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ūn节一过,还没等开学,姜锦就躲了出去。开始的时候四个小家伙还要到处找姜锦,特别是皮皮,没有了睡前讲故事,如何入睡呢?
bī得姜大山老两口抓耳挠腮的,只能把乡间的狐鬼传说当睡前故事讲了。于是,什么夜皮子变人啊,狐狸jīng吸人jīng气啊,都出来了。
把肚子时的挤完,姜大山就讲乡间生活的事情,什么挖田鼠,抓鸟捕蝉,逮蚂蚱捉蛐蛐……把孩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咱乡间文学本就丰富,这不同于姜锦正统文学的细流倒也把孩子给胡弄过去了。
姜槐的信来到后,姜大山找谢宏给帮读了,当时就让谢宏给写了回信。大意是——
你妹这过年又去采风搞写作去了,最少要一个学期,我们没办法回家。至于家里的窑,可以让你大伯入伙,你大伯在村里村外的有威望,让他管着比你爹管qiáng多了。再说,我和你妈在这城里呆适应了,这里的教育好,对孩子们上学有好处。要是你们忙,可以把欢欢给送来,我们一起给你看着,这将来孩子们能够在燕京上学,也是了不得的事情。
总而言之一句话:俺们不回去,你自己看着办吧。
姜槐这信得让大伯读,姜大海爷儿仨本来对姜槐现在的事业有兴趣,可是他们没技术,让他们去搬砖,他们也舍不下那个脸,现在有这样的机会,不用姜槐说自己也动心。
姜锦对他大伯比对他爹可信任的多,让大伯帮着管可好多了,一个堂哥一个堂弟,专门开拖拉机运砖,正好。
他回家后和赵秀芳一说,赵秀芳直嘀咕:“这就等于把窑全jiāo给你大伯了,这一年出多少砖,花多少费用,可全得是你大伯一家说了算了。这以后万一有点子啥,咱可没办法了。要不,你把窑直接jiāo给你大伯得了。”
姜槐不但把砖窑承包了,还把一队二队的两抬拖拉机全买下来了。这几年攒得钱全投上不算,还借了不少,赵秀芳心里不实乎,
夜里姜槐又细细想了半天,最后决定,和他大伯实行分红制度,他出钱,他大伯出力,挣得钱两人对半分。
姜大海一家当然高兴,自己家不用出钱,不用担风险,只出点子力就能够得一半的利润,于是,修窑、请技工,请工人,姜大海全家上阵,对窑厂的事真当成自己家的来做。
他这边的问题解决了,姜大山两口子带着四个孩子也终于适应下来。
这也得亏了一直都是姜大山两口子带着孩子睡,孩子们适应的快,再加上姜锦一直比较忙,在孩子身上投入的时间少。开头皮皮还一日三次的问“妈妈故事写完了吗?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慢慢的也就不再提起。
倒惹得戴红英心里不是滋味:“一个个都是没良心的,眨眼就忘掉他们的娘了。”
姜大山替孩子们辩解:“哪有那么快就忘记呢,是既然回不来,也就不提了。就像他们对爸爸。”
孩子们的爸爸陈宵还不知道自己家的地依然肥沃的在计划外又给他孕育了宝宝,正在与越军、书本死嗑。
战争算是进入了持久的小规模搔拢性冲突阶段,陈宵这一营暂时换岗到后方,每天主要的工作就是训练。他这个营长主要就是多进行军事上的指导,相对来说比起前一段时间就轻松了许多。
相比于其他同志以为战争很快就能结束的乐观,他更相信媳妇的反应,看越南人这个孙不服的样子,想彻底把他们打服还得不短的时间,关键是他们背后的苏联不可能让他们这么快就退缩。
于是,趁这会儿有时间,他不但继续温习大学时的课程,还不时的写信和原来的老师讨论战略战术问题,查找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甚至世界大战时期的战例,也不管与现在的情况对应不对应,只要是关于战争的,他就查看。这样还不算,他还把自己这些年与越南人打jiāo道的经历写下来,让手下的战士们传阅。
他在写的时候,重点写了越南军人的习惯,他们工事的特点,在紧急情况下的常规反应,还重点写了越南人全民皆兵,整个国家仇华的情况,告诫同志们,对出现在边境的越南人,不管是老人、妇女还是儿童,都要保持绝对的警惕性。“弱者不等同于善者,我们的怜悯和同情一定要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不要做东郭先生,不要做无畏的牺牲。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
