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林佳雪的父母旅游回来。
林家在江北郊区开了一个食品加工厂,一年下来利润也算可以,一年前把厂子交给林俊辉打理,老两口经常出去旅游,享受生活。
回到家,看到林佳雪在做饭,任晨跟佳佳在院内嬉笑,面色顿时阴冷了起来。
“俊辉,这怎么回事?”林父林德忠脸色铁青。
林母叶文珍叉腰随声附和道:“他什么时候放出来的?还有,你姐不是病危了吗?”
两人显露出的嫌弃,厌烦,毫不掩饰。
任晨上前解释道:“爸妈,佳雪的病已经好了。”
“好了?”叶文珍嗤了一声道:“癌症末期还能治好?还有,你怎么会在我家?既然放出来了,就有点骨气,应该趁早搬出去,而不是继续赖在我家,我们家可不养废物。”
林佳雪在厨房听的很清楚,握着菜刀的五指越来越用力。
虽然她也知道,丈夫很窝囊,但听到有人这么说丈夫,心里很不舒服,尤其说这话的还是她的父亲,这让她的心更痛。
她迅速把手擦干,拿着自己的化验单走了出来。
“妈,我的病真的好了,任晨出狱了,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但他毕竟是佳佳的爸爸,只要他肯改过,我们的日子肯定会好的,你们放心,等任晨找到工作,稳定下来,我们就搬出去。”
这话她完全是硬着头皮说得。
要不是因为佳佳,她也不会为任晨说这么多好话。
林德忠和叶文珍接过化验单看了看,依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哼,狗还能改得了吃屎!”林俊辉站在一旁讥讽道。
听到这话,林佳雪下意识看向任晨,那眼神中尽是恨意。
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恨!
任晨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低下了头。
晚饭时间,一大家子坐在院内,任晨端上饭菜,刚要坐下吃饭,叶文珍便开口道:“一个病号,一个劳改犯,还有这个赔钱货丫头,看着就来气,给他们弄点饭菜,叫他们回屋吃去,少在这儿碍眼,明天可是你爸大寿,晦气不晦气!”
“妈…”林佳雪泪花在眼眶中打转。
林德忠把筷子一摔:“废什么话,嫌委屈可以不住家里,趁早搬走。”
这阵势吓得佳佳哇的哭了起来。
“哭,你就知道哭,跟你妈一样,全是赔钱货,活着糟蹋粮食…”
叶文珍眼神狠毒的瞪了一眼佳佳。
在她眼里,女儿就是赔钱货,只有儿子才是自家人,这歪理也没谁了。
任晨看到这一幕,实在有些忍不住,握紧拳头。
不把他和林佳雪当回事就算了,亲外孙女也不放过,真是够心狠的,他和林佳雪知道爸妈回来,忙前忙后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结果连桌都不让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都想把桌子掀翻,干脆大家都别吃了。
可转念一想,不管怎么样,不能让林佳雪难做人,只得忍了下来。
在他们傻眼的时候,钱多多已经扒拉出来一些饭菜,丢到任晨和林佳雪跟前,那模样,像是在打发两条流浪狗。
林佳雪一言不发,抱起佳佳,带着任晨往他们的小窝走去。
她早就习惯爸妈对待她的这种态度,但这次不同,这次她死里逃生,才从医院回来,却得不到爸妈半点关心,反而觉得她晦气,好像她就不该活着。
原本她以为只要给家里多付出点,爸妈就会对她好。
现在看到她父母的嘴脸,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只怪她是女儿。
生在这种重男轻女的家庭,注定是个悲剧。
看着任晨一家回屋,林德忠眯了眯眼睛:“俊辉,你不是说有个邓少爷看上那赔钱货了吗?既然她死不了,联系下邓少爷,趁着她还没死,把最后那点价值利用起来…”
“爸,咱们俩想到一块去了,哈哈,放心吧,我已经在安排了。”林俊辉笑的跟狐狸一样。
“明天您大寿,邓少爷会亲自来向您贺寿的…”
“真的吗?”林德忠顿时惊喜道:“那我们得好好准备一下。”
第二天。
林佳雪才醒来,就被林俊辉催促着去复查身体。
她还以为弟弟是关心自己,感动的不行,一口答应。
本来任晨可以不去,但听说林俊辉要带林佳雪去一个中医馆复查,有些不放心,便把佳佳拜托给罗小军照顾,然后陪林家雪去复查。
中医馆离林家不远。
开车也就二十多分钟,很快就到了门口。
医馆全部仿明代建筑,四层高,琼楼玉宇,飞檐画壁,大门之上,挂着朱红色的牌匾,写着三个大字:民仁堂。
求医问诊的人倒也不少,看来这家医馆也确实有些名气。
林俊辉领着任晨和林佳雪进了医馆。
刚进门,就看到一个身穿白色旗袍的年轻女子,此时正站在柜台前抓药,动作娴熟,一看就知道是行家。
她是民仁堂第三代传人薛仁民的孙女,薛梅,也是林俊辉的中学同学。
“俊辉,你来了。”看到林俊辉,薛梅微微一笑,然后打量着林佳雪,皱眉道:“我听你说,你姐的病好了?”
