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三不是村子里的人,所以也没有搬到村子里面。
来了之后,就在这边缘的竹林旁边用竹子搭了个棚子,住在了里面。
后来幸存下来之后,原本村里是有空房子给他,他也没要,还是一直住在这个棚子里。
他也不参加集体劳动,更不要工分。
但是吃的可是不差,竹林里好东西不少,别人忙着开荒,耕种,畜牧挣工分。
他就是打猎,挖野菜,竹笋,甚至抓鱼,手段很多,经常吃的比大锅饭还要好很多。
苏狗娃小时候,跟村里的两三个小孩子,经常光屁股来偷东西吃。
可能是苏狗娃的脑子不太灵光,经常被抓住给李老三干活。
后来长大了,苏狗娃的工分被二大爷拿着,不过,换了窝头,红薯一类的东西,就来跟李老三换野味吃。
李老三对别人,顶多也就是给点草药之类的东西,预防个感冒发烧的。
这也是他能够不上工,也没多少人有意见的原因之一。
“你小子不厚道了,娶了媳妇,也不来给你三爷帮忙了。”
李老三抱怨,腿脚倒是利索,穿过一片竹林,到了竹屋旁边。
苏狗娃看圈了一半的竹篱笆,稀稀拉拉的样子,看起来没有一点水平,不由笑道:“干啥想起来圈院子了?”
李老三拧了一下眉头:“听恁保来叔说,要地改了。
这些天,村子不少崽子来竹林闹事,怕是看上这片竹林,想要跟三爷争地盘了。两天里我丢了几十斤的药草,还被放了一窝蜂。
再不圈院子,三爷我过不了几天就得饿死了!”
走到院子里,李老三推开竹屋的门,吱吱呀呀的声音,似乎整座竹屋都在晃动了。
苏狗娃走到院子旁,看着歪七歪八的竹排,藤条札的根本不紧。
这种年代,只要圈起来,别人一般就不会直接进屋拿。
大部分人还是很淳朴的,有点小便宜心理,不过很胆小。
圈院子就是告诉大家我丢了东西,再来偷,被抓住就要告衙门了。
地改,应该就是包产到户。
集体的东西统一到一块,然后开始分产。
西河村有山地,耕地,山林和竹林区域。
到时候会根据人头来分这些东西,李老三所在的这片竹林,显然也在分地的范围内。
初期的政策,这种分产的事情,一般也就是生产队和乡公所下来一个人,然后配合村长和老人将事情给决定了。
并没有多少依据,直到后世的时候,才有什么产权之类的事情出来。
而且,眼下的各种分产之类的事情,都是几年轮换,然后重新划分之类的持续,一直到零几年之后,产权才开始延长和不动。
不过,到那时候,农村的很多地,都已经开始了撂荒了……
李老三拿了两个窝头出来,自己掰开一个拿了一半,把剩下的都给了苏狗娃:“新粮下来,我也拿不到,这是你刘奶奶拿来的……”
没有什么甜丝丝的味道,粗面加上一些麸皮,有点剌嗓子。
苏狗娃两口吃了半个,开口说道:“慧芬的病,三叔能治不?”
李老三撇了眼苏狗娃,细嚼慢咽的吃着窝窝头。
“慧芬是我媳妇,她这个样子,我就是被打成了拐子,也不能让她被送走。”苏狗娃啃着窝头,走到竹屋旁边,拿葫芦瓢从水缸里舀了水,和着咽下嘴里的窝窝头。
李老三诧异的看了眼这个在他眼中不太聪明的伢子。
苏哲学习过关于这种事情的解决方法,如果放在二十一世纪,初期的时候,他是不会有罪的,只要同意放手,保证不再骚扰受害者,就没关系。
一零年代往后,问题开始逐渐严峻,法律的力度也开始加大。
无论是否放手,多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而这个年代,想要把女人留下来,是有机会的。
一个是受害人的意愿达成,没有人找来,就没有问题。
另一个,女人没有办法保证什么,需要找到受害人家人,到时候再商议结果。
通常情况后一种就是调解,如果不成,收留方必须放手,否则就要承担法律制裁。
只是,眼下刘慧芬的问题有点麻烦,因为智力方面的问题,自主意愿不被承认。
这种情况下,一般没有人告,事情也就没事。
但是有人告,就会很麻烦。特别是严打开始之后,像他这样留下了案底的人,很有可能进去就出不来了。
“只要治好了她,到时候她要走,我送她走。”苏狗娃盯着李老三:“三叔,保来叔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所以,现在看你能不能治好她了。”
虽然记忆里经常听村里人说李老三好吹牛,不过,也有老人还是很相信他的医术。
记忆中,整个柏原乡只有一个卫生室,看病在这个时候,还很艰难。
这也是赤脚医生能够有一席之地的原因。
到了后世,赤脚医生已经消失,出现在市面上的多是打着中医幌子的骗子居多了。
苏哲不知道这老头的具体本事,不过,苏狗娃的心中,对这老头貌似很信服的样子。
记忆影响意识,苏狗娃不太聪明的脑袋,恐怕也是被老人们给忽悠的居多。
智力上面的问题,就算后世基本上也算是绝症的一种了。
李老三看着苏狗娃,小眼睛炯炯有神:“你真不怕被打成拐子?那可是要被枪毙的?”
苏狗娃摇头:“怕。”
“可是,慧芬要是能找到家,我自己都送她回去了,要是找不到,你说让她去哪?”
“要是她真的从小就是智力有问题,谁敢说那老女人不是慧芬娘?”
这年代遗弃还没入罪,养不起被丢掉,送人的事情多的是。
李老三摇了摇头,若有所指地说:“你的事,你二爹说了,他问了辉兵的爹,辉兵说了,没人告,就没事。有人告,你这事就没完没了的。眼下,就算我能治,也不是一时半会的,那人告你,还能给你机会?”
苏哲看向李老三,再看了看院子的篱笆墙:“三叔的院子,我找时间给你修修。到时候我跟慧芬也搬过来。”
“晌午我跟二伯商量一下,后半晌要是不下地,我带慧芬过来,你给她看看!”
“你……”李老三小眼睛盯着苏狗娃的后脑勺,这小子,进了一趟衙门,似乎有点不太一样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