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
那年宋郁非常给力,真就拿下了Z省的高考状元。
成绩出来的那天，季悄吟深觉宋雁书的嘴开了光。一不小心她就成了高考状元的母亲。
巨大的喜悦砸中了季悄吟,她整个人头重脚轻,晕晕乎乎的。这种感觉她只在宋雁书跟她表白的那天体验过。
她激动地抓住丈夫的手臂，难以置信道：“老公，你快掐掐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宋雁书倒是比她淡定多了,他一直都相信阿郁的实力，况且儿子又拼尽了全力,他还特意把傅繁枝请去学校给阿郁加油。能取得好成绩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高考状元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一把搂住季悄吟,笑着说：“恭喜你老婆,可以直播分享培养高考状元的经验了。”
季悄吟惊喜万分,“我等会儿就去注册个账号。简介上就写：XXX年Z省高考状元宋郁娘亲。到时候一火,我就可以直播带货了。哈哈哈……”
宋雁书：“……”
果然,宇宙的尽头都是直播带货！
宋雁书拢起右手，当做话筒递到季悄吟面前，“请问季女士,培养高考状元的经验究竟是什么？”
季悄吟微微一笑,故作谦虚道：“哪里有什么经验不经验的,基因优秀罢了。”
宋雁书：“……”
这是凡尔赛本赛了吧！
宋郁看着这对戏精附体的夫妻一时间忍俊不禁。他这个当事人倒是变成
全家最平静的那个了。
两人演够了,季悄吟才想起儿子。
她走到宋郁身边坐下,轻声问：“阿郁,你想要什么奖励？妈妈都能满足你。”
摘星星摘月亮，只要儿子想要，季悄吟绝对满足他。天大的喜事,必须奖励！
宋郁什么都不缺,也没什么想要的。唯一想要的母亲又给不了他，只能靠他自己去争取。
Z省的高考状元，云陌B大是稳了。如此一来，他离傅繁枝又近了一步。
宋郁想了下回答：“妈，我想吃糖醋小排。”
季悄吟：“妈妈中午给你烧，管够！”
她看着儿子，“没啦？”
别的都不想要吗？
宋郁耸耸肩，“没了。”
季悄吟：“……”
他家儿子未免也太好打点了吧！
宋郁从沙发上站起来，“妈，我去给枝枝报喜了。”
季悄吟越看状元郎越欢喜，脸上的得意挂都挂不住，“快去快去，天大的喜事，一定要告诉枝枝。”
——
宋郁握着手机进了自己房间。
门外的老父亲和老母亲开始挨个报喜了。
宋郁把房门合上，隔绝掉父母的声音。
摁亮手机屏幕，点开熟悉的头像。
傅繁枝的微信头像是她本人的自拍合成的Q版小人。她穿着简单的蓝白校服，眉眼弯弯，对着镜头甜甜比心。
每次看见她的头像，少年的嘴角都止不住上扬。
宋郁将傅繁枝的微信置顶，她一个人一个分组，分组的名称是only。
他给傅繁枝拨了语
音电话。
少年纤长白皙的手指紧贴着手机后盖，机身上自带的一丝丝冰凉震颤着他的指尖。
他靠着椅背，手机拢在耳畔，专注地听铃声。
没拿手机的左手下意识在运动长裤上摩擦几下，感受到衣料的平滑柔软。
宋郁承认他有些紧张。这个场景在他脑海里设想了无数遍。如今终于实现了，说不激动自然是假的。刚才之所以表现得那么淡定，无非是没有面对傅繁枝。
成串的铃声响了许久，每一声传进宋郁耳朵里，然后在脑海里无限放大，不断压榨着他的神经。
他屏息以待，一动不动盯着常亮的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的正是他的高考分数。数学和化学接近满分。
怎么还不接？
是在忙吗？
视线不经意瞄到屏幕角落里的日期，6月23日，星期三。
哦，他忘了，今天是周三，这个点傅繁枝应该正在上课。肯定不方便接他的电话。
想到这里，他准备挂电话了。
然而不等他做出举动，对面的人竟接了这通电话。
一接通，不等对方出声，宋郁脱口而出：“枝枝，我高考成绩出来了，省状元！”
这句话他刚刚反复打了好几遍腹稿，默念了无数遍。现在说出来无比流畅。
完美！
他满意极了。
可惜那边居然不是傅繁枝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嗓音又低又沉，“抱歉，枝枝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宋郁：“……”
宋郁眉头微皱，立刻意识到情
形不对。赶紧警惕地问：“你是谁？为什么会有枝枝的手机？她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平静地砸出一颗惊雷，“我是枝枝的男朋友。”
