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招待家属的地方是一排排的小平房,一律都是一明一暗的两室。家具虽然简陋却也齐备,被褥等用具可以现去领。陈宵知道媳妇是个gān净好讲究的,早早的就给她安排好了,还专门弄了个大浴桶。虽然有集体的沐浴室,但是,陈宵却不想媳妇那漂亮的身子被别人给看了,就是女人也不行。
按说,现在这正是秋收的时节,探亲的不会多,但是,此时招待区里却住了七个人,还有一个叫谢俊华的赶着过来举行婚礼。整个招待区被布置的喜气洋洋的。几个帮忙的军嫂进进出出的,带着喜气。陈宵一领着姜锦过来,大家伙都停下来,有一个黑胖的嫂子走过来打招呼:
“陈营长,这就是你媳妇?”陈营长为了给媳妇布置房间,都过来好几趟了,她们这些军嫂都暗地里笑话陈营长疼媳妇。
“哎呦,妹子可真俊,怪不得陈营长这么疼。”郭连长的媳妇马云仙呆了不短的时间了,和战士们熟悉了,也敢开玩笑。
“来,妹子,快看看你的屋子,陈营长自个儿可是跑了好几趟,那被子褥子的可是都换了新的的。还给你挂了窗帘的。”
这样的热情让姜锦有些无措,陈宵冲她一笑,“这是一连连长郭连长的爱人,你叫嫂子就行。”在这里陈宵的职位高,但年龄却不是大的。姜锦的年龄更小。
陈宵本来想把媳妇送过来再亲热一会儿的,在办公室里也只能是搂着亲一亲,刚过了过gān瘾,但是,这么多的女人在这儿,他要是还把门给关了,估计明天媳妇就不能出门了,只好摸摸鼻子,jiāo待姜锦,先看看屋子,有什么缺少的去找办公室人员要,就回去办公了。这最起码要到晚上九点后才能够过来。
现在是下午五点半,天还亮着,离着食堂开饭还有个把钟头。这些嫂子们也没有什么事儿,并不回各自的屋里,都坐在外面说话。
从穿着的面色来看,这几家都不富裕,聊起来也确实是,几乎个个都是一大家子,都靠着丈夫的那点儿津贴,多数人家刚刚解决温饱。这次过来,花了大半个月津贴的路费也是很让她们心疼。
再听,原来她们之所以在这个农忙的时候来探亲,也是因为家里计划生育越来越紧,想趁现在还有空可钻,多怀一个。
“前几年的时候要吃没吃,要穿没穿,让咱生都没办法养,这几年好容易好一点儿了,想生又不让生了。也不知道这上级咋一时一个样儿。”
郭连长的爱人马云仙今年都三十五了,先前只有一个闺女,害怕计划生育断了他们家的根儿。“
”俺只有俩闺女,这要不让俺生个儿子,家里就成绝户了,那样俺就对不起永生了。“这是邢永生的妻子,今年也三十二了,管区里让她去结扎,她就跑这儿来了。”
姜锦听着,在坐的七个人,除了明天才成新娘子的谢俊华,其他六个,都是为了赶着钻计划生育的空子,躲这儿来想怀一个。其中只有一个有儿子的。
姜锦就不敢说话了,要是让人知道她年纪轻轻的就有了三个儿子,会不会被人排斥?
