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陈杨比皮皮大了两岁多,但是,他个子和身板还比不得皮皮闹闹,皮皮这一拳上去,他没有防备,一下子就被砸中了,他嗷的一嗓子,紧跟着陈椿也嗷了起来,他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不知道怎么就学了他妈的无赖手段,向地上一坐就开始哭骂:“娘,娘,快来啊,有人打我哥,要把我哥给打死了!”
小田、虎子、闹闹,连同揪着陈杨领子的皮皮,都僵了:这是什么神展开?
钱玉秀正在哪里唾沫横飞,向姜锦诉求帮助的,这会儿耳朵倒也好使,噌一下子就蹦了出来,这一出来正好看到虎子过去想掰开皮皮的手。
“这是咋的了,咋的了?还兴欺侮人了?”钱玉秀转过头冲着姜锦就喷开了,
“我说弟妹,你们这成了城里人就欺侮咱乡下人了,可别忘了,你们可也是咱老陈家的人。——娘,你看看,你看看,我说啥来着,三弟妹心里哪里有你,这么多年都没回去看看你。孩子们指定还不认识你这爷爷奶奶。你看,这孩子都让三弟妹教成啥了,啊,这堂兄弟一来就上拳就打,这是打兄弟吗,这是扇咱老陈家的脸!这要是搁家里,是不是还要刨咱家的祖坟啊……”
陈宵站在门口,脸黑成了锅,可他一个当小叔子的又不能和二嫂吵架,那皱得能够夹死蚊子的眉毛一抬,小田这心就咯噔一声:这是旅长生气了。
赶紧的走上前一步:“那个孩子踢球砸到了闹闹。”他一指滚在门dòng里的足球,
“闹闹都被砸哭了。”
闹闹确实被砸得不轻,这会儿胸口还闷闷的,那眼眶还红着呢。
把个姜锦给疼的,赶紧的过来,拉起儿子:
“砸哪儿了?还疼不疼?”
“砸胸口了,要不是田叔叔,他就被砸的坐地上了。”虎子过来解释。
“哎呦,这球软软的,砸能砸多疼?你一个皮小子还能这么娇气?再说,你哥可不是有意的。他要是看到你们还敢向你们身上踢?这可是在你们的地盘上。看看,看看,把阿杨的眼都打青了,你怎么能够这么下得去手!”
可不是,皮皮刚才那一急,手上劲头就大,这一会儿的功夫,就现出个乌眼青来。陈宽也不高兴了。
“道歉!”陈宵能够怎么办?媳妇和两个嫂子不对付,他倒希望这第二代能够关系好些,没想到这一见面就打起来了。
如果是平时,皮皮自己爆脾气发作后,让他道歉也不是不行,谁让他一路上本来就积了火,又加上钱玉秀那尖利的嗓子、刻薄的语言更是火上浇油呢。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陈宵这到家才七八天,正和孩子亲近叙情,到这会儿,陈宵乍然一变脸,孩子们谁受得了?
不光皮皮不乐意,闹闹和虎子也不乐意。
“我不!凭什么,他跑我家来,弄坏我的玩具,踢我的球,伤我的弟弟,还骂我家的人,这是我家,不是陈家!”
“你!”陈宵当了十多年的官,早已习惯了后下的兵令行禁止,绝对服从,现在皮皮竟然敢这么公然违抗命令,陈宵的脑袋都要气炸了。
陈宵bào喝一声:“陈束!反了你了?谁给你的胆子,连爸爸的话也不听了!今天不许吃午饭,到书房里去反省,写检查!”
陈宵以为自己是父亲就有权威,却不知道,这家长的权威并不是生而俱来,是得与孩子们天长日久的相处中,慢慢的树立的。
“凭什么不让我吃,我家的饭,我妈挣的,你说了不算!”皮皮一指钱玉秀和陈杨陈椿,
“该不吃的是他们!他们算什么兄弟,我们回老家,把我们外套都剥了,还想把我们的农转非名额给占了,他们谁啊?凭什么占我们家的便宜!现在还跑我们家来想占我们家!凭什么……”
说着就要向前冲,要把钱玉秀他们给赶出去。虎子赶紧的拉住他,闹闹搂了二哥的一只胳膊,紧紧的偎着他,那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把个姜锦给心疼的。
她向来信奉的是温情教育,说服教育,别说饿孩子们饭,连大声吵孩子的时候基本都没有。这十几年,孩子们也从来没有这么激烈过。孩子们是真伤心了。
姜锦心疼的很,一抬头,看到门口正尴尬的探头的阿旺和饭店送菜员,于是赶紧的岔开话题:
“哟,菜都来了,先吃饭吧,孩子们下午还得上学呢。”
陈宵说一不二算惯了,什么时候让人这么反抗不给面子过,脸都气黑了,冲口就说:
“上什么学?连老子的话都不听,连根儿都不认,这样的还读什么书……”
“陈宵!”姜锦厉声制止了陈宵,她害怕陈宵这样说会伤了孩子们的心。陈宵对无视她权威的姜锦很不满,却也舍不得冲姜锦发火,只是很不满的来了一句:
“慈母多败儿,他们都是被你给惯坏了!”
他这句话却和钱玉秀的那句“孩子让三弟妹教成啥样了”正好对上,好像陈宵也认可这句话似的。
姜锦也受不了了。陈宵转了身引了大家伙进餐厅,陈家这一帮子人也就跟着愣噔噔的向屋里走,走在最后的陈椿还做了个撇嘴的动作。
姜锦气得眼泪在眼眶了打了个转儿,虎子弟兄三个也和妈一样,都没有动弹。
皮皮本来很气爸爸对待他的态度,但现在见秧及了妈妈,心里挺愧疚的,怯怯的伸出手,怯怯地叫了声“妈”。
姜锦回过神来,发现院子里只有自己家这爷儿四个,心里更难过。
闹闹扯扯姜锦的衣角,声音低低地说:“妈,咱上姥姥家吃饭去吧,我们饿了!”
