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娃子,回来了?事了了?”
苏哲离开竹林,向着不远的村长家走去。
青砖房,在西河村只有七八家,村长家算是最好的一家了。
土坯院子,栎木板的门,一大家子,十多口人。
此时还没有下工,大家都还在忙。
只是,苏哲刚到村长家门口,一个精瘦的中年穿着一个灰不拉几的背心,和一条满是补丁的长裤,从村长家走了出来。
一双破布鞋上已经满是补丁,结果依旧露着大拇指。
中年看到苏狗娃,眼神收缩了一下,神情似乎有点害怕。
苏哲搜索记忆,苏汉,四十来岁的一个光棍,好吃懒做。
曾经跟着红卫兵闹革命,算起来,跟苏狗娃和李老三都算是仇人。
这两年,倒是安生了不少,但是,暗地里,也被人揍过很多次。
苏狗娃没有找过他的麻烦,憨厚老实的他,刘奶奶说,革命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是什么情况,现在得罪了这种小人,万一再出事,会被人报复。
“还没下工,你怎么在这?”苏狗娃语气不善。
记忆中在他洞房当晚,这家伙在后窗偷看。
第二天把苏狗娃夫妻的事情给传的沸沸扬扬的,然后被苏狗娃逮住揍了一顿。
如果不是二大爷家的大哥和二哥来拉开他,他能打死这个混蛋。
眼下这家伙也是举报人的嫌疑者之一。
苏汉缩着身子,梗着脖子说:“你管!”
说完转身就跑。
被愣头青打一顿,让他好长时间都不能上工,如果不是侄子们帮扶,早就饿死了。
苏狗娃心中怀疑,没有表现出来,进了院子,看到苏保来正在院子里的梨树下乘凉。
抽着旱烟,看着两个光着屁股的小孙女在院子边玩泥巴。
浑身脏兮兮的,也不管不顾。
“快下工了,你咋来了?”苏保来看了眼苏狗娃,这两句话随口出口。
串门子蹭饭这种事,真讨厌。
挣得工分自己一家人都不够吃,哪里能给别人蹭?
“苏汉来干啥?”苏狗娃拉了个凳子坐到了苏保来身边,说道:“村…保来叔,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苏保来撇了苏狗娃一眼,目光看着两个孙女,叹了口气,眼睛里带着一股愁意。
七个孩子,只有俩儿子,如今都结了婚,女儿外嫁,等着传宗接代。
结果,两个儿媳,接连生了五个闺女了。
连一个带把儿的都没有。
“啥事?”苏保来语气不爽,啪嗒啪嗒的抽着旱烟。
“村东那片竹林,到时候能不能分给我和慧芬?”苏狗娃说。
“竹林?”苏保来一愣,看向苏狗娃:“你这小子,脑子坏掉了?竹林下都是竹子的根,开垦难度大得很。你要竹林干啥?”
靠种地来发展?那不是白瞎了我重生的机会了吗……苏哲说道:
“听大哥说,三叔不在村产的分配名额里,那里是三叔的家……”
“谁胡说八道呢?”苏保来怒:“你三叔也在分产……”
看了眼苏狗娃:“你别管这事,身上的事还不够多,管这么宽?这事别跟你二大爷说了,我给你和你媳妇都报了人数,一起给你二大爷家分配了。”
“都分配了?”苏哲惊讶,刘慧芬跟着他才一个月,这事村里能同意了?
“嗯,今儿个清早,我去了乡公所的时候,说你的事,顺便就提了这件事。”苏保来说:“本来后半晌,我去恁家就是说这件事。还有商量一下你跟慧芬妮儿的事。”
苏狗娃说:“叔,我不会送慧芬走。”
苏保来瞪了他一眼:“你要把你媳妇送到哪去?”
苏狗娃瞪着眼睛看村长。
老头说:“我不是说了吗?这件事,我给你报到了乡公所,乡里给了信,也知道这个难题。慧芬妮儿眼下哪里也送不了,你得好好待她。”
“那,要是还有人告咋办?”苏哲心中大致理解乡里的意思。
怕是在找到刘慧芬的家人之前,乡里肯定不会要人。
眼下有人照顾还是好事,要是送到乡里,让谁管?还能送哪去?
“晚上开大会,我提醒一下他们,谁要是不想好过,不想要分地,那就继续去告好了!”苏保来说:“八成是有人不满突然多出来了一个人数,动了所有人的利益。这件事你别胡来。”
“中!”苏狗娃起身:“行了,那我回了,叔。”
“回去别胡诌八咧的乱说。”苏保来挥手。
路上正好碰到下工的一群人,背着工具,赶着牲口走来。
男女老少,百十口人一起去公社计算工分。
“狗娃,你媳妇呢?哈哈,昨晚又耕地到半夜了吧?今天都累到没有上工了?”
远远的,一个留着乱糟糟长发的中年对着苏狗娃叫了一声。
立刻引起男人们一阵哈哈大笑。
身边的女人则红着脸对着男人们啐着叫流氓,一边扭头看苏狗娃的壮硕身材。
人群中,苏保财的几个儿子儿媳看着苏狗娃,脸色不好看。
被衙门抓走,在这个年代是很丢人的事情。
一人被抓,一家子都要跟着丢人。
不过,那时候天色已经晚了,乡公所那边只来了两人,叫了苏狗娃就走。
知道的人不多。
知道的人也没有出去宣传。
“狗娃,你等一下!”
苏哲对社死场景不太在意,他没上工,不用去计分。
刚要走,一个老妇人走了过来,正是刘奶奶。
苏狗娃记忆里,刘奶奶一直对他很好,小时候吃不饱,刘奶奶都会给他一些吃的。
只是,刘奶奶是个可怜人,二十多年前就守了寡,一个儿子好不容易娶了媳妇,然后有了一个孙子。
可天杀的拐子,却要了老人的命,把孙子给拐走了。
儿子苏伟先自此啥也不管的就跑出去说找儿子去了,一走已经五六个年头。
儿媳妇也是个好人,可惜,孩子被拐跑之后没多久,就疯了。
现在每天被刘奶奶锁在家里。
“奶,你又下地了?”苏狗娃说。
刘奶奶快八十了,比二大爷还要大五六岁。
身子骨倒是硬朗,眼下,一天工只能拿到一半的工分。
就这生产队似乎已经越来越不满了。
好在村子里的老人,多少都算是刘奶奶后辈,都会帮衬着,就算不上工,也能吃饱了。
“那事,你保来叔咋说?严重不?”刘奶奶根本没有在意自己,满脸皱纹担心的看着苏狗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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