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死后,黄国平虽然悲痛万分,可为了父母孩子,还是强忍着疼痛走了出来。他赶集,他下地,他做饭,整日不知疲倦忙忙碌碌。
期间也不乏有人要给他介绍,可他都一一拒绝了,因为他的心里早已容不下任何人了。
而两位老人因为当初的事情也一直郁郁寡欢,没过几年就因病去世了。父母走后,黄国平越发的沉默了起来。
这让本就不太亲近的父子关系变得更加紧张。
好在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儿子也慢慢长大起来。
渐渐的儿子开始学会了懂事,学起了打扮,学会了为了心爱的姑娘打架,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迟迟不肯入睡,只为等待一个女孩的回复。
老黄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脸上却什么也不显露出来,每日仍旧如一头老黄牛般辛勤劳作。
直到儿子结婚那一天,儿子变成了小黄,而他也变成了老黄。一声老黄将他惊醒,他才猛然发现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二十年了。
这一夜,他抱着一捧麦秆上山了,山上有他的父母,挚爱,还有他曾经的记忆,也许以后他自己同样会埋在这里,荒草为伴,静看人间。
皎洁的月光下,老黄斜靠在妻子的墓碑旁,山下灯火通明,山上冷冷清清。
也许是看够了,老黄抓起放在一旁的麦秆,十指如飞,身旁的麦秆越来越少,手中编织的物品也渐渐成型,老黄仿佛成竹于胸一般,双手不曾停止,可那一双眼睛只是温柔的注视着墓碑上的名字,嘴里时不时的嘟囔几句,像是在与人商量,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这方天地听。
有时也会停下手中的动作,侧着耳朵朝向墓碑,半晌,才笑着说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随后继续编织起来。
第二天天亮,儿子按照惯例敲门]叫父亲吃饭,这才发现父亲昨夜上山一夜未归。这才急匆匆寻人上山找人。
等到众人终于在墓碑处寻到老黄,地上的一片金黄狠狠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那片金黄赫然是一个用麦秆扎成的大宅子,三进三出,亭台楼阁样样不缺,就连门口都用麦秆扎了两个灯笼,看上去漂亮极了。
不等众人发出感叹,老黄直接扔下火把,烧掉了自己-晚上的心血。
不理会惋惜的众人,拨开人群下山而去。
之后不断的有人上门哀求,希望老黄再做一个,愿花大价钱购买。
老黄只是摇头!
那是自己为家人准备的住所,那是自己的思念,如何卖得!
看着来人一个个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大家纷纷绝了购买的心思,反而打起了登门求教的主意,
老黄倒也不藏私,只要有人求教,自己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保证让那些想学的人满意而归。
渐渐的,老黄反倒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人物,每日登门求教的人络绎不绝。
命运似乎在这一刻对老黄好了起来。
第二年,老黄就迎来了自己的大胖孙子。
得到消息的老黄,当天就去了山上喝了大半夜的酒。
下山后,老黄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副愁苦的模样,偶尔的时候还能张嘴笑一下,只是多年不笑,脸上的肌肉早已僵硬,一笑起来便有种说不出的怪异,着实把附近的小孩子吓得够呛!
令人惊奇的事,老黄的孙子不像其他小孩那样害怕老黄,甚至还有几分亲近。
如此一来,老黄对孙子的喜爱更多了几分。
等到孙子大了,老黄更是没事就带着孙子去集市上赶集,挣了啥就给孙子买些零食,爷孙两人的关系愈发深厚。
老黄与儿子的关系也渐渐好了起来。
可是没成想,老天似乎给老黄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在一次集市上,老黄正与几个熟客拉家常,孙子吵着闹着要去逮蚂蚱,老黄刚应付几句,一转眼,孙子便不见了。
老黄忙不迭的去找,可是找到天黑,也没发现孩子的身影。
老黄蹲在路边狠狠地抽了两个大嘴巴!
孩子丢了!
一家人的天塌了下来。
老黄和儿子每天天不亮就带着干粮就往外跑,逢人便打听,见村子就进,鞋子磨破了好几双,可孩子仍旧还没有找到。
儿媳终日以泪洗面,时间长了精神也有些问题。
儿子痛失爱子,心中怨恨父亲,一咬牙,离开了这个伤心地,远走他乡,至今没有回来。
只有老黄没有放弃,一直守在这里。
城市规划后,老黄所在的摊位被划分成了幼儿园,老黄便在幼儿园谋了个老大门的差事,不为挣钱,只因为这是孙子离开的地方,他要等孙子回来!
…..
听到张清华讲完,周姐早已哭成了泪人,夏泽心中也不能平静。没想到,沉默寡言的老黄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只是心中还有一个疑问,
“那草蚂蚱是这么回事!”
“老黄孙子丢的时候,正是冬天,那个时候哪有什么蚂蚱,孙子吵着要,老黄便随口说了一句,等会儿爷爷给你编一个草蚂蚱,孙子心急,没等老黄,便去找草了!结果….
于是老黄每年孙子丢的这天都会编一个草蚂蚱,小心收好!常人谁也碰不得!”
张清华叹息一声,接着说道,“前两年老黄身子利索的时候,每年寒暑假都拎着包出门一段时间,虽然他不说,但这么些年老街坊,谁不知道他去找孙子去了!可惜,大海捞针啊!”
“那这草蚂蚱…”夏泽有些犹豫,这东西对老黄这么珍贵…
“既然是老黄给若若的,那就让若若拿着吧,让周媛看好别让若若随便丢了就行!”
“嗯”夏泽点头。
本来张清华精神就有些疲惫,这次又说了这么多话,没过多长时间,便沉沉睡去。
由于白天刚做完手术,晚上夏泽和周姐也不敢大意,分别坐在病床两边守候,生怕张清华出现什么不良反应。
夏泽之前没有过熬夜经历,一到晚上两点上眼皮和下眼皮就打起了架。
反倒是护工周姐虽然略有疲惫,但还尽职尽责守在旁边。
看到夏泽在一旁煎熬的有些难受,开口劝道,“小夏,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看着就行!”
夏泽迷糊的揉着双眼,还是坚持说道“没事儿,周姐我还能行!”
“现在都四点了,基本上没什么事情了,有什么事情我叫你就好,你现在在这也没什么用!”
夏泽看了看表,还有几个小时就天明了,点点头,也就不再坚持,躺在陪护床上眯了起来,留下周姐一个人在旁边认真守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