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1
两天过后,季荷伊自然是被淑仪公主强拉着加入了参加南巡的一众人马当中,听闻季荷伊与步琅飞吵架之事,最热心的人莫过于淑仪公主,她磨破嘴皮子劝说了季荷伊好半天,却不料季荷伊始终不愿意松口先向步琅飞示好,不过也禁不起她的软磨硬泡,终于答应按原计划参加南巡,一同下江南游玩散心。
其实不是季荷伊不愿隐藏情绪八面玲珑,只是她认为这一次步琅飞的质疑直接针对了她的人格,难道在步琅飞的心目中,她就是那样的不堪?
季荷伊在气愤之余,竟没有发现自己还有些难过。
既然如此,她的骄傲和自尊也不允许她继续对步琅飞卑躬屈膝,强颜欢笑,索xìng眼不见为净,说得难听一些,便当他是个屁,放了作罢。
太后和步琅飞遥遥站在队伍的前头,淑仪公主牵着步淳,与季荷伊一同候在队末,等待马车来接他们一行人出宫。
“荷伊姐姐,你的包袱里都装了什么好吃的?”因为出发时间定得较早,天还未大亮,步淳明显是一副没有睡足的模样,强睁着一双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季荷伊身边的包袱看。
“小顽皮,该叫皇嫂。”淑仪公主牵着步淳,作势要打他手心,但也许是因为她笑吟吟的表情,步淳一点都不怕,反而调皮地屈起小小的指头在淑仪公主的手心上挠了几下。
“包袱里有桂花糕,糯米鸡,虾饺,还有糖渍蜜饯,都是我让丽娘早早起来现做的,你来摸摸,还热乎乎的呢。”季荷伊自然是哄着步淳,满脸笑意地抬起手捏了捏他圆鼓鼓的小脸蛋。
“有这么多好吃的……”步淳立刻来了精神,转身便摇起了淑仪公主的手,“皇姐,皇姐,早膳淳儿只用了那么一点点,现在肚子饿了。”
“活该。”淑仪公主笑骂,点着他的额头道,“小馋猫,想吃好吃的,先背一首《敕勒歌》来听听。”
“吃什么歌?”美食当前,步淳的机灵聪明一下子便显得不够用了。
“好了绫儿,反正淳儿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些东西没有什么坏处。”见淑仪公主又要敲步淳的小脑袋,季荷伊笑着帮步淳解围,又转身摸着步淳的脑袋说道,“不过眼看马车就要来了,咱们可不能在这儿野餐,等淳儿上了马车之后,再一边看风景,一边吃点心,你说好不好?”
“好!”步淳立刻露出笑容,一双酒窝嵌在白皙的面颊上,看起来分外俊秀可爱。
过不多时,两辆装饰得舒适华美的马车在车夫熟练的驾驭之下缓缓地停在了昭阳殿正殿外,步琅飞和李公公首先扶着太后娘娘坐上了前一辆马车,季荷伊有意和淑仪公主说说笑笑,拖拉地排在队伍末位,为的就是不与步琅飞同坐一辆马车,没想到太后一掀帘子,一眼便看见了她,亲热地冲她招手道:“荷伊,来,快来和哀家一起。”
“太后娘娘……”季荷伊立刻面露尴尬,眼角瞥见步琅飞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径自在李公公的搀扶下踏上了马车,将这个是否同乘一车的千古难题直接丢给了她,那毫不在乎的表情仿佛是在说:随便你。
淑仪公主哪里不晓得季荷伊的小心思,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落井下石地推了推季荷伊,说道:“快去快去,母后叫你呢。”
“绫儿!”季荷伊气鼓鼓地转头看着好友,淑仪公主爱莫能助又幸灾乐祸地摊了摊手,步淳则是抓着季荷伊的裙摆,仿佛生怕要是她与他坐上不同的马车,他便吃不着好吃的点心了。
“淳儿也一起来,陪哀家说说话,要不这一路该怪无趣的了。”太后娘娘抬手招呼着,见季荷伊面露难色迟迟不动,微微皱起了眉头,“快来呀,都愣着做甚,难不成是不想和我这个老太婆聊聊天吗?”
