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话,又来了顾客。
“小伙子,我看那墙上贴着纸条子,说修鞋免费啥服务?”
乔自强先让女人稍等一下,接着答复刚过来的顾客。
“大叔,是修鞋送您免费增值服务,比如您修个鞋底啊,我给您免费擦鞋等等。”
“我这鞋帮子胶皮破了,能修不?”
“能修,大叔您稍等一下!”
接着,又对女人说道:“大姐,要不然您串了零钱再给我得了。”
“哎哟,你就不怕我跑了呀?”
“大姐,您一看就是个有福相的人,面善心慈,您要是能跑了,那满松县的人可都不值当信了!”
女人被夸的抿嘴直笑。
“行,小伙子,你搁这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姐把这鞋先扔你这,一会儿我给了钱再拿走!”
女人说罢,转身就走了。
乔自强也没拦着。
话虽说是相信对方,可实际上人心隔肚皮,如果女人就真跑了不给钱,他也没办法。
这期间,接二连三的,过来的都是枫叶区各小区的居民,大都是年纪比较大的。
而他们拿过来的鞋,也多半是些钱不多的小活,活虽小赚钱不多,可工序却比较复杂一些。
像这个年纪的老人,一般小来小去的问题,自己在家就收拾了,除非是实在弄不了的,这才拿出来修。
忙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女人回来的时候,乔自强才赚了六毛四分钱。
“小伙子,姐回来了,呐,三块钱。”
“您这速度挺快啊大姐,这一看就身体好!”
“哈哈哈哈,小伙子你这嘴可真会说话呀,我要再有个闺女,那指定招你做女婿呀!”
就是因为没第二个闺女,才敢放心大胆说这大方话!
这时候又来了不少人要修鞋,女人也就没多说,给了钱拿着鞋就走了。
乔自强一直忙到大概十点左右,纸箱子里的钱越来越多,不过,都是一分二分五分,一毛五毛的。
送走又一批顾客,乔自强就觉得胳膊有点酸!
哎,什么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缺少工具和材料,没有相应的机器,修鞋这种看起来简单的活,还真是挺耗体力的。
所以,眼下得想办法把该有的工具都弄起来。
时近晌午,这时候也没什么人来,乔自强就把那些零零碎碎的钱一张一张捋顺起来。
厚厚的一叠!
使用过三版人民币的乔自强,还是觉得这一版的最亲切!
朝手指吐了点唾沫星子,仔细数了数。
干了一上午,居然有十四块六毛五分钱!
这数额让人心情振奋!一上午的疾惫,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让乔自强高兴的,还不只是这个钱数多少,而是他终于凑够了十块钱!
此刻,他的脑子里立即闪现出他在账本上画出的重点债主来。
那笔债十块钱,债主是乔自强的老同学,而且是个女同学。
她叫马云芳,在响子胡同边开了个杂货店。
读书的时候两人关系还算不错,而且,当时大有两情相悦的势头。
毕业之后,两人来往还挺频繁,后来就有媒人到乔家去说合两人,一开始乔自强还挺高兴,但听到媒人提到的那些要求,他就不乐意了。
媒人说,马云芳长的好看,彩礼必须要按照松县最高标准,而且两人婚后必须跟老人分开。
以后不但不赡养乔父,还要负责马云芳弟弟结婚的一切费用。
其实其他的事情乔自强都能答应,唯独弃父亲不顾这件事,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
从小失去母亲,是父亲一手把他拉扯大,他对父亲也是十分孝顺的。
至此,那件事也就这么黄了。
后来听说马云芳嫁人了,可半年后她男人就出了意外,残在床上三两个月,人就走了。
再后来,马云芳开了杂货店,借着大好时机也赚了不少钱,先后找了几个男人,但都没过几天就分开了。
这种情况在二十一世纪见惯不怪。
可是在八九十年代,马云芳可谓是每天在唾沫星子里游泳,水性的很啊!
后来乔胜利出事,在医院里偶然遇到马云芳,两人便互相打了个招呼。
但马云芳听说乔家的事后,就找到乔自强,提起当年媒人去他家说亲的事。
过去的事乔自强也不想再提,尤其是当时乔胜利还在抢救期间。
而且,马云芳的名声也真是狼藉。
提完过去的事后,马云芳说要借钱给乔自强,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让他跟于素芬离婚,他们一起过日子。
乔自强一口回绝。
可就在他回绝之后的下一秒,于素芬匆匆从病房跑出来,告诉乔自强,乔胜利情况紧急,急需用一种非常昂贵的药。
但那个时候,他们借来的钱也已经花光了。
这时候马云芳觉得机会来了,趁着乔自强跑去跟医生沟通的时候,拉于素芬去角落里谈借给他们钱的事。
马云芳说了些什么,乔自强不知道,但等他转身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一幕让他至今不能释怀。
当时于素芬不停向马云芳弯腰鞠躬道谢。
在马云芳走后,于素芬拿着十块钱,表情十分复杂地去找医生……
再后来,因为这十块钱,马云芳隔三差五都要到乔家一趟。
虽然每一次都是乔自强喝的烂醉,但他却清楚地看到,因不还不上钱,于素芬是如何对马云芳低声下气的。
如今,回想起过去的种种,乔自强内心深处无比自责。
收回往日记忆,乔自强打算今天就去把钱还了。
距离晌午还有点时间,在去还钱之前,他想先去趟北安胡同。
因为他记得,北安胡同有一个废品收购站,他去那里,是想看看有没有穿尼龙绳线的掌鞋机器。
眼下买台新机器实现不了,但他可以去收购站买台废旧的,自己动手收拾一下,或许也能用一段时间。
没有交通工具,他只能步行,从枫叶区到北安胡同十分钟行程。
到了地方,果然就从那一堆废品里发现了这么个东西,只是东西只剩了个大架子,上面的针头和传动带都不见了。
“老板,你这个玩意咋卖?”
“哟,咋滴,你买呀?”
“我先看看,看你这打算多少钱卖?”
“这玩意……可不得一块钱啊!”
“一块钱?现在废铁涨价了吗?”
“嘿哟,这可不是废铁啊大兄弟,这玩意你知道叫啥不?这叫掌鞋机器儿!”
乔自强当然知道。
只不过,收购站老板的话,倒是让乔自强有了一点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