姜锦不说话,大家伙就以为她还没有生过孩子,不好意思掺和,反而给她传授了一些能怀孩子的秘招。
姜锦发现,不管是哪个地方的,只要是结了婚的女人,就荤腥不太忌讳,房中秘术也可以在这么多人面前讨论。
姜锦这个活了百年的老妖jīng也挡不住这些女人们的热情,脸红的和将要成新娘的谢俊华一个样儿。
“哎哟,这小姜,瞧这脸红的,都是嫁了人的,脸皮还这么薄!”马云仙伸手在姜锦脸上给捏了一把。姜锦的脸就更红。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说完了闲话,又安排了一下明天的事情,什么扶新娘子的,挡门儿的,洒帐子的,端饺子的……把个婚礼整得简单却并不简陋,很完全的一套嫁娶仪式。
在坐的嫂子们都是热情而善良的人,把别人的事情也当自己的事情来办。
“小姜gān点儿啥?”姜锦在旁边听得正有趣,突然被人给点了名,有点懵,她对这婚礼的程式是一点儿也不懂的,也挺害怕加入那喧闹的,她想说自己就是来打酱油的。
“小姜啊,啥也不用gān,就守着dòng房就行,盼着小谢能多看小姜两眼,明年生个俊闺女。”一个嫂子说笑。
“那看也应该看陈营长,先生个小子的好。”
于是,话题就从对小姜的安排到了生男生女好,又谈论起这几年的计划生育。
到了晚饭的点儿,姜锦本来想跟着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陈宵派陈家乐给送过来了。于是,她也就没有出去。吃过饭,她紧着打了热水,好好的泡了一泡,这好几天在火车上只是随便擦擦,都没好好洗,除了月子里,她还从来没有这么邋遢过。还没洗好,那些家属们都回来了,本来还想叫姜锦一起说话的,但知道姜锦在洗漱也就算了。
姜锦洗完了澡,又洗了衣服,还不到八点,就乏的不行了,也不管陈宵回不回来,自己先扑到chuáng上昏昏的睡过去了。
好几天绷着神经,这会儿放松下来,一下子就睡了个天昏地暗。
晚上九点多,陈宵赶着过来,发现姜锦睡得死死的,虽然心里窝着一把火,可是看她陷下去的眼窝,也没舍得闹醒她,自己脱了个jīng光,又把姜锦脱了个jīng光,抱着媳妇热乎乎的身子睡了过去。
姜锦这一觉到了天大亮,要不是马云仙来叫她,她还醒不过来。
她看昨天晚上晾了一夜的衣服都gān了,找出那件白底儿带点红枫叶的上衣穿上,也算是带点红色的喜庆色彩。
其他人都起来了,新房新娘都收拾妥当,就等着战士们跑完了早操过来举行婚礼。部队倒不是不通情理的让新郎再去跑操,他也有一天的假的,但是,其他的战友们没有啊,他们都想热闹一下,只好先上完了早操再说。
八点一过,被战友们簇拥着的新郎官谭松来了,是个中等个子,黑黑瘦瘦的小伙子,说不上帅,却有股子悍劲儿,带着点儿军人特有的锋利,此时也只余了一个大男孩子儿的害羞和激动,不大不小的眼睛里燃着灼灼的光。
一对新人在贴着主席像的墙上鞠了三个躬,一帮年轻小战士们就起哄让他们说什么爱情的誓言。
新郎谭松脖子耳朵通红,嗫嚅了半天,在战友们的起哄中,只说出一句“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
明明是一句简单的话,却是掷地有声,姜锦和各个女人都受到了感动。
或许是因为周围算是陌生人,新娘谢俊华比新郎还放得开些,没等人催,就开始发言:
“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爹娘,你不用担心家里。”
马云仙来了句:“还要给谭家生个大胖小子,来接他爹的班!”
