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走着，路过机场旁一间亮着灯的窗口，她指了指，对张易凡摆摆手，说：“来马德里，如果你要换钞票的话，可千万别在这边换。”
她说着，压低了嗓子：“我跟你讲，这边可不是一般的黑，汇率给的低不说，还总给假钞！”
“可是，这不是正规银行开的么？”张易凡瞅了一眼窗口上的牌子，有一行英文写着，花旗银行。
“他们就是欺负你认正规银行这一点心理！”女孩一口咬定，说的特别坚决，“你现在要换钞票么？我带你去一家靠谱的。”
“行呀。”张易凡点点头。
得到张易凡的同意，女孩领着他拐进机场旁的一间小道，踩着石板路，两旁的房子都是老式石砖房，路灯昏暗不定。接着又拐了两个弯，来到一家店面门口。
店面不大，门口摆着一些小手工艺品，手工娃娃，老旧钟表，皮质小包之类的。老板是一个老奶奶，用蓝色花头巾裹着头发，张易凡他们来的时候，她正在忙着把门口的摆件一件件收进屋里，准备打烊了。
女孩用熟练的西班牙语跟她打着招呼，老奶奶的表情也显然认识她，打了个招呼后，用眼角悄悄瞄了一眼张易凡。
“你换多少？”女孩转过头问张易凡。
“我也不知道啊，我带了大概一万现金。”张易凡从包里把现金拿出来。
“都换了吧，用起来方便。”女孩老大不客气的从张易凡手里拿过钱，递给老奶奶。
老奶奶接过钱走进屋，随后拿出几张欧元，递给张易凡，张易凡接过手一看，只有九百欧元。
09年的汇率是一比九，他带来的一万元至少可以兑换成一千多欧元。
张易凡笑了笑，没有做声，把现金装进口袋。女孩随手从摊位拿起一个木质娃娃递给张易凡，：“奶奶刚说了，看你投缘，这个是送你的！”
张易凡接过手，摸了摸，娃娃的头发是用玉米皮编制的，木头身子也有些粗糙，倒刺儿有点扎手。
“这娃娃可贵了，一个就80多欧元呢。”女孩跟奶奶打了个招呼，拉着张易凡走了。
“这边的人啊，性格跟华夏完全不一样，大多都是热情好客，可惜你不懂西班牙语。不过也没关系，有我帮你翻译。”女孩笑着说，“哎呀，你看我，都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莉塔，你叫什么？”
“我叫张易凡。”张易凡看着女孩的五官，她的眼睛是蓝色的，于是好奇的问：“你是混血么？”
“我爸是华夏人，妈妈是英国人，我小时候就来这儿生活了。”莉塔说着，伸手拦下了路边的一辆银色老款桑塔纳，车身脏兮兮的，左前灯已经不亮了，保险杠也有明显的凹陷，显然是许久都没有保养修理过。
坐在车里的是一个留着棕色长发的男人，莉塔跟他说话的时候张易凡注意到，这个男人的舌头上钉着一个舌钉。
“上车吧，价格我已经谈好了。”女孩把行李扔进后备箱，跟张易凡一起坐进车里，“有我在，保准你不被坑。”
车里，莉塔一直用西班牙语跟这个长发司机交谈着，她一边说，一边跟张易凡翻译着。
“他让我告诉你，他非常欢迎你来这里旅游，他说，希望马德里可以让你留下一段永生难忘的美好回忆。”
莉塔翻译着司机热情的祝愿的同时，张易凡注意到，这个长发司机从后视镜里露出的眼神并不像莉塔翻译的那样友善，反而有一种得逞后的狡黠。
车子离开机场，窗外的景色并未越来越繁华，路况也十分颠簸，张易凡一度怀疑这辆老车能否禁得住这种颠簸。很显然，车子没有直接开往市中心。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个小镇上，小镇里广告牌上的中文字告诉张易凡，这里就是莉塔说的华人区了。
“两百欧元。”司机停下车拉起手闸，对张易凡伸出手。
张易凡还没来得及说话，莉塔率先一把推开他的手，大声用西班牙语呵斥着他，然后司机双手合十，陪着笑脸，又对张易凡说到，“okok，我的错，一共一百二十欧元就可以了。”
莉塔怕张易凡还嫌贵，补充道：“他刚才要两百也太黑了，一百二十还是比较公道的，西班牙这边就这样，打车都特别特别贵，哎呀，这点还是祖国好，在这不是深夜我根本不打车的。”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六十欧递给司机，“我俩一人出一半。”
张易凡点点头，也掏出六十块给了司机。
下车后，莉塔带他来到一间旅店，是一栋三层木质小楼，招牌上用大大的中文写着‘港湾旅舍’。
旅店老板是个短发白胡子老头，穿着一看就是华夏人的白色跨栏背心儿，拖着一双人字拖，操着一口地道的华夏南方方言，热情的接待了他们，由于天色已晚，老板钱的事儿提都没提，直接拿出钥匙开了间屋子让张易凡赶紧休息。
张易凡来到房间，将行李放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由于时差的原因，即便已是深夜，却也毫无困意。
这一路，莉塔的那些自作聪明的小把戏他看的清清楚楚，从帮他赶走第一个搭讪的大汉开始，这一切都是她的自导自演，那个粗鲁搭讪的大汉，兑换钞票的老奶奶，长头发司机，和眼前的这个旅店老板，莉塔认识他们中的每一个人。
张易凡再次给手哥拨去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在机场的时候张易凡就打过一次电话。
无奈，他编辑了一段短信发了过去，告诉手哥自己已经到了马德里，人生地不熟的，只能先在这静待手哥的消息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个莉塔无非就是盯上了自己的钱，张易凡也想看看，这伙人的胃口究竟能有多大。
他从床上坐起，不动声色的打开房门。
进屋的时候他已经观察过了，这个房子的走廊并没有摄像头，张易凡放轻脚步，低头用楼梯扶手做掩护，溜到二楼的走廊，在这里隐约可以听到楼下的莉塔正在跟人用中文争论着什么。
“我不同意。”这是莉塔的声音。
“我来干就行，完全不需要你动手。”一个低沉的男声，有些嘶哑。
“我都说了，不同意！”莉塔的声音显得有些着急。
“爸，你说吧。”低沉的男声说到。
“我觉得，莉塔说的有道理。”这是旅店老板的声音，男声还要继续争辩，被旅店老板用眼神制止了。
“这人要么很有钱，要么就是个傻子。”旅店老板接着说，“如果是后者，用暴力的后果太严重，跟收益相比得不偿失。如果是前者，就更不能用暴力了，至少，不应该一开始就用暴力。”
“行，你们要是都这么说，我也没意见。”男人埋怨到，“反正这栋楼也不是我的，爱咋咋地，你们自己拿主意吧。”说完，气鼓鼓的转身离开，脚步把木地板踩的直响。
张易凡赶忙躲在一旁，确认了男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离开了这栋楼。
“爸，我会想办法的。”莉塔说到。
旅店老板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忽然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张易凡赶紧溜回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就逗逗他们玩儿吧，听完他们的对话，张易凡一身轻松。去厕所冲了个热水澡，躺倒在床上，看着眼前这件欧式装修的房子，充满了新奇感。
他已经好久没有旅游过了，在这异国他乡的，言语还不通，正好缺个陪玩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