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面,两人都显得很平静。
林右臣不再穿着一层不变的西装,手上的名表也摘了,脖子上围了一条驼色围巾,内搭白色毛衣,外面是驼色的风衣。
乍一看之下,竟觉他不过二十出头。
温倾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却注意到他还带着两人的婚戒。
她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
去墓地见过洛辰后,她与他告了别,也摘下了当初戴上的戒指。
她知道,洛辰不会想看到她被约束在过去。
不顾一切出国来,只是想和他道个别而已。
收回思绪,温倾谢过服务生端过来的早餐,狠心戳破荷包蛋的流心蛋黄,“你怎么在这儿?”
她自知这个问题有些明知故问,却还是问出来了。
林右臣有一下没一下搅弄着面前的清粥,平静回答道:“前两天出国的,看到你发的朋友圈就过来了。”
他倒是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温倾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两人还维持着婚姻关系时林右臣连她的消息都不爱看不爱回,现在她要离婚了,他倒是看她朋友圈了。
但现在来计较这个没意义,温倾沉默着没说话。
林右臣却说道:“这半年来你过得好吗?”
他也觉得这个问题问的没有意义,但就是想问,想知道。
是他意料之中的点头,温倾喝了一口粥,“过得很平静,不用每天听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也不用想着参加这场宴会礼服会不会不好看。”
餐桌上沉默下来,谁都没有再开口。
平静的吃完早餐后,两人就此分开。
温倾没有故作客气的挽留,林右臣也没有死皮赖脸的贴上来,似乎这一次见面只是意外的偶遇,不会对两人的未来有任何影响。
可带着目的来的人,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就此离开?
午后,温倾收到了温泉酒店的邀请函,今天晚上在酒店顶层的滑冰场有一场花滑表演。
她这半年来惯于享受生活,对这场表演还挺有兴趣。
她晚餐吃的少,没带保镖和方助理,带着邀请函去滑冰场时,场子已经热起来了,观众席上有不少人。
有小孩牵着爸爸妈妈的手,神色激动地说着什么。
温情找了个空位坐下,她看过各种各样的比赛表演,花滑表演还是第一次。
一会儿之后,她身边站了个人,抬起头来便对上林右臣的双眼。
站在她身边微微躬身,见她抬起头来,觉得指她身边的位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是像陌生人一样礼貌的询问。
温倾抬头扫了一圈周围,这才发现自己周边都坐满了人。
她点点头,往旁边稍挪了一点。
林右臣顺势在他身边坐下。
温倾没看他,视线定格在滑冰场。
很难想象,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路上的林右臣会有来看滑冰表演的闲情逸致。
想到这儿,温倾思绪稍停。
林右臣现在已经不是嘉林集团的执行总裁了,自然不可能像之前那么忙。
温倾转头看他,把在心中盘旋了许久的疑惑问了出来:“为什么……”
她只说了三个字便咽下了剩下的话,别过头,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右臣却将她的话听在耳中,稍稍怔愣过后,猜到了她想问的是什么,轻笑了一声说道:“成王败寇而已,我现在众叛亲离,无家可归,你可以收留我吗?”
