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疫一事过后,皇上任命温实初为太医院之首,统管太医院大小事务。
年氏一族迁居杭州前来宫中拜别时,年世兰抱着年羹尧哭了好久,旁人只当她舍不得哥哥家人,却不知年世兰的眼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释怀。
她上一世迷失在恩宠中,重生后为了年家的安危忧心,直到今日,终于能松了这口气。
或许往后的时日,她可以不做年羹尧的妹妹,不做宠冠六宫的华妃娘娘,而是过她年世兰真正想过的日子。
皇上听闻眉庄把永清送到了翊坤宫抚养,也默默了良久。
年家如今对皇室已无威胁,皇上与年世兰夫妻多年,纵然这万千恩宠有许多是因为年家的缘故,到底也有真心实意的时候。皇上觉得永清在年世兰身边也好,多少也是个寄托。
毕竟欢宜香一事,皇上心中对她总有愧疚。
故而在年家大势已去的那段日子,皇上去翊坤宫去的更勤了。他这般举动似在告诉诸人,年世兰得宠不光是因为年家,如今她虽当不得最尊贵的宠妃了,但依旧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皇上此举是歉疚还是补偿,只有他自己心中知道了。
然而对年世兰来说,皇上如今对她再好,终究是太迟了。
她生来刚烈,爱恨分明,对皇上的感情再深,也都在前世那一撞中轰然崩裂,支离破碎。
她年世兰要的是纯粹的感情,真心的偏爱,她曾以为自己得到了,醒来才知前世如梦般荒唐可笑。
她生有傲骨,被负一次,绝不回头。
皇上的补偿再多,对年世兰来说,也是索然寡味,无济于事。
如今年家已落得个平安,年世兰又有了永清在旁,对皇上更是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皇上一连来了几日翊坤宫,一句想听的话都没有听到,他忽觉面前的年世兰愈发陌生。
对面人对着永清时脸上的温柔笑意,自己已是许久未见了。皇上见过年世兰撒娇刁蛮的模样,也见过她委屈失意的模样,但如今不一样。
如今的年世兰对着皇上,既无期盼,也无怨怼,虚礼疏远,仿佛无情无感了一般。
一次皇上望着翊坤宫袅袅白烟,终忍不住道:“欢宜香虽好,但你一连用了这么些年,也该腻了。不如朕为你换种香料吧。”
年世兰本是在屋中踱步,低头逗着怀中的永清,闻得身后皇上所言,似是恍了个神,随即回眸一笑道:“皇上,不必费心了。”
笑意虽盛,却无温度。
皇上心中怅然,她与世兰,再也回不去了。
再费心也是无用。
他心中郁郁,就来碎玉轩多了些。
旁人不知皇上闷闷不乐是为何,甄嬛却能猜到,她本就擅于体察圣心,平日里也更能和皇上说得上话。虽然皇上每次来碎玉轩,甄嬛也只是寥寥几语,却总能说到皇上心坎里。
皇上来的多了,心中那种莫名的感觉就更盛了。
甄嬛似乎很知道自己想听什么话,爱听什么话,她了解自己的喜好,也深知自己心头的忌讳。她知道怎样让自己舒坦,也知道做什么会惹得自己恼怒。
皇上越来越觉得,甄嬛像把自己看了个底透,却把她自己藏匿于深处。
她心中藏着太多东西,每次展露出一点,就让皇上惊喜一点。
在皇上面前,后宫嫔妃都是恨不得将自己的美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皇上面前,以求恩宠。甄嬛却总是三分袒露,七分保留,刚刚好做一个不上不下的宠妃。
皇上看不穿甄嬛,却总是被她吸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