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学院里大多领导的想法,还有三个月就是一般学校的暑假时间,那时候再让姜锦回乡的好。但是,这姜锦在眼前,是真的扎了乔旗安的眼,她是一天也不想让姜锦在这儿。
“这早走也是走,晚走也是走,再留这三个月gān嘛?这万一期间出了什么事情,算谁的?我可是听说了,这一期学员,也有的想把家属也接过来的。这怎么行呢?要照这样,咱学院不成了大集了,谁想来谁就来?现在把姓姜的一家子赶出去,表明学院的立场,绝了其他学员的念头,岂不正好?”
还别说,这乔旗安人品不怎么样,在机关单位呆了这些年,上纲上线的本领是非常的qiáng的。
郑卫国看看媳妇,再看看掩不住一脸烦躁的老丈人,心里倒对姜锦有了好奇。
姜锦虽然深居浅出,但是,并不是不出来,她还是一早一晚的各散半小时到四十分钟的步,有时候也会去食堂打饭。
第二天早上,郑卫国送乔旗安去市里上班,回来时正遇到姜锦散步回来。
姜锦上身军绿的衬衫,扎在腰里,外面套了个奶白的细毛坎肩,下身是军绿的筒裤,满眼只看一双纤细笔直的大长腿,在暮chūn的早上,自带了满满的chūn天的气息。
姜锦的五官本就好,她的神情和气质更好,平和湿润,娴静美好,你看着她就感觉到岁月静好,万事无忧。
郑卫国也算是历经世事,像这样的气质的人却是真的少见,真的像后勤的那些小伙子说的“像大家庭里出来的小姐”。
怪不得她一个女人能够在学院里呆得下去,这样的女人在身边,谁也不可能烦,何况还又写的那样一笔清丽脱俗的字。
郑卫国一直目送着姜锦进了自家的大门,这才回家。
中午下班,他又遇上又看到姜大山和戴红英带孩子回家吃饭,三个男孩,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长得虎头虎脑倒是一般乡下妞的样子,可是那三个男孩子,个个五官jīng致漂亮,大些的眼睛灼亮喜人,小的两个白嫩可爱。实在是难得的好相貌,教养也好。本来你蹦我跳的你追我赶的,一见郑卫国这个外人,立刻乖起来,靠近了家长,让喊人就乖乖的喊人,让让路就更是乖乖的让路。
把郑卫国给喜的,真恨不能这几个是自己的孩子。
郑卫国现在也三十四五了,还没有孩子呢。
乔旗安今天下午单位没事儿,就早早的回来了,到学院的时候也才五点,虎子他们在门前平台上玩儿的时候。
平台上人不少,除了姜家的四个孩子,一些老人就搬了马扎坐在那棵大梧桐树下,咧着嘴看着孩子们玩闹。姜大山就跟着这些老人坐一堆儿,有说有笑的,姜大山长得儒雅清秀,穿得又合身,一点儿也不村气,如果不是自己前天见过他领着孩子,还会以为他也是退休职工中的一员。
孩子们养得好,jīng力足,又不冷不热的好时候,两两一组,你追我赶,笑得嘎嘎的,整个宿舍区似乎全是他们的笑声。
不一会儿,戴红英出了大门,端了一个茶盘,姜大山赶紧的拿了一个小桌子出来,把茶盘向上一放,那些自己拿了水杯的,就自己续了水,没拿水杯的,就拿了盘子里的杯子给自己倒水。
其实,这些退休的老人也是习惯了办公室那种自己喝自己杯子里水的习惯,可是,戴红英还是农村习惯,就是一个茶壶,数个茶碗。慢慢的,那些不太讲究的,就开始用戴红英准备的茶碗喝水,那些勤快的自己带杯子的,也自己续水,两相便宜。
乔旗安在那儿站得够久,引得大伙都看过来,可是,又隔得远,说话也不方便,认识她的一些老人就冲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姜大山两口子只是瞟了一眼,眼睛就继续转到孩子身上了。
或许是女孩子终是对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感觉兴趣,妞妞早忘记了那天差点儿被这个姨姨绊倒的事情,又冲着乔旗安跑过去。
嘴里还喊着“姨姨,姨姨”,她向这儿一跑,正追着她跑的虎子也跑过来。把个姜大山给吓了一跳,赶紧的起身,向这边跑。
