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孩子们安抚好,再回到房间,都过了十一点了,姜锦全神贯注的写了六七个钟头的东西,到现在手指还有些痉挛痛,随便的冲洗了一下,倒头就睡。
陈宵以为自己会生气,但是,满鼻腔里是媳妇暖暖的体香,满耳朵里是媳妇柔柔而均匀的呼吸,他的神经熨帖的很,不受陈宵意志控制的有了很幸福的感觉。
最后,他把自己大半个身子挤进媳妇被窝里,只把那个受伤的腿给留在自己被窝里,小心的把胳膊放到媳妇的脖子下,把媳妇搂着胸前,最后亲亲她的发顶。
这下子不只是熨帖,更是满满的幸福了。
夜深人静,他也忍不住反省自己。自己和媳妇好不容易团圆,自己这也快四十岁的人了,还能好好的搂着媳妇有几年呢?有啥大不了的事情要和媳妇闹腾?再说,孩子们十多年没有父亲在身边,也长得好好的,以后孩子教育问题还是媳妇说了算吧。再遇上今天这样的事情,先把孩子和老婆放身上。父母有他们在乎的儿子喜欢的孙子,而自己却只有他们这四五个了。
人生除死无大事,有啥大不了的。明天就给媳妇和孩子道歉!
陈宵自己把自己给劝服了,彻底的放下了心事,到了后半夜,也甜甜的睡着了。
虽然昨天晚上睡得晚,但是qiáng大的生物钟还是让他早早的醒了。他拖着自己的腿,小心的下了chuáng,拿了衣服到外间换上,然后出屋洗漱。
然后和小田一起出了家门。
五点半的燕京还是半沉睡的,夜色渐退,阳光未出,仲chūn的晨风凉得痛快,空气比白天的时候要gān净清慡得多。
小田跑步,他则转着轮椅到处看。
他们住的这个地方是一片背街的平房区,应该是原来一些中上层人士居住的地方,屋舍俨然,青砖金瓦,有些院墙还是镂了花的。院子都不小,好些枣树、石榴树、槐树,还有合欢树、马樱花等知道名字不知道名字的树向天上或者院墙外伸展开,充满了生机,又不失古老的沉静。
胡同都挺宽,有些胡同口、门口还立着拴马石,被风霜侵蚀的石头透着岁月的风采。
走出这一片不远处就是街口,半新的楼房下是一排排的商铺。除了早点的铺子开了门,灯光和热气氤氲出温暖的食物香气。更多的铺子都静默着,只有透着老味道的匾额在哪儿睁着眼,看着门前的垃圾和树叶被清洁工一点点扫静。
因为是住宅区,买食品的不少,早点铺子也开了不少。包子、馅饼、煎饼、油条,还有豆汁儿、米粥、菜粥等。靠外围的一家新开的铺子上写着广州茶点的牌子。是一个两层楼的小店,一楼玻璃柜台上摆了一笼笼的流沙包、糯米糕和虾皮烧麦等,还有盛放各种粥的大沙锅。
随着太阳的升起,路上的开始出现了早起的人,有跑步的,有遛鸟的,也有奔向早点铺子的。不管是gān什么,多是从容的懒洋洋的样子。
陈宵看得心也是软成了一团,这就是他和战友用青chūn和血汗维护的地方,是我们用生命留铸的生活。
陈宵的心里越加慡快,昨天的自我怀疑已然褪去。
这么好的政策,这么好的时代,只要人不懒,好生活就在前方!
想想人家姜锦的哥哥姐姐,趁现在的好时候,都过上了好生活。姜槐这个有名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成了省市里有名的建筑商,崔兵一个小小的采购员现在成了一家服装加工厂的厂长,姜娥成了一间高档服装设计室的老板,姜绣两口子,一个在姜槐的手下领着建筑队,一个在姜娥和崔兵的生意有分成。就是姜锦,一个人养着四个孩子,也没有落下读书、写作,年纪轻轻就是社科院的编外院士,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新锐作家。
他们靠谁了?还不是靠自己的努力?