周围的人轰地都笑了,谢俊华的脸更是红透了,就像这树上的红苹果。
婚礼举行过后,战友们该训练的去训练,军嫂们该忙自己的事情去忙自己的事情。姜锦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一直把中午饭都睡了过去。
等她下午睡醒出了屋,发现院子里除了谢俊华,其他七个军嫂全不在这儿。
“她们都去领东西了。”谢俊华告诉姜锦,这些嫂子们在这儿也闲不住,帮着部队战士们缝衣服,做鞋子,她们这会儿都去领要缝补的东西和做鞋子的材料。
“你打算在这儿呆多久?”那些嫂子们的目标明确,就是怀个孩子,一时半会的走不了,这谢俊华也二十三了,应该也有这打算。
“家里人说让我怀上孩子再回去。”谢俊华说起这个比姜锦更大方,
“我知道我婆婆是啥意思,去年年底,小松和那边的人打起来了,还受了伤,家里人害怕。这要是有个万一,也给他留个后。”
谢俊华说着声音渐低。
姜锦愣住了,敢情这姑娘也知道现在边境不稳,在这个时候,她没有退缩,没有害怕,反而想着的是给战士留个根儿。
她一个普通战友的新婚妻子都知道的事情,像马云仙这样应该更清楚。
怪不得她们在秋收时节,舍家撇业的来这儿。
咱们中国的老百姓啊,越到关键时候越是坚qiáng执着,这会儿,那些妇女们不见愁苦,不说危险,不为自己,只为将来打算。
这才是军功章上有一半的军嫂的风貌的一部分吧。
没一会儿,几个嫂子都抱着提着的回来了。有一包包的旧衣服,也有些旧布料,应该是做鞋子用的。
“小姜,你起来了?瞧你这能睡的,小陈都过来两趟了。”指的是陈家乐。
姜锦笑笑,帮着大伙把地上铺垫子,把包袱里的东西都抖出来。
“来来,小姜儿,看你能gān点啥gān点儿啥,咱们在这儿吃白饭也吃得不落忍,好歹gān点儿事儿。——你在这儿呆多久?”马云仙以为姜锦也是新婚,是为了要孩子过来的。
“再呆三天。”姜锦就请了半月的假,来回路上就要用去十天半。满打满算在这儿最多呆四天。
大家伙一愣,
“这么几天哪儿行?这好容易来这么一趟,不怀个孩子回去,等他们回家还不知道猴年马月的。”
姜锦笑笑,没说话。
“那你也别gān了,趁这几天的功夫在这儿转转吧。”
马云仙倒是体谅人,其他人也没什么异议,只是,这周围除了林子就是土石山,荒凉的很,有什么可逛的?再说,这离着边境线也不太远,出了军营还是有危险的。
“没事儿,周围也没啥可看的。”姜锦从针线盒里抽了针线,纫上,也跟着忙活起来。只见姜锦的细白娇嫩的手指翻飞,被撕裂或挂破的口子被缝得严严实实、平平整整,有的地方口子略大些,对缝不起来,姜锦就gān脆就绣成了朵花。
“小姜这手艺可真不错,学过绣花?”有嫂子注意到姜锦补得特别漂亮。
“嗯,我妗子会,我学了点皮毛。”
“嫂子教教我吧。”谢俊华靠过来。
于是,如何用针,如何选线,如何成花,姜锦按最简单的给她说。第二天的时候,谢俊华拿了谭松的衣服,在他的内衣上全绣上了简单的花样,有的是个月亮,有的是个太阳,有的只是片叶子。
“你们是自由恋爱?”可以看出谢俊华是很喜欢谭松的。
“也不全是。我们是一个屯的,家里邻着,我们家特别穷,小松家就常借给我家粮食盐巴的。我十七岁那年,家里为了彩礼,要把我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头子,小松就说要娶我。只是他那会儿还小,他比我还小一岁呢,他家里也没有彩礼,他就跑出来当兵了,到现在,他津贴的一半还给我家里。”
想想陈宵参军的原因,陈宵和邢永生他们都是有追求有血性的汉子,或许,每一个参军的人都有他们各自的理由,但是有一点儿是一定的,那就是他们都是有血性、肯吃苦的人,他们开始或许只是为了某一个人,但最终却又为了整个的国家和所有的人民。
姜锦这会儿对军人的认识似乎又多了点什么。
到了夜里的时候,在与陈宵翻滚的时候,姜锦忍不住就问:“你为什么当兵?”正忙活的起劲儿的陈宵顺口就答:“为党为国为民”。这些答案刻在了骨子里,所以,在这样的非常的时候还能够自然而然的流露。
答完了,陈宵抬起头看着姜锦:“媳妇儿,你这时候问这个gān嘛?”
姜锦一笑,搂了陈宵的脖子,主动把嘴凑过去:“为了犒劳你!”