宋郁：“……”
宋郁被炸得七晕八素，脑门突突的，好半天不能回神。
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在不断打转——
傅繁枝有男朋友了！
傅繁枝有男朋友了！
傅繁枝有男朋友了！
傅繁枝居然一声不响就交了男朋友，一点消息都没透露给他。
这丫头长本事了！
“草！”宋郁在心底暗骂一句。
他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满头满脑的喜悦一扫而空，一颗心瞬间就冷了。
对方未曾察觉宋郁的异样，语气平静，态度温和，“你是枝枝的弟弟吧？”
“弟弟？”宋郁胸口发闷，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你是枝枝的弟弟宋郁吧？我常听枝枝提起你。”
宋郁：“……”
果然在傅繁枝心里，他就只是她的弟弟。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呵，少年的嘴角牵起一抹冷笑，像是吞了好几斤黄连下腹，苦得掉渣。
枉他这么努力，这么拼命，为了能考进B大，他天天挑灯夜战，试卷刷了一张又一张，争分夺秒，一刻都不敢松懈。
现在成绩出来了，他超常发挥成为省状元，眼看着他就可以如愿以偿去B大，跟她在同一个学校，可以离她更近一步了。
她却一声不响就交了男朋友。他还没开始就已经出局了。他长久以来的
努力彻底变成了笑话。或许应该说他从未入局，一切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难怪她连寒暑假都不回青陵。有男朋友陪着她当然乐不思蜀了。
是谁说：“我大学期间才不谈恋爱，谈恋爱多麻烦，有那个时间我还不如躺寝室睡觉！”
是谁说：“外面的男生太复杂了，哪有我家阿郁单纯，我才看不上呢！”
呵呵，骗子！
敢情都是骗骗他的，他居然傻傻的信了。
“你刚说你高考成绩出来了是吧？省状元？太牛逼了吧！恭喜你呀……”
讨厌的男声还在耳边喋喋不休。宋郁越听越觉得刺耳。他果断掐断通话。
将手机重重丢在书桌上，他虚靠着椅背，浑身乏力。
他的心是一座旧园子，一夕之间杂草丛生，荒芜狼藉。
正是红日绚烂时分，金灿灿的日光填满房间，将窗台上的绿萝和多肉都镀上一层暖色。斜阳掉落在少年身上，却分明冷了几分。
他枯坐着，一动不动，像是老僧入定。
太难过了，想要化成一缕青烟，融化在这炎炎夏日，不想出门，不想见任何人。
很快，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少年被熟悉的铃声拽回思绪。他往屏幕上方瞟了一眼，是傅繁枝的头像。
宋郁不太想接。他现在的心情很糟糕，怕控制不住自己，一个不小心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任由铃声响了一会儿，在即将挂断的最后一秒他接了。
她的电话他不忍心不接。就是这么的
没有出息。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出女孩子喜悦的嗓音，带着夏日的清甜，“阿郁，你是省状元呀！！”
宋郁掀起眼皮看着窗台上的那几盆绿油油的多肉，懒洋洋地回应着，“嗯。”
傅繁枝激动万分，“太棒了阿郁，不愧是我弟弟，牛逼哄哄！”
宋郁：“……”
以前不觉得“弟弟”这个词刺耳，如今听到却是浑身不舒服。
他才不要做傅繁枝的弟弟！
“我听说今年Z省的试卷特别难，尤其是数学，上120的寥寥无几。就这样，你还能得状元，你特么是考神附体了吧！”傅繁枝激动万分，越说越佩服。
虽然得知傅繁枝有男朋友，宋郁心里难过得要死。但是听见傅繁枝夸他，少年虚荣心爆棚，坏情绪立刻散了一大半。
宋少爷特谦虚地说了一句：“高考发挥得好。”
傅繁枝“切”了声，“你这家伙就少谦虚了，从小就是学霸，高考状元还不是囊中取物。”
宋郁心想还真不是。没人知道他为了这个高考状元付出了多少。他不像傅繁枝那样天赋异禀，随便学学就能考B大。他都是实打实，一步一个脚印学出来的。
“宋叔叔和季阿姨肯定高兴疯了吧？高考状元的家长，尼玛这头衔搁谁身上不得乐半天呀！”
傅繁枝说着还有些后悔，“我那会儿要是勤快点，没准也能我爸妈体会一把，真是可惜！”
宋郁：“……”
傅小姐可是浑浑噩
噩度过了整个高中生涯，高考前最后两个月发愤图强，然后一鸣惊人，直接去了B大。这姐们彻底缔造了一中神话。
