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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74章 ☆、途程

燕京到边区三千多公里,火车要走五天四夜,即使是姜锦很想让三个孩子都去见见父亲,也是并不现实的,孩子们太小,在那种混杂的封闭的空间里,不定会染上什么疾病,她不能拿着孩子冒险。最后,她还是只能只身一人赴边疆。

姜锦为了减轻路上的负担,是轻装上阵,就背了一个军用包,背了些换洗的衣物和吃食,至于给陈宵和战友们的礼物,只好到当地再想办法。这次姜锦买的是硬卧,这种座位比起很多人的硬座或者直接站票已经很好了,但是,却是姜锦前后世加起来最艰难的一次旅行。

上中下三层的窝铺,虽然有自己的空间,但是都很狭小,六七十个人的车厢里只有一个卫生间,过道窄的人与人相遇得侧身才能过。下铺放着的鞋子,有的新有的旧,很多都散发着臭气。

姜锦是最上面的铺,把布帘拉上,相对来说隐蔽性还比较qiáng,但是,车顶很低,像姜锦这样的个头的,坐着就很难抬起头。下铺里的人,过来过去,说话,吃东西,总也不静,根本没办法好好休息。

第一个白天,姜锦缩在自己的那个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上厕所和需要喝水的时候才下来。等到了晚上,好容易都静下来,姜锦也实在是累了,半醒半醒的迷糊过去,夜半的时候感觉车不知道在哪里停了一下,有人上车,有人下车,但,喧闹很快就过去了。姜锦并没有注意,正迷糊的时候,姜锦突然感觉到有人在她的头部摸索,她一个激灵醒过来,蹭一下坐起来,因为起太猛,头撞到了车顶,“咚”地一声,她被撞得昏头昏脑之前,看到一只大手从她的枕头下缩了下去。姜锦掀开帘子向下看,并不明亮的光线下,下铺有人坐着,其他几个铺好几个人都坐着或者半倚,并没有睡觉。看不清脸,只能大体判断应该是几个年轻的男人。他们都盯着姜锦露出来的脸,没有人说话。虽然这些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但是姜锦的感觉却非常的不好。其他的隔间里,除了呼噜声就是梦话声,都无知无觉。

姜锦有些害怕,把帐子掖紧,身子更紧的向里靠。

火车咣当咣当的压轨声一路碾过黑暗和寂静,向远方延伸,姜锦脑子里默默的背着史记中的篇章,重又陷入了睡眠。她第二次被惊醒的时候,是感觉自己的腿被人给摸了一下,好在,那只手只是一摸就缩了回去。却把姜锦的瞌睡给完全吓没了。她从背包的夹层里掏出那把小小的水果刀,紧紧的握在手里,盯着chuáng沿的部分,准备再有爪子伸过来,就一定给它一下子。

只是,外面的人或许也知道她醒了,再也没有动静。

姜锦就这样握着刀子蜷缩在小小的铺位上,度过了火车上的第一个夜晚。

第二天天亮,姜锦衣服也不敢换,把自己的chuáng单枕巾收进背包里,背在背上下chuáng梯,估计下面的人也没想到上铺是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都盯着姜锦一步一步的下了梯子,看她在下铺底下找出了她那双崭新的鞋子,蹬上,去洗手间。

洗手间门口已经排起了队,几全是男的,没有一个女的。姜锦排在后面,那些男人都不时的瞟过来一眼,有同伴的还悄声议论几句,眼睛却并不离开姜锦。姜锦很尴尬,但是,也没有办法,个人问题必须解决。好在,他们也不过是议论几句,并没有人过来搭讪。姜锦实在不是个平易近人的形像,对陌生人更是拒之千里。

姜锦在卫生间里换了衣服,洗涮完毕,再出来,门口的人还是排了很多。姜锦挤过人墙,穿越了车厢,在乘务室外的过道上放了背包,从里面掏出饼gān和肉gān,就着杯子里的水,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餐。然后也不回铺位上,就坐在背包上,掏出书看了起来。

