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锦入党后,学校里给她安排了个学生会副主席的职务。学校里是想培养姜锦的。用咱中国人的惯性思维,培养你,就是给你官当。
可是,姜锦真的是蒙了。魏世华也很无奈,上级明摆着是要培养姜锦,他知道姜锦本身违反计划生育,还有个小娃娃要照顾,但是别人不知道啊,他也不能挡着,他的本职是管老师,可不是管学生,只能是以私人情谊来照顾姜锦。本来校方领导是想直接让姜锦当个学生会主席的,但是,魏世华说姜锦同学从来没有从事过管理工作,这才暂时给安到了副主席的位置。
叫魏世华说,姜锦已经是学校里的代课讲师了,想提拔她,可以从这方面入手,管管系里教学的事情,没必要再和学生掺和,但是,上级的事情他说了也不算。
好歹的是上级全是好心。
于是,他只好争取到自己把这个事情给姜锦jiāo待一下。
“这是上级对你的培养,你一定要好好工作,gān出点成绩来,给自己也给上级一个jiāo待。我也知道你家庭负担有些重,但是,这是国家的需要,组织的需要,没有困难要上,有困难,克服困难也要上。你是个有思想有作为的好青年,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做好的!”
姜锦感觉自己别说能不能做好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以后让她和学生们打jiāo道,她表示“臣妾做不到啊”。
但是,这是上级的提拔,也是上级的命令,她能怎么办?只能接下来。
她jīng神恍惚的回到家里,姜娥和戴红英看她脸色,吓了一跳:
“咋得了?被批评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其实姜锦没他们说的那么严重,只是姜锦向来性子淡静,像这样明显缩着眉毛的样子并不常见罢了。
姜锦噘嘴:“学校里让我当学生会副主席。”
“副主席是gān啥的?”姜娥嘴快,戴红英跟着附和,她也不明白。
“就是协助学生管好学生的事情,协调学生之间,学生与老师之间,学生与学校之间甚至校外关系的一个团体。”
“这是当官了?我说吧,上头让你入党,一定是想提拔你,看吧,这么快就给你官当了。咱学校这么多学生,都归你管?”戴红英和姜娥都兴奋的很。
姜娥郁闷了,她看得出她妈和她姐那个兴奋样子,感觉自己有不被理解的忧伤。
“我哪儿是管人的料啊?你们啥时候看我能管过人?再说,我已经这么忙了,还得照顾小六月,哪里顾得上学生会的事情?”
“嘁!别有点好事儿就烧得。哪里有办不完的事情呢。一点点解决不就行了。小六月有你没你也不缺少人管,不缺少人爱,你要是嫌累,大不了抱我那儿去,我让俊荣(崔兵嫂子的娘家侄女)帮着我一起带!”
“就是,就是。上级给你官做,这是咱的光荣,怎么能够推脱呢。你可不要拖女婿的后腿,成为不积极的分子。家里的事情又不用你管。你去年一离开就半年,家里不也照样转,好像离了你地球就不能转似的。小锦啊,咱做人可不能忘本,咱从一个乡下种地的,一步步走到这里,可是托了党和国家的福了,党和国家jiāo待你的事情你怎么能够推脱?……”
得,戴红英本来就是个上进的积极分子,姜娥更是没缝也要钻出缝来的,姜锦想获得她们的同情或者认可,简直是不可能的。
“可是,我真的不会管人啊。”姜锦一想和那些热血又让她看来幼稚的学生打jiāo道,她就打怵,她和他们有很深很宽的代沟好不好。
“不会学啊。谁还天生就会了?你爹以前也不会卤肉,现在不是会了?你姐以前也不会开店,不也弄起来了?当个官罢了,不就是要做到公正廉洁罢了,有啥难的。只要你没有私心,咋还做不好呢。再说,做不好还做不坏吗?做着做着就会了。”
戴红英也不会当官啊,但是她觉得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有啥大不了的,慢慢学呗。
于是,求助无门的姜锦被赶鸭子上架了。
学生会主席是大三的学生成洪升,和姜锦同一年考过来的,是政治系的。一个三十多岁的返乡知青,性格柔和,做事有条理。
同级中的人谁不认识姜锦呢,年轻漂亮,有才学,连课都上得了,前段时间还入了党。
成洪升可是清楚,姜锦入党并不是自己写的入党申请,是上级主动提及的,并不是在一般学生入党的时期。认定了姜锦是因为背景qiáng大,来这儿镀金的,所以,也并不为难。
姜锦性子严谨,做事认真。她不懂学生会里的事情,就跟在后面老老实实的学。学生会里的诸多活动她都参加,每次拿着本子,在成洪升安排事情的时候也是认认真真的记。
成洪升压力好大的,你一个镀金的这么认真gān嘛?
