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川？”张易凡认出他来。
他挺拔健硕的身材，干练的平头，依旧跟初中时一模一样，左侧的眉角由于小时候摔伤，留着一块小小的却清晰可见的疤痕。
“张易凡？”严川也认出他来，热情地上前打着招呼。
严川是张易凡初中最好的朋友，严格来说，也是他唯一的朋友。小学和高中，张易凡都在父母的监督之下，一点自由时间都没有，更何谈交朋友。
但初中，那是张易凡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他们两个仿佛上辈子就认识了，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无话不谈。初三毕业，两人都以优异的成绩一起考上了襄城最好的高中，襄城第一高中，并且幸运的依然是同班。
但是高二那年，结束寒假后，严川再也没有出现在学校里。
张易凡向父母打听过，好像是辍学去打工了，当时的张易凡并不深刻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你现在在这工作么？”张易凡问。
“嗨，打份零工，之前在南方一家屏幕制造厂上班，倒闭了。”严川洒脱的说到，他跟张易凡之间，从来没有虚伪和客套，有话直说。
“以后就在襄城干着了？”张易凡又问。
“我爸前阵子去世了，我回来料理后事儿的。”严川的表情凝重。
张易凡听到，也替他难过，他跟自己是发小，但人生轨迹却截然不同。
“节哀。”张易凡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直说。”
“我现在这个工作就是个过渡，之后还准备去南方，辍学后就一直在屏幕厂，厂子倒了，就再找个别的厂子吧。”严川说完自己的计划，指了指张易凡看中的车，“也没什么要帮忙的了，事儿都忙完了，不过，你要真买车的话，一定得找我啊！”
“没问题啊，就这辆了，我现在买，你也别跟我介绍了，介绍了我也不懂。”张易凡让他直接办手续。
“你小子发财了？价格都不问了？”严川咧开嘴笑着，“手续我不太懂，刚来，你等等，我去问问。”
说着，他跑去找到刚才指使他的女销售。
女销售跟他说了两句，严川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默默走到角落继续整理起资料。
“先生您好，刚才接待您的是我们这里的实习生，我跟您说下，这辆车的价格是460万。”女销售走过来，带着一副标准的假笑。在她眼里，张易凡根本不是买的起这辆车的人，而严川这个乳臭未干的实习生，肯定是因为没有说清楚价格才导致的误会。
张易凡刚准备让她喊严川来办理的时候，李微微拿着两瓶矿泉水走了过来，亲密的挽着他的胳膊，问到：“选好了么？”
女销售上下打量着李微微，心里开始怀疑起自己草率的判断，她认出了李微微身上的连衣裙，这是她在时尚杂志上看到过的，单单一件简单的裙子就要五万八千块。
况且，有美女陪着来买车的人，成交率比普通人高的多的多，这是他们这行的共识。
想到这里，女销售换上一副热情的表情和语气：“帅哥美女，我给您介绍下这款车型，这款是今年夏天刚出的车，采用了最新的发动机技术，百米加速可以达到。。”
张易凡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指了指正在整理文件的严川，“你让他来，我直接办手续。”
女销售无奈，脸色铁青的走到严川旁边，严川跟他说了两句，笑嘻嘻走到张易凡面前。
“你把咱们刘姐气坏了，哈哈。”严川冲着张易凡挤眉弄眼。
“对你没什么影响吧。”张易凡有点后悔。
“肯定有影响啊。”严川笑着解释到，“不过都是好影响。咱们这讲狼性文化，销售量高就厉害。襄城这个小地方，有钱人少，你买这一辆顶的上刘姐她忙活大半个月卖个七八辆的了，我再努努力，这个月还能争取搞个销冠，再气气她。”
张易凡放下心，拿出银行卡，递给严川。
他看着眼前的发小，生活对他来说确实不易，但也从未磨平他的乐观和意志。
“这位是？”严川看到多了一个李微微，问到。
“我女朋友。”张易凡介绍着：“叫李微微。”
“行啊你，人生赢家了。”严川打趣到，“你们稍等，手续我不太熟。”说完，跑去办理手续了。
过了一会儿，严川走了过来，把钥匙丢到张易凡手上，：“正好，这辆车之前有个老板定了，但公司倒闭，结果付不起尾款，现在是你的了，可以直接开走。”
然后又递上一沓文件，“签完字儿手续就办好了。”
张易凡一边签着字儿，一边问：“对了，同学聚会的事儿，郑明联系你了没？”
提到郑明，严川笑着骂道，“肯定联系了呀，听说他家发了财，正缺地方显摆呢。”
“那你去么？”张易凡把签好的合同递给严川。
“去啊。”严川说，“我想去看看她。”
严川说的她，是颜欣欣，就是那位郑明追求未果的班花。
“行，那我也去。到时候见。”张易凡拿上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
“提车我就不陪你了，你这合同还有点手续要收尾。”严川说着，向不远处的一个年轻女销售挥了挥手，对方小跑着来到跟前。
“办完了，严哥？”女孩温柔的问到。
严川有一个大老板朋友的消息已经传开，她们对他的称呼也从‘小严’升级成‘严哥’。
严川笑着点了点头，跟张易凡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两人跟随女销售来到提车处，张易凡拿出钥匙，递给李微微：“我不会开车唉，你来开吧。”
李微微噗嗤一下笑出声，两手一摊，“你怎么就能确定，我会开车的呢？”
买了车竟然没人会开？张易凡也是无奈了，只得掏出手机，给自己的父亲打电话，让他来开。
张易凡的爸爸从拿过钥匙，到开上车，再到开回家，一直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仿佛身处云端，整个人都是飘着的。
他听着儿子在耳边不停的解释，什么游戏，什么广告，什么流量，这些词儿他一个也听不懂，要不是实实在在的车和实实在在的全款合同摆在眼前，他说什么都要拉着儿子去派出所，甚至去精神病院问个究竟。
张易凡的爸爸把车停在院子里，左邻右舍看到的纷纷围上来问个究竟，校职工要买的起这辆车，估计得不吃不喝两辈子。
张易凡的爸爸不堪其扰，也不知从何解释起，难道再把游戏广告和流量这种难懂且奇怪的词儿跟邻居们也说上一遍？
他最终甩下一句“儿子买的”，遍匆忙逃回了家。
张易凡爸爸回到家，表情严肃的好像张易凡犯了什么错误似的。他把奔驰车钥匙放在桌子上，对妈妈说到：“儿子买的，四百多万呢！”
张易凡的妈妈则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喜悦和兴奋，高兴的捧着张易凡的脸：“儿子，你昨天在车上说的都是真的？”
张易凡点点头，一脸无奈，“对啊，你们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妈妈转过身狠狠拍了爸爸一下，呵斥道：“这么高兴的事儿，你板着脸干嘛？！”
爸爸也笑了起来，“我也高兴啊，就是有点不敢相信，像做梦。”
吃完晚饭，张易凡拉着李微微出了家门，两人一直腻歪到快12点。
“要不晚上住我家？”张易凡试探着问到。
“我不要。”李微微断然拒绝，“那多不好意思，你爸妈会怎么想啊。”
“那就只能住酒店了。”张易凡带她来到襄城最好的酒店，希尔顿，明天的同学聚会就在这里。
在大堂开了一间套房后，张易凡把李微微送进房间，刚准备伸脚迈进去，就被李微微推了出来，然后猛地关上了门。
“干嘛呀，我就进去坐坐。”张易凡在门口边敲门边喊。
李微微没有回话，用手机发来一条消息，言简意赅的三个字，“明天见。”
张易凡叹了口气，惺惺的揣起手机，离开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