姜锦难得主动陈宵只觉得血轰的一声全涌了上来,什么也顾不得,只知道没完没了的要。
早上,陈宵出完操,打完饭回来,姜锦还在被窝里睡得天昏地暗。陈宵脱了外套,又溜到被窝里。
姜锦是被陈宵给骚拢醒的。陈宵一边忙活还一边说:“媳妇儿,再给我生两闺女吧。”
姜锦使劲拧陈宵的腰:“你想得美!要生你自己生,这都三个了,还生。”
“三十个也不嫌多!”陈宵疼得真抽冷气,却还是嘴硬手不停。
姜锦不理他,等晨间运动结束,姜锦下chuáng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翻出避孕药给吃了。她虽然喜欢孩子,也没想过要生四个五个的,再说,计划生育政策渐紧,自己这要是再怀上,工作上就难保住了。
陈宵完美的继承了他们陈家人对生孩子的执念,总觉得多多益善。现在的计划生育并没有多少qiáng制性,还没有那么严格,陈宵就没有太当回事儿。他也确实想再有个小闺女,一想能够有个像姜锦那样的小闺女,心就又火热一层,却不知道姜锦是来了药的,根本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欢娱嫌夜短。这次在一起的时间虽然才三四天,姜锦却感觉自己和陈宵的心灵从来没有那样的接近过,对军人和军嫂的认识也从来没有这么深刻过。
到了分别的最后时刻,姜锦在站台上,紧紧的拉着陈宵的手,心里扑通扑通的跳,盼着火车晚点来再晚点儿来。
陈宵看姜锦这么留恋他,又是感动,又是心疼,把媳妇半揽在怀里,一手让姜锦牵着,一手抚着姜锦的背。
“媳妇儿,你放心,我过几年就回去了,好好看着孩子们等着我,到时候我们再也不分开!”
“那你小心点儿,看这样的形式,过不了三五个月就得正式打起来了,这之前,你小心着那边,那些人可不讲道义,也不管军民的。”
这还是姜锦第一次吐露对时局的看法,把陈宵给吓了一跳。
“媳妇儿,你从哪儿知道的?”姜锦抬头看陈宵紧张的脸,撇了撇嘴:
“这还用谁告诉我?现在越南的领导人并不亲咱国家,一直和苏联人搅和在一起,自从咱国家和美国建jiāo,苏联人就想给我们教训了。现在越南占领老挝,又打柬埔寨,眼看着就要在我国的边境连成一线,威胁我方的安全了,我们国家能看着?再说,越南背后有苏联撑腰,他们会这么老实?这几年他们也没断了挑衅吧?下一步应该更频繁,你要小心点儿,让群众也小心点儿,能向里挪的就向里挪吧。”
既然开了口,姜锦索性说得更多点儿,当初越南挑衅我国边境一千多起,祸及了很多百姓。
陈宵把姜锦搂进怀里,用胸膛堵住姜锦的嘴:“媳妇儿,这事儿你不管从哪儿知道的,以后就给我烂到肚子里,跟谁也不许说。”
陈宵虽然知道越南这几年不安生,自己这边的军队也有所准备,但是这么具体的时间,他这个级别的也是并不清楚或者说是上级还没下定决心,他知道媳妇聪明,这事儿是她自己推断出来的也说不定,可是,这jiāo待不清楚,弄不好,自己就得上军事法庭了。
“要我不说也行。你自己得注意些。你要知道,以后不管遇到越南的小孩儿还是妇女,都不要放松警惕,他们可是全民皆兵的;再就是,他们那边有苏联支持,武器装备比咱们这边的qiáng,你也要注意一下,不要掉以轻心。”
陈宵都要给媳妇跪了,这么细节的东西都知道!
眼看着媳妇跳上了火车,陈宵跟着火车跑出去很远,那心还是沉沉地。但是,媳妇的嘱咐却是放到了心里,回了营区就考虑着在部队里再加qiáng语言的练习和she击之外的其他武器的利用。
陈宵是工程兵出身,更明白工事和器械。武器配备是上级的事情,他做不了主,但是,教教自己手下的兵如何利用地形设置陷阱,如何挖dòng,如何打击对方的工事,他是在行的。
于是,一时间,他手下的兵以“不务正为”而闻名。
这还不算,陈宵为了锻炼士兵的应激能力,经常让自己这边的人分成敌我双方,什么挖dòng、设阱,什么扮老人,装妇女,什么招都上,一时间有种群魔乱舞的感觉,把个巩一凡教委给愁的,感觉这陈营长太不走寻常路。一想他就带了两个人就挖了敌人的武器库,又释然了:这个陈营长本来就是“钻营”而来的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