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脸上的皱纹又多又深，头发也已经全白了，但他体态板正，步伐轻盈，又显得健康且年轻。
来之前张易凡就已经调查过，石永先先生今年已经70岁了，而顾亦云怎么看都不像超过25岁的人，他们的这个辈分不免让人感到疑惑，但这毕竟也是人家家里的私隐，总是不好直接张口问的。
看着石永先面含笑意的走来，张易凡赶忙热情的握住他的手，笑着说：“石先生您好，晚辈张易凡，给您拜年了，祝您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一握之际，张易凡感到对方的手有力且温暖，掌心有着厚厚的茧，气质与寻常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豪们完全不同。
石永先领着张易凡来偏厅，厅内只简单的摆着一张木桌和一盆火炉。
“随便坐吧，不用讲那些狗屁规矩，现在也怪冷的，快来烤烤。”石永先搬来三张小板凳，放在炉火旁坐下，双手边搓边烤着火。炭火发出呲呲的声音，火光把他的脸映得通红。他的样子就像一个真正的普通农民，让张易凡不禁想到小时候自己爷爷奶奶还在世时回农村老家的场景。
他本就是一个讨厌各种繁文缛节的人，石永先的行为让他大感亲切，也跟着一屁股坐了下来。
“昨晚喝多了？”石永先闻到了张易凡身上的酒味儿，笑着问。
“我的酒量太差，没两瓶就喝断片儿了。”张易凡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
“酒量差还能喝断片，足见真性情啊！”石永先笑着调侃到，：“大多心事重且酒量不好的人往往不敢多喝，怕真喝多了不小心吐露了真言，第二天会后悔的，哈哈哈。”
他看了看张易凡手上拎着的礼物，说：“带着牛栏山来，这又准备跟我喝两杯？”
顾亦云插话道，：“张易凡你可以啊，一看就是做过功课的，我爸别的酒都喝不惯，就爱喝这个。”
这都行？难不成自己歪打正着了？张易凡心里又惊又喜，他认真观察了顾亦云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说反话。
“我酒量差，不过您要是说喝，我肯定绝不二话！”张易凡表面上逞着能，胃里却已经开始翻滚抗议。
“好，好。”石永先笑到，然后转头对旁边的顾亦云说：“小云啊，你去厨房盯着点儿火吧，别烧干了。”
顾亦云点点头，走出了房间。
“他们是不是找过你了？”听到顾亦云的脚步声走远，石永先问到。
“‘他们’？”张易凡愣了愣，不知该如何作答。
“iphone把你们公司的软件全部下架，下架前，就没人找过你么？”石永先看着张易凡，目光如炬。显然，他也是知道‘组织’的存在的。
“您知道？”张易凡小心翼翼的问到。
“当然。”石永先对着炉火搓着手，叹了口气，说：“当年，他们也找过我。”
张易凡大吃一惊，但细细想来，又如此合理，‘组织’在西班牙绑架过顾亦云，在此之前找过石永先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06年，麒麟公司在通信行业已经可以与西方国际巨头掰掰手腕的时候，他们就找到了我。”石永先娓娓道来：“通信行业的专利错综复杂，公司之间即是竞争对手，但同时又互相大量使用着对方的专利，不过互相交错的专利费往往可以通过谈判达成双方互免，毕竟这样对双方都是有利的。芬兰的通信业巨头诺亚公司跟我们麒麟公司就是如此，专利交错的很深。06年，那年我们刚刚开始设计芯片，也是除夕前，他们的ceo找到我，提出希望我们放弃研究芯片设计。”
“他们的公司跟芯片没什么关系呀，怎么会介意这件事儿呢？”张易凡大为不解。
“当时我跟你的反应是一样的。”石永先点点头，继续说到：“很自然，我当即拒绝了他，但是诡异的是，他用专利费来威胁我，并说美国的丝科，瑞典的爱信，也会一同向麒麟公司提出专利费用。”
“他们。。他们不是竞争对手么？怎么会一起呢？”张易凡觉得这件事儿太过奇幻。
“很诡异，对么？”石永先淡淡一笑，：“就像iphone这种巨头居然会下架你的几个软件？”
“难道。。他们表面是不同国家的不同公司，但背后却同属一个组织？”这些事件怎么想都摸不着头绪，张易凡只能得出这个让人难以置信的答案。
“我也不能确定。总之，当我再次拒绝他后，半个月内，我们果然相继收到了美国丝科，瑞典爱信还有芬兰诺亚的提高专利费的通知。作为反击，我们也对这三家公司提出了提高我们专利费用的要求，接下来整整半年，公司都陷入到无穷无尽的官司中。”说到这，石永先苦笑了两声。
“但是最难的并不是对外，而是对内。公司内部几个股东联合起来给我施压，他们也逼我放弃芯片的自研，不同意他们就撤资。那个时候，这么一家运营良好的公司就这样陷入财政危机了。”
听到石永先的话，张易凡联想到自己，他的公司现在就是如此，从天堂到地狱，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
“在我最缺钱的时候，摩根公司的人联系我，给我指了一条路。”石永先拿起炉火旁摆着的一沓废纸，顺手扔进炉火里，火势噌的一下蹿得老高。
“难道是。。让你去纳斯达克上市？？”张易凡想到昨天那个女人跟自己说的话。
石永先笑了，：“他们也找你说了同样的话，对不对？不过，缺钱就去纳斯达克上市，这无异于飞蛾扑火。”
张易凡深感同意，：“去那上市，各种财报数据都要公开，并上交给西方，钱是拿到了，但今后公司的一切目标都只能以眼前的利润为指标，再想要做什么长远规划，可就难上加难了。”
“你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见识，也实属难得了。”石永先目光柔和的看着张易凡，：“前两年的金融危机，你怎么看？”
“老实说，我不太懂。我就是敲代码的。”张易凡回答的老老实实。
“并不难，一件事情的发生，只需要去看收益的是谁，受损的是谁。”石永先就像张易凡的老师一般教导着，：“危机前的经营有序的公司的股份，经过这一场危机后，大多都聚拢在西方金融公司的手里了，至于这个危机怎么来的，为什么来，倒也没那么重要。”
“您的意思是，这场危机是他们自己搞出来的？”张易凡问。
“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这场危机虽然发生在西方，但也让他们大大受益了。”石永先说，：“庆幸的是，未上市的公司并不怎么受影响，挺过半年的低潮也就过去了，麒麟公司就是这样。”
石永先的话让张易凡想通了困扰已久的问题，‘组织’先是让张易凡的公司陷入财政危机，再引诱他去纳斯达克上市，最后再通过金融危机彻底将公司彻底收割。
“那您当时是怎么挺过来的？”张易凡看着眼前一脸皱纹的老人，内心充满了敬佩。
“不复杂，他们提出费用的那些专利，我们一个一个给他攻破就是了，攻破了，也就不存在专利费用了，对不对？”石永先语气平淡，但这番轻描淡写的背后，确是数不清的艰难与不易。
“你呢？准备怎么做？”石永先看向张易凡。
张易凡被石永先的豪迈所打动，不禁热血沸腾，说起了粗话：“干呗！谁拦着我们，我们就干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