“太后娘娘说哪儿去了。”一听太后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季荷伊只得挂上笑容,牵着淳儿快步走了过去。
“皇姐,皇姐!”步淳一边被季荷伊牵着,一边回过头去,诧异着淑仪公主为什么不一起跟上来。
“有了点心吃,亏你还记得我这个皇姐。”淑仪公主笑了两声,冲步淳和季荷伊摆了摆手,“马车看着是满了,我坐下一辆就行。”
季荷伊回头嗔了淑仪公主一眼,这小妮子,怪不得这么急着把她往火坑里推,怕也是等着和肖瀚同坐一车呢。
分放好行李之后,李公公扶着步淳和季荷伊上了马车,步淳冲着步琅飞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道:“皇兄早。”
步琅飞淡淡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到了季荷伊的身上,只见她却不紧不慢地挨着太后坐下,亲亲热热地在太后的耳边说起话来,显然是故技重施,对步琅飞视若无睹,险些气得他七窍生烟。
步琅飞重重地哼了一声,面色yīn沉地将视线投向窗外,步淳吓了一跳,原本坐在步琅飞身畔的他此刻也胆战心惊默不作声地移坐到了对面,太后自然是没发现什么不对,只是亲热地搂过淳儿,享受着天lún之乐。
待淑仪公主、秦之禹、肖瀚、司徒明月等人都乘上了另一辆马车,训练有素的车夫即刻驭马启程,天际破晓,金波万缕,沉重的宫门随号角响起应声而开,两辆马车有条不紊一前一后地驶出了皇宫。
步淳的乖巧和季荷伊的聪慧自然是让太后一路上眉开眼笑,见太后开心,步淳竟然也忘了点心的事,三人其乐融融,与对面步琅飞的形单影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季荷伊瞥他一眼,只见平时众星拱月的皇上此刻却一人孤零零地看着窗外风景,不禁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哀家刚才就闻到了,是什么味道这么香。”太后娘娘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好奇地问道。
“是点心,是点心。”步淳拍着手喊了起来,“我都忘了呢,荷伊姐姐准备了好吃的点心让大家路上吃。”
“都是一些蒸笼蒸出的小点心,早上刚出炉,还暖着呢,太后娘娘要不要尝一尝?”季荷伊也是这才想起那些点心,连忙接口道。
“好,哀家早起困倦,早膳也用得不多,现在倒是有些饥肠辘辘了,荷伊这孩子就是心细,想得周到。”太后眯着眼笑了起来,转眼看步淳一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季荷伊的包袱看,不禁又笑出声来,“瞧这小娃娃馋的。”
季荷伊小心地打开包袱取出食盒,放在了中间案几上,盒盖一层层揭开,各种香味扑鼻而来,步淳早就迫不及待,也不怕烫着,飞快地伸手从食盒里拿出一个枣泥糕吃得眉开眼笑,季荷伊也拿起帕子包了一块桂花糕送到了太后娘娘手中。
“荷伊,这儿三人坐着是有点太挤了,你上琅儿那坐着吧。”太后娘娘笑眯眯地吃着香甜的桂花糕,随口对季荷伊招呼道。
“是。太后娘娘。”季荷伊心想要是再作推脱就显得太过矫情了,况且她也不想让太后看出她和步琅飞正在冷战,便依言站起身来,迈向了对面的位置。
步琅飞瞥了她一眼,便撤回了目光,依旧跋扈地坐在位置的正中,丝毫没有往旁边让的意思,弄得季荷伊进退两难,她冲他瞪眼示意,步琅飞竟似全然没有看到,摆明了是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就在他心里得意的时候,马车溜过一个下斜坡,车轮撞上路边一块凸起的小石,狠狠地颠簸了一下,彼时季荷伊依旧站着,自然重心失衡脚下不稳,心中一慌,竟然整个人朝着前方扑去,步琅飞亦是吓了一跳,连忙本能地抬手去接,恰好将季荷伊接在了怀中。