虎子也很是直视着姜锦表示赞同。
“走!”姜锦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想哭的冲动压下去,挺真了身子,一手牵一个,转身出了家门。
陈宵坐在位子上,看阿旺、小田把菜一盘盘放到桌子上,陈椿和陈杨两眼放光盯着菜,根本不管别人,上菜就挟,钱玉秀也帮着把他们够不到的给他们挟过去,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似的,吃得那个香。根本就不管爷爷奶奶、伯伯叔叔的根本还没有拿起筷子。而陈父陈母和陈容则一脸的熟视无睹、理所当然。陈母还让陈柏陈林吃。
汪金花和阎惜华都有些尴尬,陈林陈柏只是有些眼馋的看着,却并没有动手。
“那个,我去叫弟妹和孩子们过来吃饭!”汪金花也没想到这刚一见面就惹得人家家里大战,心里把钱玉秀骂得要死,你别看人家两口子这会儿子吵了架,回头,老三铁定把这笔账给算到他们这些人身上,这以后人家怎么可能会留自己和二弟的孩子们在身边。毕竟人家的孩子才是亲的,哪能够让别人欺侮!
“大嫂,你坐着,自己家里,还用得着请!”男人的面子还是要的,陈宵的大男子主义一犯,根本就没考虑过后果。
“还是叫叫吧。你也是的,孩子们打个架,脾气这么爆gān啥。”陈母心里不□□定,他们面对姜锦本来没底气,这下子把儿媳妇和孙子都给得罪了,下面可怎么办?
陈莲也跟着附和:“是啊。这孩子得慢慢教。弟妹性子软,她这十几年自己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也幸亏你这回来了,再教也晚不了。”
这话把陈宵给堵得够呛,他看一眼还在哪里不管不顾的吃着的陈椿弟兄两个,心说:我媳妇一个人教得也比你们的孩子好。现在倒是有些后悔,三个儿子中,皮皮最粘他,也最能够让他感受到做爸爸的感觉,这下子一定生气了。
这孩子,脾气太大了,以后可得好好收拾收拾他。
但是,菜都摆好了,姜锦和三个孩子都没有出现。小田看陈宵有点躁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让阿旺在这儿照应着,自己出来叫姜锦。打算好好劝劝嫂子,先给旅长一个面子,回头了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但是,小田看到空dàngdàng的院子傻眼了,姜锦和三个孩子呢?
正屋没人,东屋也没人。
紧跟着出来的陈桃疑惑的问:“三嫂和弟弟们呢?”陈桃跟在三婶身边一段时间,对姜锦有些感情,也对她妈动不动就撒泼很不赞成,但是,她拿她妈也没办法。
小田摇了摇头,不愿意搭理她。
他们不来的时候,自家旅长和嫂子多好啊,蜜里调油,孩子们更好,他们一来,这一家子都像要散了似的。
陈宵等了这半晌,早就等得心焦了,算起来他这还是第一次和姜锦“吵架”,或者说他单方面冲姜锦发脾气,心里也是不安的很,陈桃一进来,他立刻看过来,陈莲问:
“你三婶呢?再不过来菜都凉了。”陈莲其实对陈宵吵孩子和姜锦那两嘴根本没放在心上,农村人,两口子哪里有不吵架的,急了上手就打,下脚就踢的时候也常有。
“田大哥去找了。”
陈宵一愣,大家的视线刷地就she了过来,看得陈宵脸更黑。
他是真没想到姜锦和孩子脾气这么大,竟然敢在这时候给他撂挑子,让家里人看到自己夫纲不振。
“这也太不懂事儿了。”钱玉秀嘟囔了一句。
“行了!吃的还堵不了你的嘴!”陈宽bào喝一声,钱玉秀还想说什么,可看陈宵的脸色到底也没敢继续。
“三弟,要不,你去找找弟妹?”汪金花简直如坐针毡,她后悔怂恿着陈父母他们一起来了,她就应该自己带着孩子们过来。这个钱玉秀向来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心里恨不能撕了她。
“找什么找?还能饿死他们!行了,咱别管了,大家快吃吧,吃完了我让小田带你们去招待所休息一下,咱们有啥事情明天再说!”他赶紧的替点时间和空间和媳妇孩子算账!
“住什么招待所。糟蹋钱。家里这么多房子,哪里就住不下了。光这饭厅就能睡个十个八个的了。”陈莲说,陈母本来想附和她,看到儿子的脸色,到底忍住了没说。
因为饭前的这个插曲,让这顿本该热闹的团圆饭吃得很是沉闷。
吃完了饭,陈宵就让阿旺和小田带着大家去招待所。
自己赶紧的去了老丈人这边。
妞妞和六月早就上学去了,刚送完孩子回来的姜大山看陈宵进门挺奇怪的:
“不多陪陪你爹娘?”
听到动静的戴红英也从屋里出来:
“咋这时候过来了?吃完了?”
这一看老两口儿根本不知道姜锦和孩子们的事情,陈宵赶紧的找个借口:“我过来看看孩子上学了没有,你们这儿还缺少啥不?”
“两孩子早走了。我们这儿啥也不缺,要是缺了就自己去置办,你不用操心这边,你爹娘这么大老远的来了不容易,你多陪陪他们。还有啊,女婿,你也顾着你的腿点儿,不是有轮椅吗,就别拄着个拐瘸啊瘸的了,可别养不好留了病根……”
收获了丈母娘一大堆的爱人叮嘱的陈宵出了门儿,站在自家门前,就纳了闷了:媳妇这是去哪儿了?还真生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