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自强离开杂货店之后，时间也近晌午了。
中午做点什么？
到农贸市场转一圈，还了马云芳的钱，心里也轻松多了。
兜里的钱得省着点花，但还要给于素芬补身体，最后他把目光落在了一个摊位上。
一个大铝盆里，正活蹦乱跳地游着三五条鲫鱼。
这玩意一看就是野生的，做汤，那可是上好的进补食材！
这年代的环境也好，野生鱼基本上没受什么污染，乔自强问了价格，挑了条最大的拎在了手里。
“哥，帮我约约这条鱼有几斤！看着吧咋也得二斤多吧？”
“哎哟，还别说，你这眼睛约的就挺准，这鱼捞上来的时候我就称过，不多不少，正好二斤半。”
“哟，二斤半呢？”
算了算，一斤四毛二分钱，二斤半可就是一块零五分啊，这可真不少钱！
“哥，咱说，能便宜点不？”
“啥？便宜点？我跟你说啊，这可不是水库鱼，这可咱那江里的，那可都是吃小鱼小虾长大的，肥实着呢！这老大一条鱼，我要你一块零五分，多吗？”
“那就凑个整呗，一块钱行不？”
“哎哟我滴个妈呀，你瞅瞅你，挺大个老爷们，咋还搁这跟我讲价呢？”
最后，卖鱼的扛不住乔自强讲价，就一块钱成交了。
一个大老爷们买东西讲价，还真是头回遇到！
这年代的男人，在外头的时候，面子可比钱值钱！
旁边几个妇女也是撇嘴斜着眼直盯他，都觉得这男人太窝囊。
甚至还有几个人小声嘀咕。
“嘿哟，这老爷们，一看就是个怕老婆的！”
“嘘，小点声，别让他听见。”
“听见咋了？这年头的男人怕老婆，那铁定在家啥也不是的！”
“在外头也一样！”
这些话刺耳，可乔自强根本就不在乎。
重活一世，还有什么是他看不开的？
在他的心里，除了于素芬之外，其他人说什么，他都当是一股气体！
拎着鱼兴冲冲回到家，一打开门，乔自强就愣住了！
此刻，屋子里坐着于素芬的母亲王秀兰。
母女二人坐在桌边，脸色都不好看，他进门之前，两人一定是在谈一个不愉快的话题。
“妈……您来了，老婆……”
乔自强有些生硬地打着招呼。
两人婚后唯一一次去过于素芬的娘家，也就是在三天回门那次。
对于王秀兰，乔自强不是太熟悉，两人结婚之后没多久，家里就频繁发生各种事情。
王秀兰偶尔会到他家里来，也是匆匆来匆匆走，甚至都没在他家吃过一顿饭。
对于这些，乔自强也是深觉愧疚的。
王秀兰原本脸色很难看，尤其是看到乔自强推门进屋那一瞬，喘气都在拉长，加重！
但听到乔自强的招呼，眼神之中瞬间染上疑惑。
紧接着，母女二人的目光就都落在了乔自强手里那条鱼上。
看到鱼不要紧，王秀兰脸上的疑惑瞬间又散去。
斜瞪了于素芬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也不知道啥家庭，过的都些啥日子，还鸡鸭鱼肉的吃那个全乎！”
“不知道的还寻思多大富大贵的家庭呢！万元户啊？想吃啥买啥！”
这一句话，直接把气氛搞的紧张起来。
乔自强嘴角抽了抽，一时间有些无措。
而此时的于素芬，只是半低着头，好半晌才长出一口气。
“妈，你要没啥事，中午在这吃还是赶紧回去？”
这话问的，明显就是想让王秀兰没事就先走吧！
“对对，妈，中午在这吃吧，我给你们做鱼汤喝，家里还有几个鸡蛋……”
“喝啥鱼汤喝鱼汤？你家还有鸡蛋呢？搁哪呢？”
王秀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新闻，立即起身就去了厨房翻找起来。
乔自强拎着鱼来到桌边，他想悄声问问于素芬，这老丈母娘为啥这么大火气？
可这时候于素芬根本就不抬头。
我什么都不想说，你什么都别问！
不多时，王秀兰从厨房摸出五个鸡蛋来，往布袋子里一塞就出了厨房。
斜眼瞟了瞟乔自强，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鱼。
“没那个本事养家，还学有钱人家吃鱼，让人笑话死！”
接着，扭身来到于素芬面前，没好看地敲了敲桌子。
“素芬，妈跟你说那些话你好好寻思寻思，人家不嫌弃你，你倒在这摆上谱了！”
“我看你这日子能过出个啥花样来！还吃鸡蛋吃鱼？白瞎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外走。
这时候，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出这老丈母娘的意思了。
于素芬始终垂着眼皮，不说话，也懒的抬头看一眼，更没打算起身去送王秀兰。
她不去送，可乔自强不能失了礼。
虽然鱼和鸡蛋都被拿走了，那也只不过就是点东西罢了，他始终觉得，对于素芬和她的家人，他是亏欠的。
三两步追出去。
“妈，您不在这吃，那我送送您！”
“用你……呲！”
王秀兰本说用你送？但一转念，她的话于素芬听不进去，倒不如趁机敲敲乔自强。
到了楼下，王秀兰先探头看了看，见于素芬没跟过来，这才放心地目光看向乔自强。
“乔自强，既然事儿都到这份上了，我也就不怕你知道了！”
这话一出，乔自强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等着王秀兰的下文。
“跟你这么说吧，我们家素芬在嫁到你们乔家之前，那可是我们小坡镇出了名的。”
“人长的俊，心灵手巧还本份！左邻右居，就没有一个不夸她的！”
“那上门提亲的，把我家门槛子都踩烂多少个了！”
“咱不知道这丫头眼睛就这么瞎，咋还偏偏看上你了！”
这一刻，王秀兰可是半点都没跟乔自强客气。
因为她觉得，跟你这种人，客气没用！
乔自强也就半低着头在那听着，不管怎么说，王秀兰是他长辈，还是于素芬的母亲他的丈母娘。
别说是说他两句了，就是骂几句打几下，他也受着。
毕竟，此前就是他对不起于素芬。
“也行！嫁都嫁了，你倒是好好把那日子过好了呀？你上瞅瞅你们都过了些啥？”
“吃没个吃穿没个穿，一屁股饥荒，你看看别人家日子咋过的？这就是个猪是个狗，扔俩大饼子也能学会了吧？”
没错，她就是说乔自强猪狗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