他双手揽着她纤细腰肢,竟觉得像是个烫手山芋一般,想丢却丢不开,只得愣愣地低头去瞧她,季荷伊跌在他的身上,面上一燥,本能地想要爬起来,她双手一撑案几,倏然抬头,却不料与他低下的头撞个正着,微张的朱唇竟与他的唇瓣碰在了一起。
季荷伊脑中嗡地一声,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棍,她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如同烧开的沸水,慌乱间自己的气息竟然全
都被他夺了去,如此接近的距离,她看见他眼中亦是蓄满了惊慌和意外,却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先采取行动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直到太后娘娘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季荷伊才反应过来,她猛地坐直了身子,迅速离开了步琅飞的怀抱,七手八脚地挪到了角落里规规矩矩地坐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步琅飞一愣,也顿时不自在地将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抬手整了整衣襟,微凉的风从窗缝中吹进,却怎么都吹不散面上一阵又一阵地涌上来的燥热之意。
该死,步琅飞咬了咬呀。
“淳儿在这呢,你们小俩口多少也注意下影响。”太后虽然是用责怪的语气在说话,但面上却满是笑意,步淳倒是机灵,自顾自地吃着点心,装模作样地吃得啧啧有声,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哎呀,你看你们俩,都是夫妻了,也别不好意思了,哀家看来早上大家都没吃好,你们也都吃些点心吧。”见二人都呆愣愣地一言不发,太后又招呼了起来。
“是,太后娘娘。”季荷伊本能地点头答应,木然地夹起一只虾饺吃了起来。
“琅儿,你一路上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快给咱们说说这是要上哪儿。”太后娘娘用帕子拈了拈嘴角,扬声问道。
“母后,此次出宫南下的第一站便是松江流域畔的一座小城临埠……”步琅飞连忙打起精神,将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南下的第一站目标之上,循循叙述给太后听,硬是将方才脑中的胡思乱想给挤了出去。
季荷伊亦是低着头默默听着,极力平复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
马车平稳行驶,偶有颠簸,路途遥远劳顿,不多时便困意横生,季荷伊只觉得眼皮直往下掉,耳畔模糊掠过步淳稚嫩的童声和太后爽朗的笑声,这一老一少或许是因为对旅行的期待,仍是精神饱满,而季荷伊却是一早便被闹腾起来收拾行装,再没有精神参与他们玩闹,终于脑袋一低,睡了过去。
彼时步琅飞正百无聊赖地抬头看着窗外风景,马车已经驶出洛州城外,乡间小道上有着扑面而来的泥土芳香,呼吸间令人心旷神怡,美中不足的是道路不平,偶尔有些颠簸,步淳淘气,在座位上爬上爬下猴儿似的要逗太后开心,步琅飞微微皱眉,端出兄长的架子道:“九弟,好生坐着,免得一会马车颠簸撞了脑袋。”
“是,皇兄。”步淳对步琅飞向来敬畏,也最听他的话,立刻乖乖地作了个揖,坐下身来。
太后也一脸笑意地拉了淳儿偎在了她的身畔,车厢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步琅飞正要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不料却听得一声**,他循声望去,只见季荷伊正懊恼地揉着自己的脑袋,满眼惺忪,想必是刚刚睡了过去,马车一颠,她的头正好撞到了车厢壁上,生生地给撞醒了过来。
