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什么都没有,只是白茫茫的一片。
车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年轻人们都在哭泣着。开车的人满脸都是泪水,默默地掌着方向盘,将车子开向黎明中的城市,那个繁华而又荒芜的沙漠。
流年15
在天亮之后,所有事情便全部尘埃落定了。
仓库被警方一锅端了,所有货合起来是个天文数字,刷新了近年来警方扫毒的最高数字,毫无疑问的成功行动。但中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因为匪徒凶悍,临死的自杀式袭击毁损了多辆警车,众多警员伤亡,甚至包括一名高级督察。行动中没有在现场抓到一个活着的罪犯,除了被炸得四散的肉块,便只有被警方击毙的零零散散十几具尸体,可见当时冲突的惨烈。
在线报有交易的海滩也发生了小规模的枪战,抓获了二十多个嫌疑人。但由于并没有发现交易,这些人将会以械斗和私藏枪支的罪名被起诉。
另在仓库设卡点的附近逮捕了几名可疑份子,由于证据不足,拘留几天后便会被释放了。
李望翔忙得团团转,帮派实力被重创,警方三天两头要求到局协助调查。原本的地盘被其他帮派趁乱抢了一多半。收敛实力,安定人心,维持运作,协调关系,配合警方,与律师沟通说辞……他一天恨不得有三十个小时来工作,整天整天的连轴转。
他自虐般地进行着种种工作。到了刘大志拘留期满那一天,他忽然感到一种很深的恐惧。他害怕见到刘大志,如果始终只是一个人,是不是就可以好像大家都还好好地活在别的地方。货没了,可以再慢慢地挣;地盘没有了,最多不过再重头来过……可是有些人失去了,就永远的失去了……
再没有可以相聚的那一天。
刘大志出来后也没有来找他,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呆了两天。到了第三天,他再回到帮派时,依然是那个沉静果断的刘大志。
两人第一次碰面时,李望翔觉得大志脸色过于地苍白了,整个人瘦得很,好像风一吹便要倒一样,却又始终那样倔强地站着。
“你……精神不太好,瘦多了。”李望翔道。
刘大志笑笑,道:“你自己也是一样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望翔终于道:“阿海……最后拜托我照顾你。”
刘大志点点头,道:“我听其他兄弟说了。”
望翔道:“大志,你一定要好好的,我……我不知道说什么……你和方强,阿海,早就像我的家人一样……”
刘大志道:“我明白的,你不用说了。”
李望翔觉得喉头有些发紧,刘大志如此冷静,反而让他觉得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刘大志又道:“阿海已经火化了,我会把他的骨灰带回小镇去,和外公外婆在一起。这里就不举行葬礼了。”
李望翔一哽,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提到葬礼,他最好的兄弟,方强,葬礼却无法举行。没有尸体,也不能光明正大地设灵堂。常常想起来,他心里便像被堵了一块,仿佛无法呼吸。
“现在有很多事忙,”刘大志道:“等挺过了这段,再说其他的吧。”
这是李望翔所经历的最艰难的时期。资金、货源、人手、地盘瞬间都失去大半,还被警方紧紧盯住,动弹不得。有几次,他觉得自己撑不过来了,不想再徒劳地努力了;又想着再撑一会儿吧,再撑一会儿就好,这片基业也是方强一手一脚打下来的,真的没有了,他也会难过的……就这样坚持着,刘大志也闷不作声地和他一起,两人固执地近乎愚蠢地坚持了一天又一天。一个月后,他们的帮派奇迹般地还存在着。虽然规模小了一大圈,地盘也只有零零星星的几块,但却是令人惊异地没有被如狼似虎的江湖所吞噬。
同时,向警局塞的大量金钱也终于有了效果。海滩被抓的那些人经过审判,刑期都不长,加上减刑和提前保释,算是个不错的结果。而伴随着这些的,还有一条终于从警局内部打探出来的消息。
这次行动的线报,来自费永彪。
“呯!”虽然早有预料,但在得知准确消息后,李望翔还是难抑心中的怒火,一拳击在厚重的大班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刘大志脸色铁青地坐在一边。
“很好,很好……”望翔重重地喘着气,道:“起码我们知道,内鬼不是警方的卧底,而是费永彪那个人渣的手下!”
自从事件发生后,谁是那个叛徒的疑问便沉沉地压在他们的心头,虽然诸事繁忙,千头万绪中不是清查的时机,但是这件事仿佛毒蛇吐出的红信,无时无刻不在煎熬两人的内心。
“我之前已经想过,”李望翔定了定神,坐进皮椅中,道:“上次交易能在事先知道详情的人,除了方强……你,我之外,还有三个人。不管是多老的资历,不管是谁,无论花多少时间也好,一定要揪出这个人!”
刘大志深深吸一口气,道:“除了你所说的人之外,还有两个人。”
李望翔一愣,抬眼看他。这是刘大志第一次说起上次交易的事情。
“那天我临时有事去了外岛,交易的资料我是叫阿海去拿。”
李望翔看着脸色苍白的刘大志,在他吐出“阿海”的名字时心里一颤,而他接下来的话却瞬间让望翔大惊失色。
“而最后把资料交给我的,是林祖荣。”
李望翔“蹭”地站起来,惊怒道:“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刘大志迎上望翔震怒的双眼,平静地道:“除了已经死去的人和你我,还有四个人有可能知道上次交易的详情。”
“祖荣从来没有插手过帮派的事情,只是传递一下资料,你提他做什么?”
“因为我亲眼见到他看过文件!”刘大志也提高了声量,厉声道:“你也说过,不管多老的资历,不管是谁!调查的范围一定要包括所有人,你也可以第一个先调查我!”
“你说什么胡话?!”李望翔第一次见到刘大志这个模样,他心里也是一团乱麻,来回走了几步,道:“我们为这个吵什么?什么都还没开始做。再说就算他看过,也不能说明……就是……”
他忽然有些说不下去,疲惫地揉了揉双眼。
刘大志不说话。良久的沉默后,李望翔沉声道:“大志,我知道你……心里难过,这些日子,我也不好过,我…… ……”他说不下去,顿了顿,续道:“但是,不可能是祖荣……我说过,你和方强,阿海,都是我的家人……祖荣他,也是我的家人……”
刘大志仍是一言不发。望翔见他紧绷的神情,忽然觉得有些恐惧。
“大志你……你最怀疑的是他?”
他的话音在室内颤动着,死一般的沉寂。
很久之后,刘大志终于开口道:“我上小学的时候,便经常看到方强在小巷子里堵着低年级的有钱小孩要他们的钱,他没堵过我,但我很讨厌他,因为他总是穿得又脏又破,举止流里流气。我十三岁的时候,作文选送到城里去得了奖,校长在大会上表扬我。放学后,有几个总是排名在我之下的同学联合起来,叫了人来打我。我被他们堵在巷子深处,我本来不怕他们,打得很凶。但是阿海跑来找我买糖给他吃,被他们逮住。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自己怎么样也无所谓,但是我不能看着他被打。我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