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监狱门口,任晨闭着眼感受着微刺的阳光。
六年的牢狱生涯终于结束了。
老婆你还好吗?
我那未曾谋面的宝贝女儿应该上小学了吧!
他激动万分,朝公交站跑去,恨不得长双翅膀立刻飞回家。
没等他跑到公交站。
三辆悍马飞驰而来,嘎然停下,七八个人咣咣下车,目光警惕四周,然后拱卫着一个面容阴鸷的青年慢慢走下车来。
他是京城顶级豪门任家的少爷,也是任晨同父异母的弟弟,任鑫。
“你就是那个被赶出家族的小杂种吧!”
任鑫趾高气昂的看着任晨,眼中尽是不屑,甚至还有点嫌弃。
尽管他们从未见过面,但任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任鑫。
因为任鑫是圈内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活跃于综艺节目,整个江北的人都认识他。
“我要是小杂种,那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任晨不由的自嘲了一句。
言外之意是,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有血缘的,我是小杂种,难道你就不是了么!
几名保镖听到这话,忍不住就要上来给他好看。
不过却让任鑫拦了下来。
任鑫嗤了一声道:“听说你懂点医术,正好老爷子病魔缠身,这可是你取悦老爷子的唯一机会,别说我们任家不近人情,老爷子说了,只要你能治好他的病,可以考虑让你母亲葬回任家。”
说着,便让保镖扔给任晨一套崭新的衣服。
“行了,换上任家下人的衣服,上车,抓紧点,别让老爷子等久了。”
他笃定任晨不会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因为,在他眼中,任晨就是只狗!
只要他有骨头,任晨就会摇尾乞怜,稍微施舍一下,就该感恩戴德一辈子。
这就是狗的本性!
然而,面对任鑫的施舍,任晨显得特别冷漠。
“不用了,任家我高攀不起,而且我相信,我母亲也不愿意再回任家。”
换做以前,任晨或许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但如今的任晨,早已脱胎换骨。
以前他对医术一窍不通,入狱后得到奇遇,偶尔一次治愈了狱友的不治之症,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虽人在狱中,但名声在外,医死人,肉白骨,是圈内赫赫有名的医王。
以他今时今日的本事,任家确实没有必要高攀。
“任晨,你别不识好歹!”任鑫没想到他会拒绝,顿时恼羞成怒。
“你妈只是个乡下女人,命如草芥,让她葬回任家,那是天大的恩惠…”
啪!
他话还没说完。
任晨抬手便是一个耳光。
瞬间,五条裂开的血痕印刻在任鑫脸上,触目惊心。
那一刻,保镖们都愣住了!
就连任鑫都傻了。
长这么大,没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这小杂种居然当众给了他一巴掌?
他想冲上来跟任晨拼命,却被任晨一个眼神吓住了。
任晨眼神泛冷:“好一个命如草芥!”
“当年老爷子就是因为一句命如草芥,把我们母子赶出任家。”
“母亲为了给我找口吃的,跟野狗抢食,被活活咬死,他一句命如草芥害死我母亲,如今我也要让他知道,他的命一样贱如草芥,我要他给我死去的母亲,偿命!”
“回去告诉他,叫他等死吧,一个月后,我会去祭拜他的!”
任晨咬着后槽牙,眼神中渐渐涌现出凛冽杀气,让任鑫如坠深渊。
直到任晨的背影消失,任鑫才放松下来,大口喘气。
冷汗已浸湿后背。
刚才什么情况?
我居然被那个小杂种给吓到了?
任晨,本少爷不会放过你的…
离开监狱,任晨坐公车回家,思绪万千。
他本来应该是阔少爷,可命途多舛。
被赶出任家后,他跟母亲捡垃圾乞讨为生。
母亲死后,任晨做过乞丐,卖过血,也创过业,潦倒过,也富贵过,很早就承受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承受的压力,这磨练出了他隐忍、坚韧、沉稳的性情。
因此,当他在牢内捡到一块玉佩,并激活了其中的禁制,得到了玉佩中的传承后,依然那么平静淡然,哪怕那传承包括医道、巫术、阵法、武道等,广罗万象,妙不可言。
但在他看来,守着这传承,不如回家抱老婆哄孩子来得舒服。
任晨深吸一口气,拿出一张老婆寄来的照片,怔怔出神。
照片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可爱女儿佳佳。
老婆和女儿如今才是任晨的一切,这六年,他没有一刻不在念想着她们。
但当任晨站到家门口时,却没有勇气推门而入。
足足酝酿半响,才颤颤巍巍伸出手拧动钥匙,轻轻推门,锈迹斑驳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房门打开,先看到的,便是在院内跟小黑狗玩耍的女儿佳佳。
当看到女儿的瞬间,眼泪就充斥了任晨的眼眶。
六年前,为小舅子顶罪入狱,抛下怀孕的老婆,这是他这辈子最自责的事情,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内心的痛苦。
看到有人进来,小黑狗立刻冲任晨汪汪狂叫。
佳佳小脸上尽是惶恐,警惕的看着任晨,那种对待陌生人的态度,让任晨更加自责。
“爸爸!你是爸爸吗?”