妞妞离得近,又跑得快,很快就跑到了近前,虎子追上来,站到了妞妞的身边,和妞妞一起仰着头看乔旗安。那张与陈宵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脸型和鼻唇jīng致帅气,那双酷似姜锦的眼睛黑溜溜的像黑曜石,灼灼生光。把乔旗安给看得心浮气躁,恨不能踹他们几脚。她的脸向下一拉,紧了紧薄风衣,抬脚就走。与姜大山擦身而过的时候,鼻子里还哼了一声。
那些老人们的眼睛都随着孩子走的,看乔旗安站在哪儿不走不语的本就奇怪,两个孩子过去了,妞妞喊姨姨乔旗安不应不说,对姜大山这个老人都不敬,也是愕然,安安这孩子是在她母亲过世后来这儿住了几年的,那时候只是任性娇纵些,没想到这都三十了,竟然连寻常的礼仪也不讲了。集体默了。
虽然乔旗安这样,这里呆久了的人也不会傻的去指责或者背后议论乔旗安,只当没看到这些,谈起天气和园子里的菜来。
这几年,园子里的菜越种越出花样了。第一年种各色菜比较多,后来,戴红英发现,这个院子里住的多数吃食堂,基本上不自己做饭,于是从第二年就开始种些瓜果。现在是什么花生啊,葵花籽,草莓,甜瓜、脆瓜、西瓜等等零吃碎食的。倒是让大家更期待。
戴红英性子更直,看乔旗安这样,脸就落了下来,把妞妞叫过去,一边喂她喝水,一边骂她:“你这个没记性的,前天儿差点被她踩到,今儿还向前凑!你是欠收拾!”
其他的老人还不知道这一出,听得这个也只是互相看一眼,就乔旗安刚才的样子,真撞了妞妞也很有可能。
这些人虽然嘴上不说,回到家到底是免不了唠叨一二,告戒自己的家里人以后离乔旗安远些。
邓主任的父亲也是学院里的老教师,听得父亲的唠叨,忍不住说:“这算得了什么,过几天,这小姜一家就要被赶走了。”
他心里最不舒服,虽然姜锦不坐班,但是,对工作从不推诿,质量上更是一丝不苟,只要自己提了要求,几乎没有完不成的。这几年自己宣传部向上jiāo得一些手写报告,也让上级很欣赏,自己还得了好些表扬,小姜写的公文简洁清晰又有文采,非常实用。可惜,这小姜一走,自己还到哪儿去挖这样的人才?
老邓老师惊奇的问:“这是真的?这可是咋说的?”
“谁知道乔旗安怎么想的,非要赶走小姜一家。自己跑到院长办公室,对着小邱说了一通什么保密什么安全的上纲上线的话,把乔院长也给架上去了,这不让走是不行了,要不,以后这学院里万一出点啥事儿,谁也担不起。”
“这是为什么啊?难道她想去宣传部?”老邓老师想不通。
“她倒没有这打算,院长还让我打报告向上级要人呢。”
“那既然小姜一定要走,还是让她们一家早走吧。这学院里没事还可以弄点儿事儿出来,到时候,可不害了小姜一家子?”
邓主任一听,出了一身冷汗,这乔旗安不能用常理来推,这万一她弄点夭蛾子,小姜一家可担不起,学院里也是麻烦啊。小姜可是在他手下呢,自己可是直接负责人。
“那我去和陈院长商量一下,这事儿既然定下了,就别瞒着小姜同志了,也好让他们有个准备。就这么一大家子,突然回了老家,估计住都是个问题。”
“回来,回来!”老邓老师叫住儿子,
“要是这样的话,我给小姜推荐一下,看看你姑父那边学校里要人不。小姜这孩子是个妥帖的,字也是真好,现在这一代里字能到她这地步的寥寥了。这样的人才回家种地就太可惜了。明儿我给你姑父打个电话。”
邓主任的姑父是北大的古文学教授,□□初期被下放到了农村,不过很快就给放回来了,现在又恢复了原来的工作,写得一手好毛笔字,邓主任的字就是小时候跟着姑父学过几天的,现在学校好像正要恢复,目前没有学生可教,他就专管了学校的人事处。
“要打就今天打吧,这时候我姑父正好在家。”
老邓老师跟着邓主任去办公室给妹父魏世华打了电话。
魏世华比邓老师一家子消息都灵通些,这一两年里国家必要恢复高考了,以前的老教授们死得死伤得伤,十年浩劫也让人才接续不上,听得邓家父子两个都倾情推荐,答应的很慡快。让她们一家子都过来吧,反正学校里的房子空得很多。
邓主任得了这信儿,心里高兴,知道陈副院长和姜锦一家关系近,把老爹送到楼上,家门也没进,就颠颠的去了陈副院长说了。
陈院长一听当然高兴,也就没把自己和乔院长让姜锦回原籍县城学校的打算说出来。能到高处当然就不去低处了。何况自己的儿媳妇也在北京,老伴和自己这没几年就得退休了,自己一家子和小姜一家住得近些也便宜。
