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自强心里打定了主意,紧咬后槽牙,两拳捏的死死的,一股强大的干劲儿袭满全身。
他打算收拾一下屋子,然后出门去想办法赚钱。
收拾到厨房的时候,看到锅里放着两个苞米面掺婆婆丁叶烀的饼子,乔自强的心猛地被揪了一下。
家里就吃这个?于素芬有孕在身,吃这个哪有什么营养!
摸一摸,还是热乎的,看样子这是于素芬留给他的。
喉头微微颤动,抬手搓了搓即要流出眼泪的眼睛。
不经意间,他看到了厨房墙角里一个破纸箱,落满了灰尘。
打开一看,是一堆被火燎的漆黑的铁器。
一个倒扣着像只脚一样的掌鞋器,一只掌鞋钳子,还有几十个同样烧的漆黑的掌鞋钉。
另外,还有个铁皮罐头盒,里面装着半罐发黄了的獾子油。
看到这些东西,脑子里瞬间涌出无数回忆。
那场大火要了父亲的命,这些陪伴了老人大半辈子的东西却留了下来。
其实,乔胜利还留下了不少“家底”,比如粮票,袁大头,天圆地方古钱等等。
可但凡是能出手换钱的东西,都被乔自强拿去换了烟酒!
如果不是这些东西被烧的漆黑,连收破烂的都怀疑这不是铁器,也早就被他卖了!
“还好你们还在!”
这些东西,让乔自强眼中燃起了光芒。
这是父亲留下的东西,父亲就是用这些东西走街窜巷替人修鞋补鞋,把他抚养成人,供他读书,看着他工作,娶妻。
如今,父亲不在了,这是他永远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但是,这些东西,却是他走向新生活的希望。
简单擦了擦,重新收进纸箱内,抱着这些东西就出门去了。
下楼,到了离家几百米外的枫叶区,乔自强就开始吆喝起来。
“修鞋掌鞋嘞,修鞋底鞋面修拉索……”
“磨剪子来,戗……菜刀……”
乔自强一吆喝,就听到街边接着传来一声老磨头张大爷的吆喝声。
“修鞋掌鞋……”
“磨剪子……”
两人你一声我一声吆喝着,几步的距离就碰了面。
“张大爷!”乔自强主动打起招呼。
“你……”
老张以为自己眼花了,诈一看,还以为是乔胜利!
“自强?咋是你呢?你这是干啥呢?”
一边问着,一边上下打量起来。
满眼疑惑。
每次遇到乔自强,他不是手上拎个酒瓶子,就是东倒西歪走不成步。
今天太阳是从北边出来了?这小子刚才在吆喝啥?
“张大爷,我去摆摊修鞋。”
“嘿哟,你修鞋?你会吗?”
这年头,不管是修鞋还是磨剪子,这可都叫手艺活。
不但是个技术,还是长年累月积攒的经验和名声。
退一万步,就算你真会,但就你整天喝酒抽烟打老婆这名声在外的,谁会找你修鞋?
而且,他是觉得,八成这小子抱着这个纸箱子里装着的,又是什么换钱买酒的东西吧?
谁家出这么个败家玩意,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乔自强憨憨一笑,也没有解释,就把纸箱往地上一放,东西跟着就摆了出来。
不管是磨剪子还是修鞋,你都得在居民区转悠,而且不能去像乔自强家住的那种小区,太穷!
张大爷本想再去别的小区转转,但见乔自强是玩真的,就很是好奇。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是真干还是假干,到底能干不能干!
小马扎往地上一放,坐那里继续吆喝。
“磨剪子来,戗……菜刀……”
“修鞋掌鞋……”
没几分钟,小区里就出来两个中年妇女,一人手上拎着把菜刀和剪子。
“张大爷,我这菜刀出牙印了,您给我磨磨。”
“大爷,我这剪子太钝了,还不咬齿,您帮我瞧瞧!”
老张接着生意,一边干活,一边有些得意地瞥了乔自强一眼。
那意思是说,你瞅着没?大爷才是正经手艺人!这在任何地方,人家都认他!
乔自强自然也是看出张大爷的意思,抿嘴一笑,也没说话。
没有生意主动上门,他可以主动去联系生意!
瞥眼看向中年妇女脚上的鞋,小坡根的猪皮皮鞋,鞋根的位置有点开胶。
“大姐,您这鞋要修不?”
“哟,这还有个修鞋的!”
显然,女人压根就没把张大爷旁边的人放在眼里,甚至到现在看都没看乔自强一眼。
被这么一问,倒是瞥眼打量一下。
“大姐,您这鞋底子开胶了,我给您掌个钉吧,不然穿着不跟脚。”
“修啥,我回去拿胶粘一下就得了,一个钉一毛二呢,死拉贵的!”
“大姐,我这一个钉收您八分,您看行不?”
“八分?”女人有点心动“手工费呢?再说了,你会掌鞋吗,别给我掌坏了,我这鞋十多块钱呢!”
掌鞋的都是一把年纪的半大老头,他这么年轻,不可信!
“不收手工费,我要掌好了您就给我个钉钱,掌不好我赔您一双鞋!”
这话可真敢说!
最后,女人是觉得便宜,就同意了。
鞋往掌鞋器上一扣,先把鞋根上的泥擦净,四个鞋钉拿掌鞋钳一敲,完活!
“大姐,给您掌了四个钉,这样结实,一共三毛二,您是我第一个顾客,给您再打个折,收您三毛钱,您看还满意不?”
“哎哟,还不错,这鞋钉头窝在里面,走路也不敲地面,还行!”
关键是真便宜!
三毛钱递上去。
旁边的女人这时候就问道:“小伙子,皮鞋底子磨露了你能修不?”
“能修!不过,这得用垫皮,您得多花个垫皮钱。”
“你这有没?”
“我今天刚开张,还没来得及准备,您要是方便,到对面杂货铺自己买一条,一毛五一条,一条就足够一双鞋的!”
“那我一会儿去买来你给我修!”
“行大姐,那我就等着你。”
旁边的老张一边干活,一边就时不时瞥这边一眼,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子干活挺麻利啊!
两个女人走后,老张也没说话,卷了个旱烟坐那抽。
时间一晃过去了十几分钟,刚才那个女人也没回来。
张大爷看了看小区路口,说道:“我看你呀,就别等着了。”
听了这话,乔自强只是朝张大爷笑了笑,并没有回应什么。
张大爷知道这小子向来都是不油盐不进,他要早能听别人的劝,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就算是不听,他也得劝一劝。
这一行真就不是年轻人能干的。
“不是我说你啊自强,人家一看你就是个新手,简单掌个鞋钉还行,补鞋底子,那可是……”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个女的就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条垫皮。
“小伙子,等急了吧?我把垫皮买回来了,鞋搁这呢,你看这能修不?”
“不急,哎哟大姐,您咋买了这大一条垫皮?用不了!”
这块垫皮可得值五六毛钱!
“他这一块就这么大,用不了的就给你了,顶个修鞋钱,中不?”
“中!”
垫皮,他现在还真买不起,但这玩意却是修鞋常用的东西。
话不多说,鞋往掌鞋器上一扣,这就打算干活了。
鞋底虽然磨露了,但还算平整,这让缺少工具的乔自强心里暗喜。
如果鞋底不平,说不定就得跟张大爷借他的削刀一用了!
可就在这时候,老张还真就说话了。
“自强,这活你要是不能干就别干了,她这双鞋可是牛皮的!弄坏了,你可得赔了!”
这话一出口,不等乔自强说话,那女的就犯疑了。
“你到底能不能修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