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乔清雪声泪俱下的控诉，林枫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
愧疚，自责让他连说出一个字的勇气都没有。
墙角的周子杰咬着牙撑起了身子，看着林枫骂道：“林枫，你也算是个男人？啊？清雪跟了你，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要是跟我，我绝对不会……”
周子杰的话还没有说完，却硬生生被林枫的一个眼神给吓了回去，缩了缩脖子。
林枫缓缓的起身，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看着乔清雪单薄的身子，正在不住的发抖，他抬起来的手臂，却又放了下去。
他甚至连安慰，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
林枫抬起脚，缓慢的朝着外面走去。
一步，两步。
林枫的神经紧绷，努力的听着身后的动静。
可是，身后的乔清雪，却丝毫没有动静。
林枫死死的闭上双眼，缓缓睁开，再次迈开了脚步。
而身后，乔清雪的脚步声，也缓缓传来。
乔清雪似乎恢复了几分冷静，抽了抽鼻子，拉着朵朵的小手，沉默的跟在林枫的身后。
林枫走在前面两三米的样子，脸上是苦笑和泪痕。
身后的乔清雪，脸上是辛酸和愧疚。
看着走在前面的林枫，手指上的伤痕触目惊心。
乔清雪看的一阵心疼，几次想要张口，却都没有勇气。
就这样。
1991年。
云城的一个深夜。
街道上的这两个长长的身影，像是将这黑夜撕开了两个长长的口子。
从那两个被撕裂开来的口子里，仿佛能够看到一整个大时代的缩影。
那是那个年代的悲哀。
可，那似乎又是那个时代的幸运。
悲哀的是，两个人的裂隙已然产生。
可幸运的是，在那个缝缝补补多三年的时代，任何的裂隙，都是可以被修复的。
那时的人们，什么东西坏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修复。
乔清雪的心里，盘算着回家之后该如何去解释。
而走在前面的林枫，脑子浑浑噩噩。
这一夜，像极了前世，自己在亡妻坟前的那一场宿醉。
1991年的冬夜，两个明明身处于历史同一时间轴心线上的两个人。
相隔着那短短的距离。
却仿若隔了一生。
……
周家别墅。
周子杰的脸上胡乱贴着几块纱布，疲软的坐在楼梯边上，手里握着半瓶香槟。
大哥大电话被砸到了桌面上，在几片盘子的碎片堆积下冒着青烟。
“操！”周子杰越喝越来气，一声怒吼，将手里的酒瓶砸向了墙壁。
墙壁的周围已经是一片狼藉，很显然，这些都是被周子杰砸烂的。
“什么狗屁东西！连个人都看不住！”
“一群废物！酒囊饭袋！”
周子杰大发雷霆，将目所能及的东西全都砸了个遍。
远处的楼梯上，一个身影缓步而下，身形略显臃肿，是个中年人。
这人的左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在黑夜的映照下，显得十分可怖。
“到了嘴边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刀疤中年人满脸的讥讽，咧开嘴，露出森森白牙：“不甘心吧？”
周子杰猛然的转过头去，看到来人，神色微微收敛，压抑着声音：“我低估了陈虎和林枫之间的关系！搞砸了。”
刀疤中年人却冷淡一笑，低声道：“砸了么？我怎么觉得，才刚刚开始啊？”
周子杰狐疑的望向他。
“事情还没结束，他走私的事情如何运作，不需要我来教你吧？”
听到此处，周子杰的脸上缓缓的浮现出了阴恻恻的笑意，冲着那人点了点头：“多谢指教！”
……
房间的温度冷的像是冰窖，一整天没有人，炉子里的火也早就熄灭。
林枫有种再次回到了重生那一夜的错觉，无言的将火点燃，房间很快升温。
乔清雪站在林枫的身后，看着这个男人消瘦的背影，鼻尖有些发酸。
“朵朵，快过来烤火。”林枫将朵朵拉了过来，火光将朵朵的小脸映的通红，孩子是单纯的，她似乎不知道爸爸妈妈之间出现了什么问题，只知道爸爸妈妈带着她回到了这个并不富裕，却日渐温馨的家。
她开心。
开心的在炉火旁笑着，没有烦恼。
“你，还饿着吧……”乔清雪看着林枫的背影，低低的开口道：“我去给你做饭。”
林枫的肩膀动了动，欲言又止。
乔清雪抽了抽鼻子，转身走进了厨房，很快，刀剁在菜板上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和谐的就像是这个家不曾出现过任何裂缝一样温馨。
林枫沉沉的叹了口气，走到了厨房边上，看着忙碌的乔清雪。
乔清雪转过了头，看了一眼林枫，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我知道，你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乔清雪低声说道：“我不怪你，真的。”
“我刚刚是……是喝多了，说酒话，你，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你在变好，也知道你……”
话还没有说完，林枫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拥入了怀中。
乔清雪楞在了原地，两只手很不自在的悬在半空。
“对不起，是我的错……”林枫贴在乔清雪的耳边，低声开口道：“是我给你和女儿，带来了太多的伤害，对不起，对不起……”
林枫把头深深的埋进乔清雪的长发之中，贪婪的嗅着那抹淡淡的清香。
乔清雪的眼中泛起点点晶莹，这一瞬间，仿佛所有的委屈都有了慰藉，所有的辛酸都随风飘散。
那两道被撕裂开来的口子，似乎正在缓缓的闭合。
“枫哥！”
温存总是要被打断。
眼镜一脸匆忙的冲了进来，陈祥和陈虎也赶了过来，站在门口，有些尴尬的看着林枫。
乔清雪有些不好意思，挣脱了林枫的怀抱，低着头继续切菜。
林枫的脸色也有几分尴尬，看了一眼门口的几人，笑了笑：“虎爷，快进来坐。”
陈虎看了一眼厨房里面忙碌的乔清雪，砸了咂舌，说道：“不坐了，你有时间没有？咱们找个地，我有事跟你说。”
林枫想起刚刚走的时候，虎爷说，他的手下看到了乔清雪在酒店刷盘子晕倒。
或许是他知道一些内幕。
“好，那咱们走！”林枫点了点头，快速说道。
“清雪，我，那个……”林枫转过头，有些尴尬的看向了乔清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