傅繁枝：“阿郁，想要什么奖励？姐姐给你买！”
少年听见自己心底郁闷的声音，我想要你，你给吗？
他恹恹地说：“你随便买，你买的我都喜欢。”
傅繁枝早就习惯了宋郁这么好打点的性子。忙说：“那等我研究研究再给你买。”
宋郁扒拉两下多肉的肉嘟嘟的叶片，声音听着特酸，“你交男朋友了？”
提起男朋友，傅繁枝就无比甜蜜，完全没意识到宋郁的话里冒着无数酸泡泡，开心道：“前两个月刚谈的，是医学院的大四师兄。我跟你说阿郁，师兄他超级帅的，是医学院院草。怎么样老娘厉害吧？一不小心就泡到了院草！哈哈哈哈……”
宋郁：“……”
宋郁冷哼一声，心里很不屑，医学院院草了不起啊？他这个颜值进到B大没准是校草，分分钟碾压所谓的院草。
“不是说大学不谈恋爱的么？”
“嘿嘿阿郁，你不知道，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
宋郁：“……”
去你的劳什子缘分！
傅繁枝，你脸不疼吗？
当然宋郁只能在心里质问。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说。他根本就没立场。
“阿郁，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和师兄要出门看电影去了。你要是要来云陌玩，我和师兄给你当导游哦！师兄他是云陌本地人，特别熟。拜
拜阿郁！”
宋郁：“……”
鬼才要你们当导游！他是吃饱了撑的，给自己找虐嘛！
——
拿下省状元，本该是一件天大的喜事。然而宋郁却一整天都耷拉着脑袋，全无笑意。
季悄吟意识到不对劲，立刻偷偷问丈夫：“咱阿郁这是怎么了？瞅着不高兴啊！”
宋总悠悠道：“能影响你儿子的除了枝枝那丫头没别人了。”
季悄吟：“……”
“枝枝又怎么了？”
“谁知道呢！我等会儿问问。”
傍晚时分，宋总各种旁敲侧击，总算从宋郁口中打听到一个消息——傅繁枝谈恋爱了。
晴天霹雳，季悄吟直接懵圈了。
季悄吟一脸震惊，“不是说好了枝枝给咱家当儿媳妇的么？她爹妈都点头了的。怎么就谈恋爱了呢？”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谈恋爱不是很正常嘛！再说人姑娘看不上你儿子，咱也不能逼着人家收下阿郁吧！”宋雁书的语气波澜不惊。
季悄吟白了丈夫一眼，冷声说：“有你这么胳膊肘往外拐的么？咱儿子这么优秀，哪点配不上枝枝了？”
宋雁书很无奈，“老婆，你这亲妈眼有点严重了哦！”
“咱家阿郁可是省状元，不优秀吗？”
“当然优秀。”
“优秀就对了。这么优秀的儿子要是不能和自己的喜欢的人在一起。他的余生还有什么意思啊，老母亲必须得帮他一把！”
宋雁书：“……”
“不行，我这就给羡羡打电话，自己闺
女谈恋爱了，她这个当妈的也不管管，万一被骗了怎么办！这夫妻俩心也忒大了点！”
说着就拨了初羡的电话。
可惜对方没接，应该是在忙，没听到手机响。
未来儿媳妇都被拐跑了，季悄吟完全坐不住了，她拿上手机和包包，沉声说：“我去趟傅家。”
宋雁书：“……”
“这都马上开饭了，吃完饭再去也不迟。”
“儿媳妇都被拐跑了，我哪儿吃得下。”
宋总赶紧去拿车钥匙，“我送你去。”
她从鞋架上拿出一双高跟鞋换上，“你留在家里看着儿子，儿子现在肯定特伤心，你安慰安慰他。”
宋雁书：“……”
季悄吟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家。
宋总决定先观摩观摩，看看妻子的战况如何，再决定要不要跟儿子促膝长谈一番。
——
宋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好几个小时。直到晚上九点才把自己放出来。
客厅里老父亲正在看球赛。老母亲不见踪迹。
他觉得有些奇怪。往常这个点这对夫妻总是腻歪在沙发上，无比扎眼。
一个看球赛，另一个抱着手机刷小视频。
有好几次他都无意中瞟见父亲偷偷亲母亲。
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还搞这套。他都没眼看。
今天居然就剩老父亲一个人孤独地看球赛了。真是见所未见！
“我妈呢？”宋郁走到茶几让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老父亲气定神闲地告诉他：“去给你抢媳妇了。”
宋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