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进了厕所,沈明兰抓着被子看着昏黄的灯光,她努力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明天要去哪里找点小生意来做做?印象中,这县城里的批发市场在东城那边。她要卖点什么呢?又要拿去哪里卖?
她想来想去,毫无头绪。
她仔细回想那些开了金手指的重生文,有一个女主靠着贩卖头饰一个月赚了一千多。当时看的时候她嗤之以鼻来着,很是怀疑作者根本不了解八十年代的物价,更不了解八十年代人民群众的需求。
总之,在这个年头她是绝不敢把手上这点钱拿去进头饰来卖,保管能赔得头晕眼花。
沈明兰又回想了其他几篇印象比较深的重生文,什么卖鸡蛋啦,卖山货啦,全都被她否决了。大半天后,她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为什么人家重生了能活得风生水起,她却在这八十年代里一筹莫展。
“兰。”沈明珠从厕所出来,打断了她的沉思。
沈明兰扭头看她:“怎么了?”
“我们明天一早就回家吧。”她说。
“回家?”沈明兰诧异地问她。
她点点头:“兰,你也不要跟伯母置气了,以后我们都好好听
话,好好干活。”
“明天下午回去。”沈明兰敷衍她。
“兰,那我一个人回去。”沈明珠语气坚定。
沈明兰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你要一个人回去,不是说好了和我一起去到处转转吗?”
她摇头:“等以后有机会,跟大人一起来吧。我们俩个小孩子,万一碰到坏人怎么办?”
沈明兰有点烦躁起来:“行,那我明天一早就送你去车站坐车,你自己回去吧。我再转转,过几天再回家。”
“兰……”
“睡觉。”沈明兰拉上了被子。
这一夜,沈明兰和沈明珠都睡得很香,席梦思床软绵绵的,比家里的硬板床舒服十倍。一觉醒来,已经是大上午的光景了。
估计是休息得好,第二天醒后,沈明兰背上的伤口只剩下隐隐的痛了。她没带yào来换,只好花了一点钱去医院换了yào。
沈明珠坚持要回家,沈明兰拗不过她,从医院出来后她就把沈明珠送到了车站,运气不错,恰巧碰到装沙石的拖拉机要经过沈家村,沈明兰说了几句好话,又买了一大袋包子馒头给沈明珠带回去了。
“兰,你也回
去吧。”沈明珠哀求她。
沈明兰挥挥手:“你别管我,跟我妈说,是我自己不愿意回去的。”
送走了沈明珠,沈明兰直接就去了东城的批发市场,进了批发市场,她的心就凉了半截。每家店批发至少都是一百元起,大人看到她这样的小孩子说要进货,压根就没有人搭理她。
没办法,沈明兰只好一家接一家往前走。走了一大圈后,她就发现,最火的批发店是卖毛线的,其次是卖健美裤的,卖布的,卖解放鞋,总之,都是生活刚需品。
沈有兰拽紧了手里那几十块钱,那是赵红梅给的那笔钱。沈明珠不肯要,给一次扔一次,她只好先借来用用的。盘算了半天,沈明兰觉得可以批发点毛线下乡去卖卖。这个时候服装行业还没兴起,衣服都手工做,毛衣也是手工织。沈家村年年到了冬天的时候,大姑娘小婶子们就聚起来,织毛衣,纳鞋底唠家常。
她走了几家毛线店,暗中把价格摸了个清清楚楚。走到第五家店时,店里正好送走了一拔客人,老板娘坐在门口的长桌子前按着计算器。
“老板娘。”沈明兰扬着笑脸,细声细气地喊了一声。今早起床时,她
在厕所洗脸照镜子,这才发现小时候的自己长得十分可爱,尤其是笑得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就是穿得太土,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乡下的小丫头。
“什么事儿?”老板娘睥了她一眼,手上并没有闲下。
“我想批发一点毛线。”沈明兰站到长桌子前。
胖乎乎的老板娘惊讶得顿住了手:“你要批发毛线?女伢子,你这是来寻我开心吗?”
沈明兰摊开手掌里的钱:“真的。”
老板娘看着沈明兰手里的钱,眉头皱得紧紧的:“女伢子,我可不敢卖给你,谁知道你的钱是不是偷拿了你父母的?”
“老板娘,这是我暑假剥莲子赚的钱。我妈妈说了,由我自己支配。所以,我就来县城看看,我爷爷以前是做小生意的,他说要考验考验我的做生意的能力。”沈明兰随口就胡扯了几句。
老板娘这下惊得起了身,她盯着眼前的小姑娘看:“妈呀,女伢子,你哪里人啊?几岁啊,没有十岁吧,这说得头头是道,可真是个人精。这么点年纪就知道做生意,你这大了还不得贩人卖。”
沈明兰羞涩地笑:“老板娘你说笑了,还麻烦你不嫌我
钱小,做了我这笔生意。”
老板娘绕出长桌子走出来,她带着十分地感慨说道:“行,我做你这笔生意。哎呀,这人和人真是不能比,我家那个女伢都读初三,说起下学期读高一要住校就哭天喊地。你这十岁不到,就敢一个人出门来做生意。”
沈明兰心想,她十岁的时候除了知道跟在她妈身后哭,别的主意半点没有。现在站在这里的人精,身体里装着的可是三十五岁的灵魂。一个三十五岁的人,要是连几句漂亮话都不会说,那岂不是白活了。不过她想想自己的前世,确实也是白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