看着她吃痛的表情,步琅飞不禁失笑,没想到他才刚刚叮嘱步淳不要因为淘气撞了脑袋,季荷伊便就将自己的脑袋给撞了,这一下看来撞得还不轻,她疼得眉毛都皱在一起,还一脸困倦频频打着呵欠,看来是困极了,又生怕一会睡着了再给撞那一下,左右为难的表情看得他大是过瘾,险些要笑了出来。
步琅飞觉得自己一定是中邪了,看着季荷伊皱眉眯眼呵欠连天的可爱模样,他不由分说地伸手将她从那个角落里拉了过来,季荷伊毫无防备,身子一歪便倒在他怀中,满脑的瞌睡虫顿时跑了七成。
“皇上?”季荷伊抬眼诧异地看他,发出了语气上扬的疑问句。
“睡你的觉。”步琅飞面上一红,***地低声说着,还抬手将她的头往怀里按了按,不许她抬头再看。
季荷伊低声咕哝了几句,步琅飞不用看就知道此刻的她定然是一脸的不满,不知为何,他唇角竟然不受控制地上扬起来。
靠在他温暖的xiōng膛,那滋味确实比磕在车厢壁上要美妙得多了,那些带着锐气的质问的话语,她竟然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季荷伊又长长地打了个呵欠,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在步琅飞的怀中沉沉睡去。
步琅飞却毫无睡意,他悄悄地低头看着怀中安睡的女子,俏脸微红,一双柳眉安然地舒展着,仿佛做着什么美梦。
他低叹一声,手臂不自觉地将她拥紧了些,眸光却无法从她的脸上转移开去。
连太后和步淳都依偎在一起香甜地睡着了。
马车有节奏地颠簸着,一路南下,阳光尽洒,气温渐渐转暖,车夫哼着轻快的小曲,路边野花繁茂,芬芳满径。
约莫四五个时辰过后,已经是正午光景,马车终于驶上了宽广的官道,眼看前方不远处有渔夫挑着担子往南走去,担子里尽是些活蹦乱跳的鲜鱼,可想而知,此处已经离临埠不远了。
果不其然,在转过一道拐弯路口之后,一座城门已然遥遥在望,“临埠”二字高居上头。
临埠只是此次南下旅途中一个用于休憩的中点小站,这个小城虽然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再加上小城位于松江河畔,船只来往,贸易兴隆,也让这个城市运转得有声有色,是方圆几百里相对较多人居住的地方。
马车缓缓驶进城内,车速明显慢了下来,马车仿佛正在市集的大道上前行,人声嘈杂,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却不让人心生厌烦,反而有种淳朴的热闹。
季荷伊在步琅飞怀中悠悠转醒,听见鼎沸的人声,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问道:“到了?”
“嗯。”步琅飞回过神来,低低应了句,有些不自在地放开了搂住她的手臂,季荷伊也顺势坐正了身子,有些好奇地掀起帘子朝窗外望去。
只见一条不算宽阔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大人们牵着打扮漂亮的小孩子热热闹闹地在琳琅满目的摊位上购买着各类杂货,仔细一看,竟然各个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表情,仿佛每家每户都过着安稳富足的生活,没有任何yīn霾和不幸。
两辆马车依旧缓缓前行着,因为马车外观华美,尽显皇家大气之风,街上的人们纷纷往这里看来,眼神中都带着淳朴的好奇与友善。
季荷伊默默感叹着,此情此景,何不让人心中一片暖融。
步琅飞也噙着笑意,俊逸的脸庞神采焕然,以一个帝王的姿态逡巡着这个城市中小小的一隅。
这些,都是他的子民。
而早已醒来的步淳却是坐不住了,路边小摊上垒着高高的蒸笼,一个个白胖的包子井然有序地摆在蒸笼里,冒着香喷喷的白气,小贩不住地吆喝着:“祖传手艺老字号!猪ròu韭菜馅儿的大包子,底下还有烧卖,都来瞧一瞧啊!”