成洪升顶着压力,工作起来就比平常要认真严格的多,也会给姜锦安排一些发布通知、抄写宣传海报的工作,控制着不能让姜锦没事儿gān,也不能累着。有什么事情也跟姜锦先商量。
成洪升眼明心亮,可不代表着其他的学生会会员服气,原来的副主席江chūn丽是从大一就进了学生会的,好容易在今年初升成了副团长,结果,一下子空降了个姜锦,而且看成洪升的样子处处以姜锦为尊,自己这个在学生会里做牛做马了两三年的人竟然就靠后了,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
免不了在背后嘀咕:“人长的俊就是吃香,这对学生会一点儿贡献都没有,一来就成了副主席。是不是暑假之后就得升成正主席?成洪升忙活了这好几年,就白给人种桃子了。”
“就是。得亏我以前还觉得姜老师是个有才华有品味有思想的人,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抢摘别人胜利果实的人。”这是大二的学生,跟着学过几节书法课。
这种话背后说多了,会员们底下就形成一股暗流。他们也不会做别的,但是,排挤和孤立姜锦就是了。
偏姜锦这人性子冷,本就不太喜欢和年轻人打jiāo道,别人的冷淡虽然看到眼里,却全当成是年轻人的胡闹,根本没放到心里去。反而感觉这里面也有小江湖,忙着记取,打算积攒成写作素材。
这让江chūn丽很挫败。要是能有个法子让姜锦自惭形秽,最后主动离开才好。
下一年他们就要毕业了,这个暑假要安排同学们进行社会实践活动,学生会里一直在讨论活动的内容。
江chūn丽一帮人主张让同学们去调查□□中受害的人和害人的人。
自从姜锦被命名为《那个年月那些事》的短篇集问事,大家都对□□中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感了兴趣,江chūn丽的这个主张也是基于此,目标就是反思和吸取经验教训。
这个论题在姜锦来的时候已经讨论的差不多了。学生会做最后讨论,要报到学校。
姜锦像往常一样和江chūn丽一左一右的坐在成洪升的两边,听大家讨论。同时又拿出小本本记。有些同学的发言很jīng辟,有的发言很有趣,当然也有的离题万里,却让大家很欢乐,还有很多引用她文章里的事迹和语言。
姜锦正记得嗨,突然就被江chūn丽给点了名:“姜锦同学来到学生会已经二十多天了,但是几乎从来没有发过言。姜锦同学,这样是不行的,不管怎么说,做为学生会的一员,都得为我们学生的成长和学校的发展积极出谋划策。就这个问题,你有什么看法,请你给大家谈一谈。”于是,直接就鼓掌。
下面十来个会员也跟着起哄式的鼓掌。其实平时里大家发言很少鼓掌的。
“我?”姜锦一时还有些懵,脑子还在刚才同学的讨论里没有抽离出来。
江chūn丽笑了,以更热情的语调说:“姜锦同学,不要紧张,你只说说你的看法就好了,即使说得不好,大家也不会笑话你的。同学们说是不是?”
“是——,请副会长发言!”有几个笑着起哄,还拍桌子。
姜锦当然看得出江chūn丽不怀好意,有些会员起哄,但是,这并不能影响她情绪,让她说看法,好吧,她就真的把自己的看法说出来了:
“其实,我个人不太造成这个活动主题。”
大家一片哗然,成洪升立刻坐正了,姜锦可是有背景的,她说不赞成,那就说明这议题可能会被上所不喜。
江chūn丽则似笑非笑的歪了头看姜锦:“哦,那让你说,这个议题不好在哪里?你又有什么好的提议?”
姜锦是真的感觉这议题不好,扫江chūn丽一眼,满脸严肃的说:
“这个主题自去年以来,陆续出版了很多有关的作品,形成了反思文学的流派,可以说都说滥了。我们做为新时代的大学生,更多的应该是跟得上国家当前的形式,创造未来,过去的教训当然要吸收,但是也不能揪着过去不放,何况已经是被人说滥了的主题。难道我们还能够再调查出更高明更有个性的结论?”
这下子,大家伙都不说话了。也确实,文学里面反映的够多了,他们的调查既使能够调查出更多的奇闻怪事儿,也不过是给反思里再加了一点料罢了,没有创造性,也确实与他们的未来关系不太大。
“你说我们应该跟得上国家当前的形式,那你说当前什么形式?我们应该确立什么主题?”江chūn丽看大家开始听姜锦的话,有些急。
“我们国家当天最主要的政策就是改革开放,当前的形式就是各地改革正如火如荼的展开。同学们你们一定也知道,这几年咱们国家从上到下变化都挺大的。大家可以调查一下这些政策和当前的政治背景下人们生活的改变,国家在地方上的落实程度和施行力度。如果调查的细致全面,还可以给国家有关部门提jiāo结果,给他们做参考。还有,目前中越边境一直在jiāo战中,我们也可以调查一下那些战士或者烈士家庭情况,记录下他们哪些方面需要帮助,我们可以提jiāo给有关部门。最近有个针对残疾军人、军属、烈属的扶助基金会成立了,我们可以和他们联系一下,看他们有哪些需要,可以帮他们去调查,甚至也可以就如何扶助、扶助多少提供参考意见。”
成洪升眼前一亮,
下面的成员也是服了,这两件事情确实是当前的国家大事了,比揪着无法改变的过去有意义多了。
姜锦同学虽然话不多,但是眼明心亮啊!
江chūn丽看大家有被姜锦征服的样子,心里不舒服,但是,也承认,她的这个提议确实比原来的好。于是,也和大家一样,开始讨论起姜锦提的这两个主题。
成洪升也不居功,向上提jiāo的时候直接就说了这是姜锦同学的提议,学生会全体成员讨论通过并完善的。
魏世华因为姜锦的原因,特别关注学生会的事情,看到这个报告,真是松了口气:
姜锦同学还真是个当官的料啊,能够抓主要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