古文书是有好处的,那就是看得慢,能够很好的消磨时间。

中间里乘务员过来过去的,也并没有赶她。只是提醒她在车停开之间注意安全。就这样,她一整个白天就是在过道里度过的。幸亏接下来的路途中虽然也时有停车,人数却没有始发站时的多,没有连这个地方也挤满。

到了晚上,姜锦不得不再次回到自己的铺位上。这次,下铺又换了人。一对四五十岁的老夫妻带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穿得都并不差,再有两个三十四岁的男人,穿着八成新的工作服,应该是单位公差。这两帮人都挺友好,见姜锦过来,坐在下铺的那个工人坐回自己铺位上,主动给姜锦让了位。那个中年妇女是个热情健谈的,看姜锦背着包过来,还以为她和自己是一个车站上的车,和姜锦打招呼,但是,因为口音挺重,需要她说好几遍姜锦才能够听懂。但是,这依然没有阻挡住她jiāo谈的欲望,有意的放慢了语速,和姜锦聊。

“你这么年纪轻轻的一个漂亮姑娘,怎么能够一个人出门,你爹娘的怎么能够放心?!……”

“你这一看就是上班的,在哪儿上班?”

“哎哟,你在大学里啊,那敢情好,那可得有大学问才行,一看你就是有学问的……”

中年的男人也跟着偶尔插一句:“你家里有当兵的啊?哎呦,你这闺女这么小就嫁人了啊?云南啊,好远的,还有好几天才能到呢……”

姜锦经受了一大波中国式jiāo谈的荼毒,差点让人把祖宗三代都给刨问出来,实在是让姜锦应付不能,汗都要下来了。最后赶紧的爬到上铺,拉了帐子,坚决的表达了想休息的愿望,那妇女才不甘不愿的嘟囔一句“这么早就睡觉,哪里睡得着哟”,然后把矛头又转向那两个工人。

满室内都是她叽里呱啦的说话声,姜锦躺在铺上,听着那女人都要给那个死了媳妇的工人说媒了,心里有些想笑,明明是萍水相逢,却连人家的婚姻大事都给操心上了。

一直到乘务员要求静音,她才停止,唠叨几句,睡了。

这一夜虽然没睡多少,但是,心倒是安的。白天的时候,那两个工人下了车,暂时没有来他们这一厢,姜锦这个白天终于能够安心的在座位上坐坐。只是到了夜里,那一家三口又下了车,夜半时分,又有旅客上来,姜锦只把自己的帐子关掖得紧紧的,不管外面如何,坚决不露面儿。心里却默默的算着行程,还有一半就要到了。

天刚发亮,姜锦就爬下铺位,找出自己的鞋子,一抬头,正与下铺的乘客双目相对。这是个三十多岁的年纪的男人,脸白白的,略有些胖,两只小眼睛藏在眼镜后,一副文化人的样子,看姜锦发现了自己偷窥她,也并不尴尬,一笑,挑了挑眉,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虽然这个人一副老好人的样子,但他眼睛在姜锦胸部和臀部溜的样子让姜锦感觉却不舒服,胡乱的点了头,背着背包去洗手间。

这时候天还早,多数旅客还在睡梦中,洗手间门口没有排队,但是,门却被紧紧的关着,里面的灯是亮着的。姜锦在门口等了半天,里面也没有动静,实在忍不住,姜锦敲了敲门,再敲,门终于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胖胖的秃顶的男人出来,不耐烦的神色在看到姜锦的一霎那又收了回去,脸上挂出油腻腻的笑,把姜锦给笑得真犯恶心。

等进去一看,地下脏脏的,她接了水管的水冲了半天才好。

等到换好了衣服,又洗漱完毕回到铺位上,隔间里的人已经醒来了,两个铺位上没有人。另外几个人都坐在自己的铺上说话,看样子是一起的。那个眼镜男坐在了桌旁,拿了一本书在读,姜锦瞟一眼,发现是一本红宝书。姜锦一过来,那人放下书,眼睛从姜锦的背包上滑过:

“家里有当兵的?”