步淳小小的身子整个都扒在了窗户边上,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那叠高高的蒸笼,一脸馋极了的模样,他想了又想,才像个粘豆包似的蹭到了太后边上,撒娇道:“母后,淳儿想要尝尝那祖传的包子。”
太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什么祖传的包子,哪儿的包子会比咱们宫里做得好吃?”她拉过步淳温声哄道,“那路边的包子不卫生,等回去了你想吃多少,母后就给你准备多少。”
步淳扁了扁嘴不说话了,只是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着,心想一会自己缠着荷伊姐姐或是皇姐带他去吃那祖传的包子。
“那里可是我们今天要歇下的客栈?”季荷伊遥遥望向路的尽头,只见一间装修得古朴大气的客栈矗立眼前。
步琅飞点了点头,道:“原本朕打算一行人在程县令府中借住一晚,但不巧程县令的岳母过世,他陪同妻子一同返乡去给岳母奔丧了,如此一来便不好打扰。”
“住客栈可安全?”太后思虑较多,面色郑重地问道。
“母后放心,虽然程县令人不在临埠,但他已经吩咐过手下各路侍卫,我们在临埠城中衣食住行,他们必定会在暗中护我们周全。”
“如此甚好。”太后这才点了点头,如释重负地笑开。
“九弟。”步琅飞忽然将话锋转向了始终想着美食而心不在
焉的步淳。
“皇兄?”步淳亦有些意外皇兄突然点了他的名,便立刻端正地坐好,一双黑浸浸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步琅飞。
“这一回我们出门在外,是微服私访,目的是深入民间体察民情,不到特殊时刻,不得显露我皇家身份。”步琅飞正色对步淳说道,步淳自然不敢怠慢,连连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所以,每个人的称呼都得另行改动,朕是大少爷,莲妃是少夫人,母后便是老夫人。”步琅飞正要继续列举,机灵的步淳立刻接上了话,“那么我就是小少爷,淑仪皇姐就是大小姐!”
“嗯。”步琅飞点了点头,眼中有赞许的笑意。
“那肖大哥和秦大哥呢?还有那个漂亮的司徒姐姐。”步淳又面露难色。
“你直接这样称呼也无妨。”步琅飞思索片刻,才道。
“那就是大哥,肖大哥,秦大哥!大姐,司徒姐姐,还有大嫂!”步淳了然地拍手一笑,转而又冲太后撒起娇来,“母后嘛,当然就是娘!”
这一声娘可是叫进了太后的心坎里,登时便笑得合不拢嘴。
看着步淳机灵可爱的模样,季荷伊不禁也唇角噙笑,正要说些什么,只觉车厢微微一顿,拉车马儿打了个极长的响鼻,马车便停了下来,一掀帘子,这才发现方才还有百米之遥的客栈已然近在眼前。
车夫恭恭敬敬地撩开了车厢上的帘门,步琅飞率先下轿,活动了一下筋骨,方才搂着季荷伊,生怕吵醒了她而一路没有改变过姿势,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肩膀有些微微的酸疼。
太后小心翼翼地从马车上下来,步琅飞上前搀扶,紧接着便是季荷伊携着步淳一起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两个人都因为睡过一觉而显得神清气爽,步淳一双灵动的大眼左瞧右看,小小年纪的他显然是头一次出宫来到这样远的城镇,免不了好奇万分。
“小顽皮,这一路上没少给你皇兄皇嫂添麻烦吧。”只听一把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身畔响起,季荷伊和步淳双双回头,果然是淑仪公主俏生生地站在那里,显然是刚刚从另外一辆马车上下来。
“皇姐!一会咱们偷偷去吃祖传的包子!”步淳立刻扑了过去,同淑仪公主撒着娇,对那所谓的祖传包子心心念念的模样不禁让季荷伊笑出声来。
淑仪公主曲起手指,作势要敲步淳的脑袋,两人闹得正欢之时,又有三个人往这里走来,为首的黑衣男子自然是大学士秦之禹,肖瀚手持折扇,白衣翩翩,慢步跟在秦之禹身后,而肖瀚身畔的一个鹅黄衣衫的美貌女子,却是有些面生。
“秦大哥,肖大哥,司徒姐姐!”步淳嘴甜,晃着小脑袋一一叫了过去。