“那还不是我们林家愿意花钱嘛,你是不知道啊,为了给她看病,我们家底都快掏空了。”
林俊辉苦大仇深的瞪了林佳雪一眼:“现在稍微有点好转,人民医院的仪器我信不过,所以想让你家老爷子给瞧瞧。”
“呵呵,你倒是真敢说。”听到这话,任晨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薛梅看了看任晨:“他是谁?”
“我姐夫,是个劳改犯,整天就知道赌博酗酒,才结婚不到一年,就被关了进去,前天才放出来,没地方去,这不又赖上我们林家了。”林俊辉诉着苦,最后叹息一声道:“也不知道我们林家造了什么孽。”
林佳雪真的有点听不下去了:“俊辉,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任晨答应我,他会改的。”
“狗改得了吃屎吗?”林俊辉嗤了一声,当面斥责道:“他要是会改,还会瞒着你借高利贷吗?我都跟你说的那么明白了,你怎么还对他不死心?非要被他折腾死你才甘心吗?”
当着薛梅的面,他还在塑造一个为姐姐打抱不平的好弟弟形象。
“他借高利贷,也是为了给佳佳交学费,昨天他还给我买高跟鞋…”林佳雪弱弱道。
“你别幼稚了好不好?”林俊辉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继续为林佳雪打抱不平:“他那都是为他自己的行为做的掩护,专门骗你这种傻女人的,真是的,叫你跟他离婚,你就是不听,搞得我要害你似的,也不知道是谁抛弃妻女,害的你心力憔悴得了癌症…”
任晨握拳,咬着后槽牙道:“你说这话,不觉得害臊吗?”
“够了!”薛梅见任晨还敢说话,顿时脸色阴沉的盯着他,斥责道:“你赌博酗酒,害的家不成家,妻儿跟着你遭罪,做了六年牢,出来还不知悔过,你真是猪狗不如,我们医馆不欢迎你这样的人,请你出去。”
眼见着任晨被薛梅斥责,林俊辉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但他还是装出一个顾大局,识大体的正派模样,叹息道:“算了,他好歹也是我姐夫,看在我姐的面子上,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还是先请老爷子看下我姐的病吧。”
薛梅碍于林俊辉的面子,也没有再说什么,然后便带着他们往门诊室走去。
门诊室内,一个六十多岁,两鬓花白的老人正在给病人把脉,此人就是薛仁民。
薛仁民自幼随父学医,早年在京城中医院工作,临床经验丰富,退休后,回到老家,接手民仁堂,如今他虽然年过花甲,但每天还坚持工作八小时,医德高尚,深受爱戴。
“俊辉,有事吗?”薛仁民看到林俊辉,不咸不淡的问道。
他总觉得林俊辉城府太深,不可深交,但林俊辉跟孙女是同学,关系不错,经常往来,渐渐的他也就顺其自然了。
“薛爷爷。”林俊辉赶紧把林佳雪推到前面:“我想请您给我姐姐瞧瞧病。”
薛仁民没有说话,继续给病人把脉,许久之后,跟病人简单说了病情,开了药,待到那病人离开,他才皱眉看了一眼林俊辉道:“我早跟你说过,你姐的病得去大医院治疗,我治不了。”
林佳雪的情况,他也知道一些。
但林俊辉坚持要他看,他只好请林佳雪坐下,给她把脉。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薛仁民的脸色却逐渐凝重起来。
“嗯?这脉象有点不对啊!”
听到这话,林俊辉脸色微变,眼中的怒火难以掩饰。
这俩王八蛋,果然在骗老子!
连薛老都看出来,林佳雪命不久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