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永先已经下了逐客令，卜浩明也没有办法，悻悻的看了眼顾亦云，但顾亦云则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只得对着石永先拱了拱手，轻声到：“那我先回去了，叔叔和小云新年快乐。”然后转身离开。
紧接着，门外又传来一阵低沉的音浪，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远。
“爸，卜叔叔跟你也是多年的朋友了，我们这样会不会。。”卜浩明走后，顾亦云轻声问到。
“他这个人现在眼里只剩下钱了。”石永先盯着墙上的诗，瞅了半晌才重新坐回饭桌前，叹了口气继续说到：“没什么不好的，该得罪的早就得罪了。而且，只要麒麟公司可以不进军硬件行业，我就算拿鞭子抽他儿子，他也能乐开了花你信不信？”
“这首《桃花庵歌》还是当年他亲手写的，‘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这个地方，他也有很多年没来过了。”石永先又拿起酒杯，独自喝了一口。
“那年你跟卜叔叔大吵一架，他就再也没来了。”顾亦云接口道，：“我记得，应该是04年的时候，算算离现在现在也有六年了呢，时间过得真快。”
张易凡忍不住好奇的问到，：“什么事儿啊吵这么凶？多年的感情就直接不来往了？”
“唉。那年我们俩也是坐在这喝酒，酒精一上头，就什么都聊，那会儿他的钧昊公司还没建立，每天悠闲自在。倒是我，每天为了麒麟公司的事儿忙的晕头转向的。当时他还老嘲笑我，过年的时候，他这才亲自写了这么一副诗送给我。‘只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哈哈，诗不错，字儿嘛，我看也就一般般。”石永先说着，又看看了墙上的字，神情复杂。
“爸，这就是你不公道了，卜叔叔可是汉昌市书法协会的会长，字怎么可能只是一般般呢。”顾亦云忍不住打趣到。
“字好有什么用？脑子不好什么都白费。”石永先两口一杯酒，脸色开始有些发红，显然是酒精起作用了，：“那天他给我建议，说什么，你们公司就是在‘重复发明轮子’。我一听就不乐意，问他，‘怎么就叫重复发明轮子了呢？’，他说，‘现在人类已经拥有的科技，你们还非要从头再研究一边，那不就是重复发明轮子嘛’。”
听到这里，张易凡不禁叹气摇头。不过也并不奇怪，零几年的时候，华夏与西方差距较大，对西方也没什么威胁，双方关系自然处的不错。
“我当时就急眼了，我问他，那别人的科技如果不给你用怎么办？你猜他怎么说？”张易凡摇头的举动被石永先看在眼里。
“他肯定说，‘造不如买，买不如租’，我猜的对不对？”张易凡笑着说到。
石永先一拍桌子，瞪着眼睛，仿佛张易凡就是卜钧一般。
“跟你说的，一字不差。”石永先酒劲儿上来，说话的声音也不禁大了起来，：“然后我又问他，‘那人家又不卖又不租你该怎么办？’他答不上来，还跟我急眼了，拍着桌子跟我叫板，‘天底下哪有跟钱过不去的？’，哼！我现在想到他的模样都气不打一处来。”
顾亦云给他夹了口菜，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消消气儿，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这么大气性么？”
石永先也感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那天他一回去，就开始着手创建自己的公司了，他走的时候说，他就是要向我证明，不用‘重复发明轮子’的公司，可以走的有多快，有多远。”
“从那以后，卜叔叔就再没来过了。”顾亦云也一脸遗憾的说。
“他早晚会明白的，可那会儿明白了也迟了。”张易凡叹道，他记得，在2021年，当西方世界对华夏发动全面封锁之时，钧昊公司也不可避免的登上了西方的封锁清单，与多年坚持自研之路的麒麟公司不同，对西方无比信任的钧昊公司受到重创，仅仅三个月业务量就骤减了百分之九十。
“说来也讽刺，亲手写《桃花庵歌》的人也开始忙忙碌碌，鞠躬车马前了，反倒我还相对逍遥点，至少过年时还能忙里偷闲跟家人喝杯酒。”石永先说罢，又仰头喝了一杯。
“叔，问您一个问题。”被石永先称为家人，张易凡也赶紧顺杆爬，亲切的称呼石永先为‘叔’了。
“麒麟公司现在有开发全新的操作系统的计划么？”张易凡问到，他记得2020年麒麟公司被西方全面制裁后，仅仅一年就拿出了单独研发的系统，想来这件事儿他们应该早就有所布局。
石永先颇为欣赏的打量了一番张易凡，：“有计划，但还没有真正开始做。这几年公司最重要的事情是直接做手机硬件，跟通信相比，手机硬件算是完全不同的领域，暂时还腾不开手，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您帮我把把关。”张易凡说。
石永先大手一挥，：“说！别跟刚才那小子似的，大胆的说，谨慎的做，事儿不就是这么做成的嘛。”
于是张易凡把昨天跟室友商讨过的关于系统的计划和盘托出，在提到给家电安装芯片和系统，以方便手机操控时，石永先连连点头。
“您怎么看？”张易凡说完，谨慎的问到。
“这样，我们下个月会推出一款手机，你们公司的‘聊聊’和‘今日头版’，就作为我们手机的系统级应用，怎么样？”石永先笑着向张易凡举起酒杯。
“当然可以啊。”张易凡激动地举起杯一口而尽，全然忘记了杯中的不是普通的酒，而是最烈最辣的牛栏山，嗓子里的刺激呛得他红着脸剧烈的咳嗽起来。
顾亦云焦急的拿开张易凡面前的酒，拍着他的背，对着石永先埋怨到，：“爸，他知道他酒量不好，你还非要他喝。”
石永先看着女儿的娇嗔的模样，轻轻摇着头，不知是该喜还是忧。
“软件方面的事儿你们一定要做出个成绩来。”石永先严肃的说到，：“这几年麒麟公司确实分不开手管软件的事情了，但是硬件上我们也一定会杀出一条路，过几年我们都有了一定成果，就能更加摆脱对西方的技术依赖了。”
张易凡看着眼前这位衣着朴素的老人，不禁心生敬意，他在畅想公司前景的时候，想到的从来不是金钱和权利。
离开‘锄作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由于张易凡已经喝的晕头转战斗站不稳，石永先让顾亦云开车送他回家。
没有城市的灯火通明，郊区的星光更加璀璨夺目，张易凡打开车子的天窗，呆呆的看着天上的星星。
“你拍什么呢？”顾亦云开着车，余光偷偷向张易凡瞄去，只见他摊在座位上，拿着手机对着天窗外的景色拍照，一连拍了好多张，然后一张一张仔细挑选。
“好久没看到这么明亮的星星了。”张易凡选中了拍摄的最清晰的一张，感慨道，：“真美。”
“你喜欢看星星么？有机会可以去冰岛，那边星空加极光，特别美。”顾亦云红着脸，说，：“有机会我带你去，给你做向导。”
过了半晌，张易凡依旧没有回应。顾亦云扭头看去，发现他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自己的话，顾亦云心头一颤，既希望他能听见，又害怕他真的听到。
扑通一声，什么东西掉在了座位下，顾亦云扫了一眼，原来是张易凡的手机，屏幕亮着，顾亦云看到，屏幕上是张易凡刚拍摄的星空照片，再看一眼界面，收件人是李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