姜锦点点头,脱鞋,准备上上铺。那人指了指小桌的对面:

“还是在这坐一会儿吧,一会儿就要吃饭了,上去还得下来的。”

姜锦一想也是,自己虽然并不太喜欢和眼镜男说话,但是,坐在上面也确实挺难受。

于是,姜锦就把背包放在椅子下面,坐到椅子上。却是掏出了书,拒绝和人jiāo流的样子。

“你哥哥当兵?”眼镜男脸半趴在桌子上,脸凑过来一些。

姜锦向后缩缩拿了书的手,摇摇头,眼睛还是盯在书上。眼镜男却并不放弃,继续追问:

“弟弟?还是父亲?”

这个人操着半生的普通话,嘴里说着故作文雅的话,手里拿着红宝书,姜锦心里认定他应该是早期造反出头的人。只是奇怪,四人帮倒台都一年多了,这人还拿着红宝书,是不是没有其他的书可以让他装?

姜锦的冷淡不但没让眼镜男放弃,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

“你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怎么能够一个人出来呢?你这是打算去哪儿,我去送你啊!”

自以为俊俏的一张虚胖的脸越凑越近,并不避讳同处一室的其他人。这种人,要么是当土皇帝唯我独尊习惯了,要么就是脸皮厚,毫无廉耻心。看那样子,应该是前者。

姜锦听说过很多偏僻山村里的土皇帝,把村里的所有女人都当成皇宫女人的事情。有的打着检验女性革命心坚决不坚决,有没有为革命事业牺牲的jīng神,要求女性主动献身,有的就以各种的明目检查或者批斗,连抢带qiáng,在大炼钢铁的时代,还有些所谓的gān部,见到女人就要检查一下她们的裤腰带上有没有金属,拉着人去厕所……不正常的社会有诸多不正常的现像,王小波笔下,张贤亮笔下,只是很小的一角。

想来,这位应该也是祸害过不少人。

姜锦恶心的不要不要的,gān脆脱了鞋子,上了上铺。

夜里的时候,姜锦的脚底的帐子被悄悄的撩开,始终没有合眼的姜锦紧紧的盯着chuáng尾那一处,当一个顶着帐子要冒进来的头露出在chuáng边的时候,姜锦狠狠地踹了过去,一声短促的啊声,紧接着是一阵稀里哗拉的声,最后是沉重的扑通声。乘务员赶紧的过来查看情况。

眼镜男屁股着地,正呲牙咧嘴的想爬起来。

同隔间的人和附近隔间的人都醒了,有人到门口来探查情况,眼镜男被同室的人和乘务员给扶到chuáng铺上,七嘴八舌的说着“小心点儿,这chuáng铺太窄,别翻身”之类的话。

躲在帐子里的姜锦长出一口气,伸开身子,终于可以放心睡啦。

但是,明明很困,却睡不着。这几天的事情在脑子里转啊转。

以前,姜锦读一些纪实文学,里面写一些军嫂去藏区探亲,因为准备不足,在路上太冷,只好钻到别的人的大衣下,结果怀孕,被军人给休离;又有,军嫂去探亲的路上被人犯子拐卖,她总觉得那事情离自己太过遥远,但是,这几天的火车坐下来,她也深切的感受到,女人孤身一人,在这漫长的旅途中,每一时都是充满了危险。像她这样年轻漂亮的,危险更是加倍。

心里突然委屈。这委屈是来源于做女人的艰难,也是来源于军嫂的艰难。

想一想,做军嫂四年多,除了在学院的那一个学期,其他的时间,陈宵参与的时间很少很少。自己这是有疼爱自己的父母和哥哥姐姐,所以,在婆家遭受不公的时候,有家人为自己出头;在妯娌难缠的时候,可以一走了之,可是,对于大多数的军嫂来说,没有人替他们顶,也没有护着她们,她们需要靠自己在婆家娘家间周旋,需要自己养孩子,需要自己下地gān活。

即使这应该是幸福的相逢时刻,也需要经过漫漫长途,历经各种的事情,甚至调戏,污rǔ和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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