他不再穿高定,最喜欢的表也摘了,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温倾不懂生意上的事情,但她清楚林右臣就算不是嘉林集团的执行总裁了,也不至于流落街头需要她来养。
况且她并不想……
手背上突然覆上的手打断了温倾的思绪,她蜷着手指要将手收回,却被温柔又固执的握着。
林右臣的力道不大,他捏着她冰凉的指尖道:“虽然已经太晚了,但我还是想和你说。”
“对不起。”没有之前的激动,他认真而诚恳的对她道歉,又在温倾微微惊讶的眼神中说道:“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我……可能比不上洛辰,但还是想试一试。”
温倾别过头,用力将手抽出来,说道:“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再说,你也不必道歉,是我忘了他,错把你当成了他,或许该跟你道歉的是我。”
是她先靠近林右臣的,是她执着的想要与他在一起,而那之后遭受的冷待也不过是她咎由自取。
林右臣抿了抿嘴,笑道:“不说这些了,你滑过冰吗?待会儿要不要去试试?表演结束之后,我们可以去玩。”
滑冰场的花滑表演很好看,表演者腾空跳起,又安稳落地,温倾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也不自觉被吸引了视线,随意点了点头。
林右臣见她不像之前那么排斥自己,悄悄松了口气,却捏起了掌心。
每到冬天,温倾的手总是冷得厉害。
以前在家里还好说,总是开着暖气,抱着暖手袋。现在在外面,即便穿着大衣,她的指尖也冷得像块冰。
想到刚刚她拒绝自己的举动,林右臣没有再次伸手牵她。
时不时与她说上一句话,温倾听了他的话,诧异转过头来:“你会滑冰?”
如今是个人表演,表演者很出色,温倾大体能从观众们的反应中看出他很厉害。
但这不是比赛也没有解说,她看的一知半解,不好判断是花里胡哨的表演,还是有真材实料。
林右臣见她与自己说话,打起精神来道:“读书的时候有兴致玩过一阵子。”
他从小到到大在林父的高压之下,学习成绩一直都很好,可越是被压迫便越是想要反抗,在林父视线不及之处,他会偷偷做些自己喜欢或者好奇的事情。
不止滑冰,很多东西他都偷偷玩过。
温倾看着表演,偶尔也会跟着旁人一起给表演者欢呼。
林右臣始终看着她,看她脸上洋溢着他从未见过的笑容,心不自觉软下去,又涌上来愧疚。
表演很精彩,不少小朋友已经迫不及待牵着爸妈的手要进场玩耍。
温倾有些没底,看着场上摔了不少人,又有点迟疑。
林右臣让她坐在椅子上,“来都来了,不玩一下,岂不是白来?”
他说着,半蹲下来,替温倾脱下靴子。
温暖的掌心贴着微微冰凉的脚心,温倾下意识收起小腿,却被林右臣握着温柔的替她穿上滑冰鞋。
已经有许久不曾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温倾弯下腰来要拿滑冰鞋,“我自己穿就……”
“我帮你。”林右臣打断她的话,单膝跪着头也没抬。
温倾屈了屈手指,再想伸手,林右臣已经替她穿好了一只滑冰鞋。
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预料,林右臣温柔的根本不像他。
温倾几次开口想要跟他说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可他好像早有预料,总能先说话,让她把要说的全堵在喉咙里。
被林右臣扶着进了滑冰场,温倾一脚踩进去就差点跌倒在地上,还好林右臣及时拉着她。
她试探性的松开他,脚却完全不听使唤,整个人也完全找不到平衡感,要么往左边倒要么往右边栽。
如此反复几次,温倾十分没出息的握着扶手,小声道:“你先去玩吧,我还是——”
才说完,一个几岁的小男孩开心笑着在她身边滑过,动作娴熟。
不玩了几个字卡在她的喉咙里,没记错的话,小男孩刚才还摔得挺惨烈,这么快就找到诀窍了?
林右臣见温倾的目光落在小男孩身上,多少猜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弯了弯唇瓣,牵过她的手道:“我教你,你跟着我的节奏来,身体不要绷得那么紧,很快就能学会的。”
半大的小孩都学的那么快,没道理她学不会。
人总是在奇奇怪怪的地方有强烈的胜负欲,在刚刚几次差点摔倒的经历中,温倾知道林右臣非常靠谱,不会让她摔在冰上。
她顺着他的力道慢慢往前走,走了两步差点跌倒,却又很快被他扶好。
林右臣是个耐心的老师,告诉她要怎么用力,要怎么保持平衡。
方助理拿着温倾的手机上来时,便看见她牵着林右臣的手,在冰上滑的有模有样。
她把电话接起来说道:“程总,小姐现在和林先生在一起……”
话到这儿,她顿了顿:“俩人相处的好像还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