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细地比对着密探与记载之间的出入，在南洋地图上标注着各方的态势，看着在南洋密密麻麻的航线中据点十有八九在自己手中。我也渐渐明白海洋国家的困苦，随着交易范围的扩大，自己所要掌握的据点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分散，繁盛时候有强大的海军坐支撑，衰败时候后援不济外加内部凝聚力下降，马上就分裂解体。我揉了揉发胀的头，也苦涩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一个十几岁还未加冠的小孩就考虑千年之后的事情，承担着本不属于自己的负担。难怪太聪明的多劳累，不是意气风发遭人嫉恨，就是思虑过多，积劳成疾，周岁时候父亲还给我一幅字“难得糊涂”。想到这看着半跪在前方回话的秘卫，开口说道：“刚才我怎么到谢小姐房里的事情，你们看到没啊？”
我看到秘卫听到我的话后身体一颤，紧接着就匍匐跪在地上，“之前谢小姐来到世子附近时，我们就感知了一下谢小姐和她身边人，没有携带凶器也没没有多少武力，我们就听从世子之前对我们的训诫走开了，对于之后发生的事情，我们也是一无所知。”对于秘卫的回答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了，想到“难得糊涂”，拿出父亲写给姨夫的亲笔信。我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仔细地看了一遍，内容与饭桌上姨夫说的别无二致，时间却是让我有点疑惑，是嘉靖三十七年十月。那是在父亲带着日本使者去面见胡宗宪的时候啊，难道那时候父亲就已经预料到了啊，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跑到秘匣处，拿出母亲给我的父亲信件。我紧张地把那两封信放在桌上对比，有点不安的预感在我心中蔓延，在逐字逐句的对比甄别，我的眼泪已经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看来父亲去浙江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决断了，估计是新老之间、我与父亲之间的问题，就在这次出行上了。父亲是在给我铺路啊，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父亲把自己的生命当成了让我威压部众的台阶。如果父亲没有遇到我说的被捕结果，回岛之后就是让我到旧港完成我自己的布置；如果父亲被捕，我威望无二，跟谢家联姻，谢家、许家就是我的后盾外援，胡宗宪也会因为愧疚和利益，暂时会支持我。内有本家叔父王一枝，许家旧部元老，外有谢家、东南官军，还有父亲的信件，我的上位会有惊无险，还可以把不服从我的人给踢出去立威立信。我想到这一切，用信纸掩面向杭州跪下哭泣起来，这一次被捕，父亲可能抱着劝诫不了明廷开放海禁，那么就被判死刑吧，估计这就是父亲的意愿吧。没有开放海禁，大家在明廷眼中还是海贼、倭寇，父亲即使回到商团也不可能压制以我为首的新派。到时候父子相残，兄弟相杀。最不济就是胜者最后在官军和其他海贼团的围剿下覆灭；最好也就是两败俱伤，但父子兄弟间的隔阂已经生成，即使是百年之后，仇恨依然会被延续。还不如劝谏不成，联系官员判处死刑，大家最多就是分开各干各的，生死各安天命。这就是有信息显示清流在皇帝下诏宽宥刑狱时，有一个斩立决的选项，严党也有这个意向的原因，那么默契是有人联系，而那个人还是被捕入狱等待审判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