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行也不理nǎinǎi，他只顾着自己往坎下的斜坡走去。
“景行，你慢点儿啊，这雪水淌得路太滑，我不敢走啊。”nǎinǎi急得大喊起来。
沈景行这才停了下来等nǎinǎi。
沈明兰站在屋檐着，看着驼背的nǎinǎi蹒跚着一步一步地朝前挪。如果是在前世，她早就跑过去扶nǎinǎi了，可现在她仿佛脚下长了根一样，怎么也挪不开脚。
她的心里是矛盾的，一方面记恨nǎinǎi对她的咒骂。另一方面，她又深深地同情nǎinǎi。nǎinǎi的一辈子是凄苦的，从童养媳做起，因为目不识丁而愚昧无知，又因为环境太过于恶劣而早早地就认了命。nǎinǎi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那种坏老人，在这沈家村里，大家都是这样过着日子。
不多一会儿，父亲和nǎinǎi的身影消失在了远处的拐弯处。沈明兰收回了视线，沈明珠把手里抱着的装着炭火的火笼子递了过去。
“兰，我们一起烤吧，开始化雪
了，好冷。”沈明珠一张小白冻得苍白的。
“山是不是又去玩雪了？”沈明兰问。
“嗯，我劝不住他。”沈明珠挨着墙根下的长凳坐下来，沈明兰便也跟着坐了下来。
“随他吧，难得他还能玩得那么开心。”沈明兰感叹了一句。
“兰。”沈明珠侧过头看她。
沈明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和我说过，如果高中成绩好的话，就可以考上大学。我们县里有大学吗？”她问。
“没有，干嘛？”沈明兰有些奇怪地问。
沈明珠抿了抿唇，问得更认真：“那就是大学都要去很远的地方读？要坐多久的车才能回到家呢？”
沈明兰笑了笑：“那要看你报考的是哪里的大学呀，中国很大的，从南到北，从西到东，远的地方坐大巴再转火车恐怕要两天两夜不止。近一点儿，就算是我们地级市，搭大巴回一趟少说也得七八个小时
。”
“那我们去坐大巴还要转火车的地方去读大学吧。”沈明珠语气十分坚定。
“为什么呀？”沈明兰更回奇怪。
沈明珠转回头看着远处，她说：“兰，我不喜欢沈家村。这里所有的东西，我都讨厌。可我现在太小了，也不会赚钱。可我还是想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所以，我一定要好好读书，我要考大学。”
沈明兰怔了一下，她只觉得喉咙一阵酸涩，泪意就涌上她的眼眶。离开沈家村，这正是她前世最大的愿望，可前世的她那么胆小，懦弱，她痛恨极了这个地方，可她却没有本事脱离她妈的掌控。她也没有沈明珠这么好的运气，遇到一个像她这样的人来为她指点迷津。所以，她只能任命运摆布，只到最后魂归西天。
“兰，有时候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大人说什么做什么都对，而小孩子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是错？”沈明珠难过起来，“以前我爸活着的时候，他
从来不骂我和明成。我妈偶尔生气了才骂，但也骂得很轻。”
“明珠。”沈明兰帮她拂了拂额边的碎发，“你父母那样的人，在我们沈家村太少了。大多数的人家，都跟我家一样。父母长辈不会好好说话，凡事都用吼的。仿佛吼得越大声，他们的权威就越能得到保证一样。”
沈明珠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我们努力读书吧，等高考填志愿时，你就填的远远的。”沈明兰道。
“兰，你去哪个城市，我就去哪个城市，我会跟着你的。”沈明珠热切地说。
沈明兰揉揉她的头发：“好啊，等到了那一天再说吧。”
“可是……你为什么总说读大学呢？我听隔壁的玲婶子说过，初三的时候可以直接考中专，中专国家包分配工作呢。”沈明珠很是不解。
“不行。”沈明兰断然否决，她当然知道九几年的时候，中专还是国家包分配。而她的前世，按理说
是读中专读定的。但好在她有一个好班主任，班主任做了她妈的思想工作足足三次才说服了她妈，同意她读高中考大学。到后来，她高考考砸，她妈在家里可把班主任给骂死了。
“为什么不行啊？”沈明珠更加不解了。
“反正你记住不行就是了，你一定要考高中，考大学。”沈明兰也不想给她解释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