在如何破坏敌人的工事方面,他详细的写了自己两次炸毁军药库的经过,还很细致的说如何判dòng的走向,dòng的尝试,以及水泥工事如何挖更有成效的事情,详细介绍了洛阳铲在的几个用法。
他写了一部分,jiāo到团部,一下子把团部里的人震住了,简直是如获至宝。陈宵实实在在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和越南军打jiāo道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七八年,他的经验实在是弥足珍贵,特别是如何寻找敌人的工事,如何摧毁敌人的工事。
他写一部分,傅宗扬就收一部分,自己看过后,再找下面几个团连gān部讨论补充一下,再向军部提jiāo。于是,陈宵这下子出名了。
军人会打仗不算啥,陈宵不但会打,还会总结会写,那笔字更是写得正规大气、苍劲有力,如金钩铁画。
傅宗扬jiāo补充整理稿的同时,把原稿也jiāo了上去。
一时间,陈宵又成了军部上层的风云人物。他可不知道他在前线拼搏,他媳妇要在后方拉他后腿。
姜锦这次怀孕的怀相挺好,除了容易饿,容易困,还真就没多少反应。她租住的是个筒子楼,一个楼道四户,租房子给她的阿婆自己独有两套,她把阳面那间租给了姜锦,自己住yīn面那套。六十坪的房子,两室一厅一卫一厨,两个卧室都在阳面,客厅、厨房、卫生间都在yīn面,客厅和厨房卫生间不大,卧室倒是挺大的。姜锦不喜欢yīn面,就把书桌放在了卧室里。
姜锦每天给自己订了时间表,什么时候自学课程,什么时候写东西,什么练字,什么时候读书,什么时候在家里活动一下,一步步安排的很分明。
她是个耐得住的,几乎从来不出屋,家里的日常消费品就让阿婆帮她买。
阿婆还奇怪她咋这么呆在屋里,姜锦就说自己在乡下呆得久了,进了城,到处是人,心慌,也怕孩子出啥事儿。平时里只要阿婆来,她就关了卧室的门,顺手拿起摆在客厅的针线篮子,做针线活。
老阿婆年纪大了,眼睛不行,姜锦顺手就把给她缝补旧衣、裁做新衣的活给接了过来。她活计好,又肯用心,能够体谅老人家身体方面的问题,就连缝个扣子都是自己盘的、方便老人家用的那种扣子。把个老阿婆给喜的,给姜锦帮忙就更尽心,每天都要过来两趟。
姜大山和戴红英两个每隔一周就jiāo替着过来一趟,留些钱,带来程晓慧给记下来的作业。程晓慧和朱宇还想要姜锦的地址,要给姜锦写信,被戴红英给糊弄过去了。
姜锦搬过来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就四个半月了,到了阳历的七月份,
姜锦搬来的时候肚子里的孩子就四个半月了,预产期在七月初。
几个月很快就过去了。临近姜锦预产期,戴红英到底还是把姜娥给叫过来了。假期孩子们要放假,她要和姜大山看孩子,不可能伺候姜锦,她也不敢天天在这儿出现,害怕被学校里的人看到。这姜锦假期后要上学,可是孩子怎么办?放在哪里?
戴红英让姜锦给姜娥写信的时候也不说什么事,只说让她来帮点忙,还得一定来。
其实,姜娥家里也是忙得很,崔兵捋胳膊挽袖子的想承包镇上的供销社,但是遗憾的是,不光是镇上的供销社,就是他们村里的土地也还没有分,他们村里还在观望中。其实周围也就是姜家村的土地都分包到户了。于是,只好继续发挥自己购销上的优势,买进卖出的,只是现在数量大,各类多,跑得也越来越远,姜娥不但要照顾两个孩子,也得替他在家里收发检验那些衣服鞋袜的。两口子忙得脚不沾地儿。
可是,再忙,小妹有事儿,娘家娘呼唤,她也得立刻扔了手里的一切赶过来。于是,她把生意上的事情全jiāo给姜绣,把孩子jiāo给婆婆,由崔兵护着进了燕京。
姜大山等在车站,没让他们进学校,直接就带到姜锦租住的地方了。
姜娥一看大着肚子的姜锦,都蒙了。
“这,这,咋又怀了?一点儿也没露个信儿?”