“这位想必就是九王步淳了。”首先开口的竟是那位鹅黄衣衫的女子,她正是此次南巡不可或缺的御医——司徒明月,所谓人不可貌相,司徒明月年纪轻轻便医术高明,有回春妙手之美誉,她出生于一个医生世家,从小便通晓医理,并拜入宫里医术精湛且德高望重的大御医杨无彦的门下学习,成为他最得意的门生之一,此次南巡,杨无彦自然是派出司徒明月这位爱徒随圣驾同行,给她一个游走历练的机会。
由于平日不得见,司徒明月又生得分外美貌,季荷伊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司徒明月几眼,她的美不同于季荷伊的温婉和淑仪公主的俏丽,一颦一笑都仿佛带了点仙气,而眼波流转之时,竟然有几分入骨的媚意,仿佛修炼千年的得道灵狐一般,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一不小心便深陷其中。
几人正站在客栈门口相谈甚欢,只听客栈东面倏然响起一阵叫好声来,哗哗的掌声和口哨声更有排山倒海之势,一下子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步淳年纪小玩心大,自然好奇,按捺不住,首先拉了淑仪公主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九弟!”步琅飞面上一肃,这儿虽然民风淳朴,但始终人生地不熟,哪能不分东南西北地瞎跑,可步淳灵活得像只小猴,拉着淑仪公主三钻两蹿便消失在人堆里,步琅飞的喊声也被淹没在了鼎沸的喝彩声中,他只得沉下脸来摇了摇头,快步向着那个方向奔了过去。
秦之禹和肖瀚jiāo换了一下眼色,亦是迈开步子跟在了步琅飞之后。
季荷伊稍作犹豫,也要抬脚跟上,只见站在一旁的司徒明月一副困倦的模样,她冲季荷伊友好地笑了一笑,便拿了自己的包袱径直向客栈里走去,果然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
见肖瀚和秦之禹也走得远了,客栈门口只剩下季荷伊一人,她左思右想,终于抵不过好奇,也向着客栈东面快步走去。
走过一个转角,欢呼声更盛,客栈东面正是一处宽阔的广场,广场上搭着一个火红的圆形大擂台,擂台前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季荷伊在人群中矮身蹿行,好不容易赶上了步琅飞和肖瀚、秦之禹一行,步琅飞一见她也跟了上来,立刻不由分说地拉住了她的手,免得被这哄哄人流给挤散开去,季荷伊心思只在那火红的擂台之上,只任由步琅飞执着她的手,伸长了脖子往那擂台上看去。
步淳和淑仪公主早就蹿到了擂台的最前面,步淳挥舞着小手很是xìngfèn地看着热闹,步琅飞见步淳和淑仪公主无恙,也安下心来,紧紧地握住手中的那只柔荑,将目光也往那火红擂台上投去。
只见那火红擂台上,一光头大汉昂首站在擂台中央,衣襟敞开,袒xiōng**,隐隐可见腹部六块肌ròu,强壮得令人咂舌,他傲气十足,目光灼灼逡巡全场,仿佛是在等待着有人上擂与他比试,季荷伊听见身畔的两个看热闹的男子在xìngfèn地讨论道:“这光头大汉已经打败了四个对手了,我看那庄家小姐,是非嫁他不可了!”
“唉!那样如花似玉的小姐竟要嫁给这个其貌不扬的光头,早知道我也去学一身功夫,也好解救小姐于水深火热之中呀!”另一个男子捶xiōng顿足,连连摇头叹息道。
季荷伊心中一动,她抬头向广场前方看去,果然有一身穿红衣面目姣好的少女站在阁楼之上,她的身畔站着一个衣饰华贵的老者,显然是这位红衣少女的父亲。
这位庄姓老者虽然说不上是富甲一方,但庄家在这临埠城中也称得上是赫赫有名的大户人家,庄家小姐已然年过二十,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家,庄老爷便想出了这个比武招亲的办法,看看女儿能否在这个契机下,嫁给一个身手了得的有缘人。
此刻,父女二人正紧张地看着擂台,红衣少女面露不悦之色,显然也是不想下嫁于这位四肢发达其貌不扬的光头大汉,奈何比武招亲是自家定下的规矩,只要半柱香的时间之内再没有人上擂台挑战,那么她这回可是嫁定了,以庄家的地位声望,这场亲事定然是不能反悔的。
眼看半柱香就要烧完,一个精瘦的男子终于按捺不住,从擂台之下一跃而起,飞身跳上擂台,一个漂亮的落地引得观众们纷纷鼓掌叫好,精瘦男子对着光头大汉一抱拳,沉声道:“在下乌泥镇寿天齐,请好汉赐教!”