以前陈院长两口子认了陈宵这个硬扒上来的侄子,是图个热闹,可是没想到这几年是真的得了这个侄子的济了,姜锦一家一直拿他们亲人待,这几年家里的针线被姜家一家给包了,三个孩子也亲近他们,爷爷奶奶的叫得欢,他们可舍不得这三个宝贝蛋,能在一起还是在一起的好。
这事儿起早不赶晚,在邓主任这儿得了准信儿,看天色还早,陈副院长又颠颠的去找了乔院长。
乔院长当然不会不满意,自己闺女这个炕爹货让自己骑墙难下,现在虽然还是让姜锦走,但人家是上升,面子里子都好看,也让他的愧疚之心得了抚慰。当下决定,给姜锦要正式的调令,两个学校正式的jiāo接。
这样一来,姜锦就是过了明令的调动,对那边安排工作和其他,都是很有好处的。而且,这样,姜锦的户口粮油关系也可以挪到京城。
现在下乡青年回乡的多,户口迁移正是不严格的时候,姜锦借这次调动一下子农转非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这边陈副院长忙着和魏世华打jiāo道,安排姜锦,那边陈副院长又把姜锦叫到家里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陈副院长当然不会再说乔旗安要赶她们一家走的事情,只说邓主任惜才,把她推荐给了北大的魏世华教授,魏教授现在也是学校主管人事的副校长,目前乔院长正协商着想把姜锦的户口也给迁过去,给她弄成正式工。
“正式工如果弄不成,一个正式合同工还是应该能够得到的,不管怎么说,在燕京的大学里比在这儿好。再说,虎子这也眼看着得上学了,再憋在这儿也不合适,现在这时候转过去,到了暑假上幼儿院正好。”
末了,陈副院长又嘱咐姜锦:“你工作调动的事情不要说出去,有人问就说回老家探亲。等你在燕京安顿好了再给大伙写信也行。安顿好之前别透露出去。”
姜锦还以为她调动也算是机密,自以为懂得的郑重表示一定保密。却没想到陈副院长这是怕乔旗安再捣乱。乔旗安那上纲上线的能力确实是太qiáng,是革命的好材料,也是捣乱的好把式,他还真的怕了她了。
姜锦被这个好消息给弄懵了,晕晕乎乎回到家,还以为自己是做梦呢。
倒是戴红英比较心大,甭管咋说,小姜这是越走越高,铁定是好事儿。是好事儿就接着。何况,还关乎着孩子的事情。立刻就开始收拾东西。还打算着走之前先去老家看一看。说起来,自己在这儿一呆三年多,现在大槐的第二个孩子都要生了,她还真是想老家了。
“要回去看看也得等小锦在燕京安顿好啊,到时候找个人帮她看着孩子,咱们回家看看,你这时候回去,让小锦自己弄着大包小包去燕京?”
姜大山这么一说,戴红英也觉得只能这样,反正也不差那两月,说不定到时候能够看到大槐的儿子呢。
没过两天,乔院长就给了准信儿,燕京那边能够给安排转成正式工,入职的公文已经寄出去了,到了后,她拿着信回原籍办理户口迁移手续,拿着入职公文和户口迁移手续,去北大报道就行了。
得了准信儿,姜锦一家忙着收拾东西,和各家告别。
姜锦一家是个谨慎的,陈副院长不让他们说要去燕京的事情,他们就不说。别人问起来,只含糊的说回老家看看。
大家伙也知道他们来了好几年了,这时候回家看看也是应当的,也没多想。各个收了姜家送的东西,又各给了东西表示一番,直闹腾了好几天,调令寄到了,他们一家也收拾好了,立马打包回家。
有很多东西是不方便来回捣腾,姜锦就托付了董医生,等她们到了京城后给他们寄过去,至于那些家具和缝纫机,就找机会让货车给代运过去。
姜锦一家一走,这乔旗安心里慡得不行,这种一言可以操控别人的命运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让她连着好几天都笑逐颜开,对着乔院长也开始嘘寒问暖了几次,对着郑卫国也有了好脸色,这要是让她知道,正因为她背后的搞事儿,让陈宵和姜锦越走越高,不知道会不会悔断了肠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