戴红英一边切西瓜一边怼闺女:“你傻啊,这个时候哪里敢向外说?”
崔兵心里也是感叹这小姨子是真厉害,姜娥比姜锦都早两年,到现在也只是二个娃,看现在这个政策,三个娃是不用想了,没想到人家姜锦这还读着书呢,第四个娃都要生了。
“这,不会被学校开除吧?”姜娥把读书看得挻神圣的,妹子可是四里八乡唯一考到燕京上大学的人,要是因为生个孩子让开除了,还不让人笑话死。又不是没儿子。她觉得妹妹真是太胡闹了。可是,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了,肯定是只能生下来了。
“娘,你想好了怎么办不?”
“这十天半月的就生了,你在这儿呆两月,等你妹子出了月子,你就抱着孩子去学校,到那儿你再住个几天,就当这孩子是你生的,抢生的,你自己家养不了,就扔给你妹妹养了。回了老家,你们就偷偷给上个户口,要是不好办,就上到你哥的户口上,让你大伯帮着办。我就是怕你嫂子这人嘴不严,吐噜出来。所以,才想让你们办。——崔兵啊,你在镇上年头长,这办户口的事情你要是能办,多给些钱都行。你们就当捡个娃呗。”
得,戴红英一切都给计划好了,崔兵能说啥,反正小姨子两口子是能耐人儿,他们家孩子在自己家户口上,绝对没坏处。
于是,姜娥还没说话,崔兵这个在社会上蹿腾了几年的老油条,立刻没口子的答应了,还坚决表示:“娘,你不用说钱的事儿,俺们白得个娃,花俩钱儿也乐意。妹妹的孩子铁定俊。”
“那倒是,瞧你妹的那三个小子,一个赛一个的好看。这个不管是闺女还是小子,一定都好看。”
事情议定,崔兵也不留了,他还得回家安排呢。来的时候以为也就是三五天的事儿,现在要一两个月,家里的事情还得重新安排。
只是,他这还没抬脚,当天夜里,姜锦就发动了。他们也不敢去医院,只是托了阿婆找了个产婆。
姜锦这是第三胎,生得很顺利,从发动到下生,不过三个小时,天还没亮呢,娃就生出来了,是个女娃。这一天是六月二十六,比预产期早了有十多天。但孩子壮实的很,有七斤多。
崔兵又待了两天,等姜娥和姜锦这边全部走上正规,这才回家。
崔兵办得事儿比戴红英想得还周全,他这还没到家,在镇上遇到朋友同事的就喜呵呵的说自己和媳妇在探望丈母娘的路上捡了个女娃,娃子还小,怕坐车受不住,现在姨妹家养着呢。
这一路分享着自己的喜悦,到家里给爹娘就说了这个好消息,连哥哥嫂子、侄子侄女,还有自家的两个娃也不落下。
一时间崔兵捡了个漂亮的女娃的消息传遍了四周,在农村,这闺女添了孩子,不管是自个儿生的还是要的或者捡的,都要通知娘家人的,崔兵这个步骤也没省,亲自去姜槐和姜绣那边报了信儿。姜槐姜绣也没怀疑,都给了祝贺的东西。
没几天,他就提了两瓶酒,到了大队部,开了证明,又装了好烟去镇上派出所上了户口。这会儿收养制度还没有形成,捡得孩子上户口还是挺容易的事情,对政府来说,有人养,总比把孩子糟蹋了qiáng吧。
于是,陈宵的小丫头有了户口上的大名:崔柔。这个名字是崔兵来前姜锦起好了的,因为生在六月,小名就叫六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