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告别之后，何野打了个麻木前往清水宾馆开了个套间。
清水宾馆是汉中省的老牌招待所了，挂牌四星级，是目前汉中省规格最高的宾馆之一。
当然，仅限于对普通民众开放的酒店。
江陵最高规格的自然是专门负责外宾和领导接待的东郊宾馆，曾经接待过多国国家领导人。
如果可以，他当然很想去体验一下传说中的东郊宾馆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只是很可惜的是，哪怕是在后世的二零二一年，东郊也不是想住就能住的，根本不对普通民众开放。
好在，清水宾馆的规格已经足够高。
这里唯三的总统套房，除开电子设备之外，其他所有的装修设施都毫不逊色后世何野曾经住过的五星宾馆。
在浴缸里面美美地泡了个热水澡，他很快就在柔软的大床上一边听着电视的声音一边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的有点长。
旅途的劳累和心神的纠结直接导致他的生物钟紊乱了，一直睡到早上八点多才起床。
无论在石坷乡还是在大方市，他早就已经习惯了早上六点半起床的生活节奏，看着窗外的刺目阳光，何野一时间觉得有点虚幻，似乎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朝九晚五的二十一世纪。
不过，电视上面播放的老式点歌台节目，很快就把他从幻想中拉了回来。
点歌台这种东西，是二十世纪九零年代的特殊产物。
这个时期，是有线电视发展的黄金年代，国家对于电视的管控还处在一个非常宽松的时期。
许多工厂、国企、各个区级单位都拥有自己的有线电视。
这种小型的电视台节目非常单一，基本只有两个内容。
电影轮播和点歌台。
当然，无论是电影还是点歌，都是没有正版授权的。
这些电视台使用的都是复刻的录像带进行播送，放的基本上都是港台欧美的所谓故事大片。
这个时候审核制度还没有辣么严谨，许多后世的所谓禁片都大大方方地在有线电视里面播放。
甚至运气好的话，可以在深夜看到许多羞羞的奇怪片子。
当然，在九零年之后的年代里面，这种故事片播放的形势渐渐式微。
随着固定电话的普及，点歌台开始成为主流，甚至有很多有线台把点歌台作为唯一的全天候节目。
电影、电视剧、动画片和MTV一股脑全部塞进去，由观众通过固定电话来进行点播放送。
这并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只是这种方式有利可图。
一个电话点播就能通过固话收费几毛钱甚至好几块钱。
不知道多少家长在暑期过后看着自家的电话费账单无语凝噎，随后对自己的孩子进行健康快乐的混合双打活动。
“看来现在江陵这边的电话普及率很高了。”
何野看着电视上的点歌台若有所思，就起床洗漱的这么一会功夫，已经有好几个电话进来点播动画片了。
也不知道是哪家倒霉家长的熊孩子。
他若有所思地穿好自己定制的短袖衬衣，下楼在宾馆餐厅随便吃了点早餐，就出发前往江陵期货交易所了。
当然，是打车去的。
清水宾馆作为江陵市文昌区的唯一大佬宾馆，门口是有出租车常年等客的。
两厢的夏利五毛一公里，起步价三块；三厢的桑塔纳一块一公里，起步价八块；最气派的还是皇冠，超长的大型车尺寸，舒服的乘坐体验，起步价只要十块，一块五一公里。
对于现在人均工资才几十块钱的其他人来说，打车自然是一年都难有一回的奢侈享受。
可对于身负巨款的何野来说，自然毫无压力地乘坐皇冠前往自己的目的地。
推开江陵期货交易所的大门，何野有些感慨。
前世，这座满清遗留下来的建筑物已经被列为文物，一般人根本无法进入内部一窥真容。
但现在，这里依旧在营业，而且冷冷清清的，一点都没有后世网红打卡地的底气。
顺着大厅门口的旋转门进入营业厅，何野眼前一亮。
这是一个空高超过五米，营业面积超过八百平的巨型大厅。
地板是这个时候非常流行的珐琅色地砖，正对大门是一个又一个业务办理柜台。
柜台的右侧有一个巨大的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各种期货合约的实时价格。
在黑板和柜台对面，则是一片绿色的铁质板凳。
嗯，这个风格相当九零了。
就跟电视剧里面一模一样。
当然，跟这个无比气派大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里面的人气。
八个营业柜台只开了一个。
唯一开放的那个里面的员工也是手撑着脑袋，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的样子。
黑板前面是大厅里面第二个员工，应该是负责用粉笔写价的，这个时候也在打瞌睡。
除开何野之外，大厅里面只有两个客人坐在一起正在低声探讨着什么。
真就客人跟员工一样多呗。
看来李晓红对于自己前途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如果不是何野自己开着天眼的话，他也打心底里对这样的场景感到惶恐。
谁说有编制就是铁饭碗了，难道大方厂就不是铁饭碗？厂里的职工就不下岗了？
“最近两个周，价格都没有任何变化，这个东西真能赚钱吗？”
“应该可以吧，你没看新闻里面说吗？”
“可是不像能赚钱的样子啊，这不是白亏手续费吗？”
两个客人在交头接耳。
何野一直走到柜台前面，两个交易所的职工都没有任何一个人抬起头来招呼一下。
“你好。”
何野轻轻敲了敲柜台的桌面，倒是把里面已经睡着的职工吓了一跳。
“M个侉子……谁啊……”
这个柜员是个女人，下意识地冒了句脏话出来。
她一抬头，看见面前的何野，猛然想起来自己是在上班，赶紧露出一个敷衍的笑容来。
“你好，我是这里的交易员。”
“开户？还是交易？”
这种拒人千里外的口吻已经表明，这位还算有些姿色的柜员甚至都不想敷衍了。
只想应付了何野好继续睡一会。
“你好，我找人。”
“李晓红在吗？”
“晓红的朋友？来找他玩的吧？”
女人一听何野的话，立刻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哈欠。
“他刚来，我去后面帮你叫一下，你在这等着。”
她站起身回头看了看何野：“要不等会咱们三打会牌？”
“不，我不会。”
何野苦笑了一声，这里的柜员到底是无聊到了怎么样的程度？
居然上班时间就公然约牌了？还是约的交易所的客人……
没多久，穿着白色制服衬衣的李晓红就登登登从后面跑了出来。
“哥！你真的来了啊？”
李晓红满眼的惊喜。
交易所已经一个月都没开单了，如果何野真的能在他手上开户的话，这个月他就要出风头了。
之前何野虽然这么说了，但是直到他出现之前，李晓红都把一切归结于幻觉。
毕竟失望的次数太多了，不敢要求的太高。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何野瞅瞅他：“你这是刚下火车？”
“嗯，早上才到火车站，刚过来没多久。”
“行吧，你们这开户需要什么资料？给我好好介绍一下。”
李晓红的脸上都笑出花来了，赶紧过去开了一个柜台请何野坐下，手上拿着一叠资料就准备开始介绍。
“小伙子，我看你这是想开户？”
突然一个声音出现在何野的身后，他皱眉回头，却发现一个老人正站在自己的背后，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嗯？怎么感觉这个人有些眼熟呢……
何野一时间愣住了，完全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老人却完全无视了他的呆愣和李晓红的焦急，开口劝说。
“小朋友，期货可不是随便乱玩的。”
“我劝你还是不要开户了，免得陷进去，浪费家里好不容易攒下的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