他想起自己十几年前决定减少给父母的津贴时的想法,当时不就是想bī着哥哥们能够自立自qiáng,自己养活自己的妻儿吗?现在条件好了,他们也完全能够养活自己的妻儿了,自己就更不应该轻易搭手了,两个哥哥好容易独立了,难道还要下一代再生依赖心?
古人说,帮急不帮贫,书上也说自助者天助,事实证明自己没有管的那十几年,两个哥哥的日子越过越好,那么,自己以后也不应该多gān涉。就让这些孩子们自己在生活中拼搏和努力。
想起几个侄子,不得不说中国老话说的“一个好媳妇,三代好儿孙”是多么的正确。
大哥二哥性子差不多,但是因为大嫂二嫂的差距,导致两家的孩子的素质有了很大的差距;可怜了几个孩子。但是,连最小的陈椿都养了这样的性子,他这当叔叔的也是无能为力,只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社会能够对孩子们有教导作用。
再向深里想,姜家的四个孩子都是好qiáng、勤劳能gān的,都随了丈母娘的性子。而自家,大哥二哥和大姐,则是受父母影响居多。
这么一想,他就感觉到自己特别的幸运:如果自己娶了钱玉秀这样的老婆,现在自己和孩子会是什么样的?不用想,都让人感觉脊梁骨发凉。
陈宵再一次感觉到幸运,庆幸自己在十三年前当机立断的把媳妇给娶回家。
他这会儿特别想见姜锦。于是,买了好几样的早点儿,用力的摇着轮椅,快速回家。
家门敞开着,院子里满是孩子笑闹的声音。正房门口的空地上,皮皮正吊在小田的胳膊上,又笑又扭,虎子则像模像样的打军体拳,才学了十来天,已经很成样子了,打出拳来虎虎生风。旁边,妞妞也比划着,虽然力道不如虎子,但规范性上比虎子也不差。而闹闹和六月则正在合欢树下种东西。
扑面的幸福感撞了陈宵满怀,陈宵都要热泪盈眶了,可惜,这美好的情怀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从厨房里冒出来的戴红英给叫了过去。
戴红英这么早带孩子过来,既是对姜锦他们不放心,过来给他们做早饭,更是想教导女婿的。
别看戴红英在姜锦面前替陈宵说话,这在陈宵面前,那就是全替闺女和外孙说话了。
她老人家摆事实讲道理,从里到外的掰开了揉碎了的对陈宵说教。
其主题是:树大分了枝,人大分了家,那就不能是一家人了。只有自己的孩子老婆才算是自己的,你苦的时候陪你吃苦的是老婆,你老的时候伴你到老的是老婆,怎么能够为了外人而伤老婆的心呢?总而言之,兄弟是外人,不能为了外人而伤害自家人。
至于面子,只有无能的男人才把欺侮自己的孩子老婆当成是有面子的事情。男人嘛,面子得从外面挣。能够把老婆哄得好好的,孩子养得好好的,一家子过得好好的,这才是真正的有面儿。这打骂孩子和老婆的,都是软蛋,是窝囊废!
至于对待老人,咱不能不孝,但是,孝也不能光顺着,得看他们对还是不对,这不对你顺着他们,这就是让他们也跟着犯错。□□说了,要批评和自我批评。对老人,不缺少他们吃,不缺少他们喝,有病给治,衣有冷暖,这就行了。谁也不能够只顾着老人而不顾自己的孩子。
老人和孩子比,当然是孩子重要啊。这也不算是不孝,人从父母那边得到,再把这些给予孩子,人啊,就是这么一辈一辈的传下来,要是都像以前说的那个为了父母杀了自己的孩子的人,这中国人还怎么传下来?
最后,戴红英还给出主意:“好女不穿嫁时衣,好男不种祖上田。这人啊,靠谁不如靠自己。你管得了他们一时,结果养懒了他们的性子,以后你顾不上他们,他们还怎么活?
