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形势似乎明了了,任谁看来,都像极了一出假孕争宠:眉庄本无身孕,寻了一张假孕的方子,命宫中宫女掺在酱头中服用,造成怀孕之状欺瞒皇上,以求恩宠。
奇的是事已至此,地上跪着的奴才声情并茂,一问一答极其利落,身在其中的眉庄却未曾为自己辩解一言。她只静静地站在一旁,似是在看一出蹩脚的戏码。
“你就这么确定我身上已无喜脉?”眉庄淡淡道。
紫鹃咽了咽口水,昨夜见章弥时,他听说沈贵人已断药五日,断言此时已无脉象。
这药是章弥制的,她自然信他。
“传章弥!”皇上把众人的神情看了一圈后,才缓缓发了话。
章弥在殿外早已听见了里面的动静,发生了什么事自然心知肚明,此时得了令,脚步匆匆地进了殿。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紫鹃和望春,只恭敬地朝皇上和皇后行了礼。
“章太医且再为沈贵人把一把脉。”皇后开口道。
甄嬛和年世兰扶起了跪在地上的眉庄,章弥在其腕上置好了帕子,把手轻轻搭了上去。
皇后心中已是十拿九稳,只待章弥说出眉庄无喜脉,她假孕的罪名就算是坐定了。她轻轻吐了一口气,稍稍地挪动了身子,换了个惬意的坐姿,只等着章弥回话。
谁知等了许久,章弥硬是未曾开口,她定睛一看,只见章弥搭在腕上的手微微颤抖。
“沈贵人脉象如何?”皇上见章弥不发一言,开口问道。
章弥面上微微发白,头上冒出了颗颗汗珠。
如今烈日当头,没人把他这副样子当回事,只当他是受不了溽热,却不知他心中此时已是惊涛骇浪,拍得他头脑发昏,心头急跳,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这沈贵人…喜脉之像甚稳!而且竟还有双生子之兆!
他不禁面色惶恐地抬头看了眼眉庄,面前如他孙女大小一般的少女,面色沉静,目露讽刺,虽无言,他心中却凉了个底透!
不好!
他们这是中计了!
他该怎么答话?
若说无孕,不过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况且只要眉庄开口多请两位太医来看诊,谎言顷刻便会被拆穿,皇后不可能堵住所有太医的嘴…到时候皇上不会疑他医术不精,只会断定他图谋不轨!
若说有孕,此番算计全盘皆输不说,还反倒要把自己搭进去。有孕之人何需假孕?那药方是怎么来的,事情一件件查下去,他必定自身难保。
他嘴唇轻颤,硬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章太医怕是刚刚在院子里中了暑气,热昏头了,”年世兰勾唇一笑,“皇上,不如让温太医给沈贵人看看罢。”
“皇上,”章弥闻此言仿佛回了神,他抖着嘴唇道,“沈贵人胎气甚稳…微臣恭喜皇上,沈贵人腹中乃为双生胎!”
皇上吸了口气,今日之事甚是奇怪,本来听这几个下人所言,句句所指眉庄假孕,肚子孩子是假的,如今又说…孩子非但不是假的,还多了一个?
他倒是不知道该信哪句了!
“温实初,”皇上抬手指了指,“再诊。”
温实初低头把脉片刻,“回皇上,正如章太医所言,沈贵人腹中确有双生胎。”
皇上面上这才露出了点喜色。
皇后此时却是面色发白,手中的护甲险些被掐断,她看着面色微笑站在对面的甄嬛和年世兰,低头掩住目中恨色,心中念头急转。
不过片刻,再抬头时已是一脸冷静。
她偏了偏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剪秋,剪秋低头悄悄地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