不过佳佳很快便开心的跑了上来,站在任晨跟前,掏出张发黄的老照片,在做对比,然后似乎有了答案,立刻抱住他的大腿,呜呜哭道:“爸爸,你就是佳佳的爸爸,呜呜…”
那是任晨和老婆的结婚照,被撕成两半,皱巴巴的,只有任晨。
看到照片,任晨的心在流血。
老婆一定很恨自己吧,恨自己抛妻弃女,不要这个家。
内心的自责让任晨在见到佳佳后,彻底得到释放,瞬间热泪便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然后立刻蹲下来,把佳佳紧紧抱在怀里,嘴里呢喃的念叨着:“佳佳,对不起,对不起…”
佳佳似乎能感受到任晨的自责,带着哭腔恳求道:“爸爸,以后不要离开妈妈和佳佳了,好不好,佳佳不想做野孩子,佳佳想爸爸,呜呜呜…”
任晨的心脏似乎被针扎了一下,撕心裂肺的痛,自责到死,眼泪止不住的流。
“爸爸,小朋友说你喝醉酒打死人,是真的么?”佳佳含着泪问道。
当年任晨跟老婆林佳雪结婚没多久,便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自此坠入谷底,一蹶不振,整天在外厮混,沉迷于酗酒赌博,每次回家就发酒疯砸东西。
六年前,他借高利贷豪赌,输的精光,最后只能给小舅子顶罪,才把债还上。
罪名就是酒后致人死亡,定罪后,林佳雪才查出已经怀孕,得到消息的任晨,三天没有睡觉,他能想象的到,孩子以后会担负何等的压力。
一出生,她有一个酒后致人死亡的爸爸。
这将会带给她多少耻辱!
佳佳虽然才六岁,但比同龄人懂事的多,很多事她都明白。
从懂事起,她就没有爸爸,还有不少人说她的爸爸是杀人犯,酒鬼,这让她从小就没有小伙伴,大家都疏远她,所以她特别羡慕别的小朋友有爸爸。
但是,她从来没有问过妈妈爸爸去哪儿了,因为她知道,妈妈肯定也像自己一样想爸爸。
所以,她一直压抑着内心小小的渴望,想听爸爸的解释。
爸爸到底为什么会六年不回家?爸爸真的喝醉酒打死人了吗?
看着女儿那渴望的小眼神,任晨抹去眼泪,肯定的说道:“当然不是真的,佳佳不要听别人乱说,以后爸爸带你去上学,我看谁敢欺负你。”
“真的吗?”佳佳眼睛发亮,但很快又低头沮丧道:“可是…我们没有钱呀!”
六岁还没上学么?任晨心疼的几乎无法呼吸。
“放心,以前是以前,现在爸爸回来了,爸爸会努力赚钱的,明天爸爸就带你去学校,好吗?”
佳佳抬起小脑袋,呆呆的看着任晨,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过了几秒,她才兴奋的点了点头,然后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的追着小黑狗喊:“小黑,我有爸爸了,我有爸爸了,我爸爸没有打死人,明天爸爸就要带我去学校…哇…”
看到佳佳跟狗追逐打闹,任晨眼睛又湿润了。
她只有小黑狗这么一个小伙伴吗?
这时候,外面传来声响。
佳佳兴奋的往外跑:“一定是妈妈回来了,爸爸你快藏起来,给妈妈一个惊喜…”
任晨身体不由一颤,缓缓转过身来。
一辆破旧的桑塔纳冒着黑烟停在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胖子,衣服黑乎乎的沾满了油迹,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机油味。
他是任晨的发小,也是任晨入狱后,唯一探视过任晨的朋友,罗小军。
佳佳看到是罗小军,顿时脚步一顿,失落的低下头:“是罗叔叔,不是妈妈。”
“老罗,你怎么来了?”任晨跑了出来,有些意外的喊道。
“任晨?”罗小军一愣,然后冲任晨嚷道:“你回来的正好,赶紧上车,应该还来得及。”
任晨有些纳闷:“什么还来得及?”
“你老婆…她快不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