现在你就是啥也不管,他们也沾了你的光了。有你在这儿戳着,咱乡里县里的,谁不给他们几分面子!替他们挡多少麻烦!要是这样还不知足,我看你就是割了自己的肉,他们还会嫌你肉少。要不老话能说‘斗米恩升米仇’”
其实,戴红英说的这些和陈宵刚才在外面想的是一样的,不过,由戴红英这么一说,陈宵就更坚定了。
于是,吃过饭,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陈宵则让小田载着去了招待所。
招待所的那一帮子也早吃饭了,陈家的人正闹着让阿旺带他们去陈宵家里。
没有上级的命令,阿旺哪里敢擅自行动,不但他不引领,还不让他们自己去找陈宵家。阿旺又不傻,昨天旅长和嫂子吵架,下午和晚上旅长都没来露个面儿,连小田也没让过来看看安排晚饭的事情,这说明啥,说明家里有情况啊。这万一今天过去,又给火上浇了油,这不是添乱吗?因此,不管钱玉秀他们说啥,阿旺就秉着一点:“旅长没下命令,就得在招待所呆着。”
钱玉秀生气的说:“可我们不是你们旅长的兵,也不是犯人,咋就不让走了?”
阿旺只一句话:“我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旅长让我在这儿照顾你们,我就得在这儿照顾你们,哪里也不能去。”
把钱玉秀他们给气的,可是也没办法。他们对这儿不熟,这跑出去,万一真迷了路,可就麻烦了。于是,只得坐在招待所的餐厅里闹哄哄的批判陈宵。
陈宵进来的时候正听到钱玉秀和陈莲说:“这个老三这一升官就不知道自己姓啥叫啥了,连爹娘哥姐的都不认了。这自古以来有升了官不认老婆的,还没听说有不认爹娘的,这兵是咋当的?这官是咱升上去的!”声音又高又尖,引来了餐厅里几个吃饭的旅客的侧目,她还挺得意。把阿旺给气得啊,都打哆嗦。他觉得这次旅长jiāo给他的这个任务,比上战争都让人憋屈。
“二嫂,既然你呆不习惯,就早回去吧!”陈宵气场全开,把在战争上、战友前的威严全部展示出来,那从血里淌过,火里滚过的煞气把餐厅的温度生生给降了好几度。
和钱玉秀坐在一起的陈莲一下子站了起来,尴尬的手脚都没处放,陈父陈母想解个围,张了张嘴,竟然没有说出话来,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三儿子这么威严的样子,明明坐在轮椅上,却像是手拿枪pào。
陈容和陈杨陈椿则黑了脸。陈容感觉三弟太不给自己面子,竟然上嘴就赶人,也不怪媳妇说。而陈杨和陈椿又是害怕又是感觉丢人,三叔扫过来的眼神犹如实质,让他两个两股战战,不敢闹。
最后,还是阎惜华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她挺着近五个月的肚子走进几步,脸上挂了笑说:“哟,三舅来了。您吃过饭了没有?您的腿今天好点了没有?您要是忙就不必过来,我们让阿旺领着到处看看就成。”
其实她的心里把二妗子和自己的婆婆骂得要死:真是作死啊,到人家的地盘上还说人家的不是,这还想求人家办事儿?有这么傻这么嚣张的人吗!看吧,人家赶人了。
陈宵点点头,把目光调向父母,简单的问候了几句,然后说:“我今天得去军区医院换药,让小田带你们去各处玩玩儿。好容易来一趟,像□□,故宫,长城的,都去看看。——小田儿,你去看看包一辆车,他们想去哪儿就带去哪儿。多照几张相。”
陈父陈母嚅嚅的应了。陈宵则带着阿旺开车走了。
陈宵这一走,这一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旁边站着的、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的小田,默默的回了房间,去收拾去了。
至于背后的嘀咕,当然是免不了的,但是,却再也不敢守着小田说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