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缓缓驶离红烂漫。
开车的李想默不作声,知道自己现在当个聋子才是最好的。
“谢谢你。”
车内沉默半晌。
还是王一迪忍不住道谢。
陈江轻笑。
“同学嘛。”
“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
转头看去,却见对方低着脑袋,一双美眸紧盯着自己的手掌,不知在想些什么。
“喂,我说当年咱们好歹同桌了一年多呢,见到老同学就没什么话说吗?”
车内气氛沉闷,陈江打趣。
记得那年他成绩拖了后腿,老班打高二就安排王一迪和他同桌,说是一对一辅导。
虽然最后也没什么效果就是,他甚至连高三都没念完。
“我……”
王一迪话到嘴边忽然哽咽。
半晌一滴豆大泪珠啪嗒打在手背上,珠光折射着车窗外的各色霓虹灯光。
“老同学见面,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陈江轻笑,随手递过一块纸巾。
“我也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你就把我当成当年那个陈江就是了。”
记忆里,当年的自己可真是个混球啊。
那女孩俏生生的,抱着自己半个月零花钱买的流延纪念本,一双漂亮大眼睛哭的通红。
‘陈江!我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你了!’
‘你看你把我本子涂的!’
回忆浮现眼前,陈江轻笑。
自己踏上社会后更加混球就是了。
“虽然以前你说再也不想见到我,可既然见面还是聊聊吧。”
陈江感叹。
在别人眼里,这或许只是过了几年而已,但对他而言,上次一别已是二十年前了。
“对……对不起……我那时候不懂事。”
王一迪显然想起那时自己愤怒的话语,一张瓜子脸脸色微红。
“你说这个可就见外了。”
陈江随口一句,两人多年未见的隔阂算是稍稍消解。
聊了几句,他眉间隐有疑惑。
对方可是相当骄傲的女孩,大抵在他记忆里,就好似一只昂首挺胸的小孔雀。
这种女孩,怎么可能沦落到在红烂漫上班?
一个人的本性,是不可能轻易改变的。
“你……怎么会在红烂漫?”
稍稍犹豫,陈江还是提出这个问题。
自甘堕落的人不值得同情。
话落,却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
“是我爸欠了赌债。”
王一迪喃喃开口。
“他欠了很多钱,家里房子也卖了,还是还不上。”
陈江并未插嘴。
“后来……就有人到家里讨债,他们还带着刀逼着我还钱,我真的没办法,前些天才被别人安排着,来这边的。”
娇躯微颤,细腻手背上啪嗒又是一滴泪花。
陈江感慨。
后世这类职业话术都用烂了。
什么父赌母病,男人跑,家里穷困又撂倒,被逼无奈入这行。
但陈江相信,王一迪没有撒谎。
毕竟现在信息远没有后世那么发达,也没有那么多的套路。
而且无论记忆里的对方的本性,还是上学时,偶尔听说的其父亲赌博传闻,都能证实。
又或者是他根本不想去怀疑。
“不过我只是陪酒,从没跟人出过台,我……身子还是清白的。”
王一迪忽然解释,好似生怕被误会般。
陈江微微摇头,其实清白不清白根本跟他也没关系。
“其实他们也想让我出台,第一天就想……可是我不愿意。”
王一迪话语微颤。
陈江转头看去,却忽然发现其胳膊上大片淤青,好似雪白宣纸染上的墨迹,让人触目心惊。
“你这里?”
“没……没事的,我不小心磕到的。”
王一迪好触电般缩回了手臂。
叹息一声,想来红烂漫那种地方,说拒绝也很难吧。
都不容易啊。
“这件事,回去后,我会跟那个川哥提一提的。”
喃喃安慰一句,车很快到了平饶县一处老旧筒子楼前。
“到地方了。”
一路上没说话的李想,这才开口。
车外夜色黑沉,老旧筒子楼下只有一盏明灭不定的昏暗路灯。
无论怎么看,这里都不像是很安全。
“算了,我送你到楼梯口吧。”
陈江决定好人做到底。
很快,楼梯口。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老同学嘛,应该的。”
陈江挥手毫不在意。
王一迪道谢后点了点头神色复杂,转身便要上楼,可下一刻身子还是停住了。
转头看向陈江,那双眼眸中满是期许。
“要不,上楼喝杯水再走吧,家里寒酸,也没什么能招待的。”
喃喃一句,她就这么期待的看着眼前男人。
陈江愣了愣,他其实只想赶紧回家。
可想了想,还是点头。
“好,我喝杯水就走。”
随即两人上楼。
老旧昏暗的过道里,房门打开,暖黄色灯光亮起。
眼前景象让陈江心中微暖。
面前狭小的房间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一侧小床上,花色床单洗的有些发白,房间内散发着淡淡幽香。
小而温馨。
片刻一杯茶水入肚,冲淡了口中的酒精味,陈江觉得舒服很多。
“今天谢谢你,这次本来这次川哥一定要我出台,要不是你……”
王一迪又添满了茶水,话语凝噎。
“没事的,我都说没事了,回头我给那个川哥说说。”
陈江安慰,如果能顺手帮一下昔日同学,既能缅怀昔日同学情谊,又能彰显自己今非昔比,倒也不错。
可两人还没聊几句,门外忽然响起了砸门声!
“妈的,臭婊子少给我装死,老子都看到你家开灯了!”
“今天的钱不还,你他妈别想给老子安生!”
与砸门声一同传来的,是刺耳怒骂。
门外是一个黄发纹身青年,身后带着个壮硕小弟,在猛烈砸门。
砸门声刺耳,引得通道两侧有人探头查看,可见到是黄毛两人,却都连忙缩回脑袋,不敢多管闲事。
两人显然经常出现在这里。
房间内,王一迪慌忙伸手关灯。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她不敢言语,只能背靠房门,娇弱身躯微微颤抖。
“妈的!臭婊子还敢装不在?你当我眼瞎啊!”
怒骂声越发不堪入耳。
陈江皱眉。
难以想象,一个女人是怎样单独面对这种处境的。
王一迪背靠房门好似浑身无力般缓缓蹲下。
黑暗中,灯光忽然亮起。
却是陈江开了灯。
“起来吧。”
一把将其拉起,房门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