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至沈达卿一辈时,沈家“产益广、赀益饶”,史籍称其田产多达数千顷,现在的整个周庄镇的土地估计都是属于沈万三家的。可以说,周庄是因为有了沈万三才成为江南名镇的!
不过,到这个时候的沈万三,再富裕,也依然不过是一个土财主而已。
“沈万三秀之富得之于吴贾人陆氏”,也就是说,沈万三真正大富大贵是在娶了陆家富商的女儿以后,而《吴江县志》则记载载:“沈万三有宅在吴江二十九都周庄,富甲天下,相传由通番而得”。
这就是说,沈万三的发家致富起始于娶了一个富家女,老丈人的商业生意经估计给了他不少启示,元朝末年政局不稳,到处都有饿死人的现象,粮食价格高企,苏州和杭嘉湖地区历来是闻名全国的“粮仓”,沈万三拥有田产数千顷,自然有大量的稻米作为商品出售,如果再加上老丈人的资金,成功做到“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只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2011年落马的铁道部部长刘志军说过一句话:“干得好不如娶得好”,他说的是当官,不过,从沈万三的事儿可以看出,致富也一样。
进一步根据《吴江县志》的记载,真正让沈家富甲天下的,应该归功于“通番”——所谓“通番”,就是在大元朝后期颇为发达的国际贸易。也就是说,进一步积累资本后的沈万三开始做起了国际贸易,沈家收集江浙的丝绸、陶瓷和手工业品等,销往华北及海外,而回船进口大量的珍宝、香料和药材,一去一回从中赚取巨额差价。
就这样,沈万三一跃成为元末时期福布斯排行榜的绝对主角。
沈万三究竟有多富?
朱元璋决定建都南京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实施南京城筑城计划,那时候明朝刚建立,政府财政很困难,朱元璋就说了,这有没有人民群众主动发扬一下奉献精神呢?
沈万三赶紧主动表示,“领导有需求,我们一定满足”!朱元璋于是顺水推舟,南京城的1/3的工程都由沈家出钱来建。沈家刻意要在领导面前表现,不惜血本,大干快上,筑城速度快、质量好,工程提前献礼。
朱元璋一看,我靠,你家这么有钱啊?好,再让你出点血!
他就不阴不阳的说,小沈啊,打天下打了这么多年,咱们大明朝这些士兵们很辛苦啊,我准备犒赏三军,你有什么想法?
沈万三立即心领神会,再次主动表示,我可以帮老大你出赏银。老朱有意为难,说,我有军队上百万,你能保证都赏赐到么?
沈万三大大咧咧的表示,在下虽然钱不多,每人赏银一两还是没有问题的!
没想到朱元璋却大发雷霆:“混账,把这个姓沈的给我拉出去砍了!”
理由呢?
“匹夫犒天下之军,乱民也,宜诛之!”
可不嘛,我老朱家的军队,你都能够全犒赏,这不是谋反的苗头么?
幸亏马皇后劝阻说,我听说法律只杀违法的,不杀不吉祥的,沈万三一介平民却富可敌国,是他自己不吉祥,这种人老天爷会降下灾祸,何必由陛下去杀呢?
朱元璋这才免沈万三一死,发配云南,沈家的财产自然全部被查抄充公。
故事很有趣,可惜还是那句话——传说只是传说。
实际上,和朱元璋打交道的早已不是沈万三本人,而是他的子孙。《吴江县志》记载,“张士诚据吴时万三已死,二子茂、旺密从海道运米至燕京。”
也就是说年朱元璋建立明朝的时候,沈万三已死去十二年以上,当然不可能遭到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打击。秀南村的沈氏墓地,建于明洪武二十一年(1388),墓主为沈庄,是沈万三的孙儿,其墓志铭中记载,“其先世以躬稼起家,大父富(沈万三),尝身帅其子弟力穑事”,等等。
这既说明了沈万三最先由“躬耕起家”,也说明了沈万三充军发配之说纯属讹传。
沈家财团很明白,在“家天下”的中国封建社会,只有刻意与官府保持良好关系,才能保证自己家财不被掠夺,所以沈家曾经帮元朝往北方运送粮草,也支持过割据苏州的张士诚政权,而张士诚更是曾为沈万三树碑立传,沈氏财团算是讨得了乱世的一张护身符。
为了巴结新任皇帝,避免杀身之祸,沈家主动提出愿意给朱元璋那上百万士兵一人一两银子,朱元璋心里艳羡着这笔钱,嘴上却是“此虽汝好意,然朕不须汝也。”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作为饿过肚子的人,大明帝国首任CEO那可是“仇富”的祖宗——比方说,朱老大刚上任就规定,遇到灾年,富户必须出钱赈灾,还给起了个专门的名词叫做“劝借”,等到丰年的时候再由政府出面,欠债还钱,而且规定不许要利息。
管你做什么国内贸易还是海外贸易,在朱老大眼里,凡是“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人”,凡是发财致富的人,一定都是为富不仁的,不灭你灭谁啊?
进一步的说,朱老大的要灭沈家的逻辑很简单,你有养活军队、发动叛乱的物力,即使没叛乱行为,也要灭。我朱老大既然可以对一起打江山的伙伴们痛下杀手,区区一个沈家财团,想灭你,就是要灭你,什么“捐不捐钱”、“筑不筑城墙”,我要的是你的全部家产,一个字儿都不许剩!
从此,官府开始不断找沈家的碴,洪武十九年(公元1386年),沈家子弟沈至、沈庄因为田赋一事被捕,沈庄死于牢中;不久,沈万三的女婿陆仲和被牵连进明初著名的“胡惟庸党案” ,陆家被满门抄斩。
沈家的首富生活从此过得战战兢兢,为免树大招风,沈家主动分为四户,曾有人被举荐到京师为官,都吓得赶紧上奏辞受俸禄。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因为皇帝说沈家牵扯近明初另一个著名案——蓝玉案,“连万三曾孙德全六人,并顾氏一门同日凌迟”。
这一次,沈万三的曾孙全家以及沈万三女婿顾学文全家,近八十馀人全都被凌迟处死,没收田地,号称江南第一豪富的周庄沈氏,由此被彻底灭族。
这就是明朝洪武年间著名的“沈万三族诛案”,一个明显缺乏证据的案件,就这样导致了江南首富的覆灭。
可以想象,从1386年到1398年12年的时间里,朱老大通过刑讯逼供、赎罪行贿等方式,沈家所有的隐匿田产、财富一定都被朱老大搜刮一空,最后实在没有油水了,沈万三的曾孙沈德全等人也就被凌迟处死了。
朱元璋的“仇富”心理及其做事方式,由此可略见一斑。
中国人普遍的都天生的有一种道德优越感,总觉得富人坏,穷人好,但奇怪的是,大家拼命追求当富人,在口头上却是谁都对穷人充满同情和帮助——由此就有了“仇富”的心理。
如果要说“仇富”的祖宗,那应该算到朱元璋身上,从叫花子、小和尚一路闯荡下来,朱皇帝那个“你不能过得比我好”的心理不是一般的强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