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兰眼见着沈明珠已经跑过了拐弯,转眼就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赵红梅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从屋里出来了,见沈明兰还在等着她,她小碎步跑到沈明兰面前:“兰啊,这个你给你妈,明珠下学期的学费,以后我都会想办法筹到她上学的钱,不能太为难你爸妈。”
沈明兰看着赵红梅手里那几十块钱,鼻头酸酸的,她缩了缩手:“大婶子,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你还带着明成呢。”
赵红梅硬塞进她的手里,然后伸手推了推她:“兰,你快去追明珠,她跑远了,你帮我好好劝劝她。”
赵红梅说完抹着泪往回走。
沈明兰捏着钱,叹了一口气,往来时的方向跑去。一直到老街路口,沈明兰才追上了沈明珠,她站在十字路口,咬着唇无声地哭着。
沈明兰默默地走到她身边,太阳早就下了山,远处,不知道哪里的收音机里传来熟悉而遥远的旋律: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博激流,力经苦难痴心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
“明珠。”沈明兰轻轻喊了一声她。
沈明珠不应她,只是绞着手指头朝前走着。
沈明兰跟上她的脚步,然后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她单薄得像细长狭窄的长街。沈明兰不说话,她也不说话,顺着那长街,姐妹俩默默地朝前走着。
“我们回家吧。”走到路尽头时,沈明珠哑着声说,她可算止住眼泪了。
“回家?”沈明兰仰头看了看天色,“这个时候也没有车,我们要走回家吗?”
“那我们去哪里?”她停下脚步,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问我。
“找个旅馆住下来吧,明天再说。”沈明兰道,她心里是另有打算的。本来来找赵红梅就是顺路的事情,她正经的是想找点小生意来做做,最好是能那种能快速买进倒出的买卖。
“旅馆?”沈明珠呆呆的,“那是什么?”
“你别问那么多,总之我不会让你睡大街就是了。”沈明兰打算往县人民医院的方向走,那一块肯定是有旅馆的。
黄昏时,沈明兰带着沈明珠人民医院旁边找到了一间旅馆,老板娘是个憨厚的中年女人,听了沈明兰一番扯谎的鬼话,她大发善心,不但给两小姑娘开了房间,还给她们免了住宿,只是让姐妹俩晚上帮忙她一起洗碗。
“我们没回家,伯父伯母肯定会找我们,明天回去,可怎么办?”帮老板娘洗完碗回到房间后,沈明珠忧心忡忡。
“那就过几天再回去,等他们气消了再说。”沈明兰不以为然。
“兰。”她惊叫起来,一双眼睛瞪大。
“干嘛?”沈明兰坐到床铺上打量着旅馆房间,按当年的标准来说,这房间算不错了。虽然味道有点奇怪,但好歹还算干净。柜台上还放了几瓶免费的热水,沈明兰心里十分高兴,这下晚上可以畅快地洗了个澡了。
“你,你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大的?”沈明珠狐疑地看她,“你好像什么都不怕?连你妈你都不怕,以前你怕你妈怕得要命的。”
“可能撞过鬼吧,胆子就大了。”沈明兰神秘一笑。
沈明珠吓得一个激灵。
“瞧你吓的。”沈明兰咯咯地笑起来,“明珠,我骗你的。我就是跟我妈生气,想来县城逛几天。”
她还是有点不放心:“我担心回去了,伯母要狠狠地打我们,说不定她会不让我们两个人去读书了。”
沈明兰瘫到床上看着天花板笑:“沈明珠,我妈不供你读书,我
供你。”
沈明珠这下被逗笑了:“兰,你真会说大话,你怎么供我读书,你只是小孩子,去哪里找钱?”
“明天去试试看。”沈明兰坐起来,从裤兜里掏出赵红梅给她的那几十块抛到了沈明珠身边,“这是你妈给你的下学期学费,你收好。”
沈明珠跟触了电似的,抓过那把钱就狠狠地往地上一摔:“我不要。”
沈明兰还真没想到她还有股子劲,转念又想,她要是没这股子劲,哪能一路披荆斩棘念到北大研究生?
沈明兰从地上把钱捡了起来,小丫头片子想好一口气,她是理解的。可这钱怎么能真的丢了呢?她年纪小,不懂人被钱bī死的难处。
沈明珠见沈明兰从地上捡起了钱,她双唇抿得紧紧的,手也握成了拳头。
沈明兰捡完钱后又坐回了床上:“明珠。”
她不说话。
“跟我生气呢?”沈明兰问她。
她还是不说话。
沈明兰见沈明珠真不打算理她了,于是她起身拎过柜子上的开水瓶进了厕所,找到脸盆,她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回来这么长时间,沈明兰最不适应的事情
就是洗澡了。八八年那会儿,家里用的水靠人力去井里挑。那井供半个村的人用水,到中午时,水就泛浑了,打上来的水只能给家里养的牲口喝。
所以,沈明兰家里用水特别节俭,这大热天的,也只能洗洗脸,洗洗**,最后冲一下脚。这还算奢侈的,有些人家起得晚,最多能挑到一担煮饭用的水。
沈明兰洗完澡从回到房间时,沈明珠坐在床上发呆。沈明兰刚想催沈明珠也去洗个澡时,不知怎么的,感觉后背一阵发冷,不由自主的她就打了个大喷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