台上一盏油灯,火苗在风中轻轻摇晃。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老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他的修为是化神后期,比姜凡高出两个大境界。
老人擡起头,看着姜凡。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在他的腰上停了一下,在他的胸口停了一下,在他的左臂上停了一下。他摇了摇头。
「你的腰断了,肋骨断了七根,左臂粉碎性骨折,胸口有八道贯穿伤。你的万劫不灭体已经废了,丹田里的元婴布满了裂纹,寿命不到一年。你拿什么付诊金?」
「灵石。上品灵石。」
姜凡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上品灵石,放在柜台上。灵石在油灯的光照下泛着金色的光。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上品灵石,在天阙城能买一栋宅子。但你的伤,老夫治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伤不是普通的伤。你的万劫不灭体是被混沌之力反噬废掉的。混沌之力,老夫解不了。你的元婴是被寿命燃烧烧裂的,寿命燃烧留下的伤,老夫也治不了。你的寿命本身就在倒数,老夫更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