那乌泥镇是离临埠城不远的一个小镇,因为小镇后有一个巨大的山林,乌泥镇上的男人多半以打猎为生,眼前的这名精瘦男子寿天齐显然也是一名长期在森林中穿行的猎人,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猿猴般灵活的身躯,和一双鹰一般锐利的双眼,仿佛能够洞察对手所有的弱点。
那光头汉子面对这样一个看似强劲的对手,依旧面无惧色,甚至还有些傲气地挑了挑眉,也不还礼,只是微微抬手,似乎是示意对方先行出招,如此傲慢的表现自然引起了台下一阵哗然。
这光头大汉已连战四场,不仅场场大胜,还如此气定神闲,未露一丝疲态,也的确不是个寻常人物,寿天齐显然已在旁边观战许久,自然不敢怠慢,他谨慎地拉开马步,呼吸吐纳,黝黑的面庞开始散发出阵阵健康的红光,额头
亦有细密汗珠点点沁出。
眼看一场激战迫在眉睫,观众们凝神观望着擂台上的二人对峙,竟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只听寿天齐一声大喝,中气十足的嗓音竟然让空气都生生地急速流动起来,他精瘦的身躯如一只矫健灵猿,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然一个闪身便来到了光头大汉的身前,左手作一个收势,右手却如勾抓一般朝着光头大汉的左xiōng挠打而去,擂台下惊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面对寿天齐如此凌厉的攻势,光头大汉竟巍然不动,亦不避让,左xiōng生生受了寿天齐的一掌,只见他眉头微微一皱,倒退两步,xiōng前已赫然出现五道血痕,围观之人无不惊讶出声,因为寿天齐是所有挑战者之中头一个让光头大汉受伤见血的人物。
寿天齐击出这一掌之后,身子轻轻跃起向后退了几步,表面上看起来他是占尽风头,但他心中却渐生退意,眼中有着不为人所见的惊诧。
猎人捕兽往往靠的是一瞬间的bào发力和精准快速的动作,方才他那一下正是用尽了全身气力朝着光头大汉的要害心房打去,按照他往日的捕猎经验,被他这一掌击中的野兽往往是一击毙命,再凶猛些的狼熊亦是半死不活,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寿天齐正是将自己的胜算赌在了这绝命之掌上,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光头大汉只是因为他过长的指甲而受了些皮外之伤,内脏和气息经络竟然丝毫没有混乱的样子,脸色也平静如常,仿佛方才那一掌只是蚊虫叮咬,不足挂心。
仅仅一掌击出,便高下立见,寿天齐心知两人实力有如云泥之别,自己又只是本着切磋武艺的心态跃上擂台,并无心娶那庄家小姐,便识趣地一抱拳,朗声道:“在下技不如人,好汉功夫深不可测,让在下大大开眼了!”
“承让了。”光头大汉这才露出微微的笑容,缓缓抬手,倒有些酒ròu和尚的模样。
情势的突然逆转,满场观众情绪激昂,明明方才寿天齐攻势凌厉,而光头大汉只是退守原地,寿天齐竟然在那充满杀气的一掌之后立刻自认输家,只见那阁楼之上的庄家小姐更是焦急得连连跺脚,庄老爷也是一副凝重神色,两只眼睛不停地在人群中搜寻着,显然是盼着有其他高手将这光头大汉一举扳倒。
“为什么这寿天齐只攻一掌便认输了?”季荷伊也如大多数观众一般,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反转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便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了。”肖瀚手持折扇抵在身前,眸若流星,唇角噙笑,竟有跃跃yù试之态,“那大汉内力浑厚,只有佛门武学中的大梵般若咒才能这般护体,他除了头上无毛,身上是一副俗家人打扮,多半是个被逐出师门的酒ròu和尚。”
“哈哈,看来肖兄是有些手yǎng了。”秦之禹对好友的心思早就了若指掌,难逢这等武学高手,肖瀚自然忍不住要上去切磋一二。
“可是这儿人多眼杂,我们是不是要低调些为好?”季荷伊有些犹豫地出声劝阻道,其实她心下担忧的并不是这个,那光头和尚其貌不扬,虽然身怀绝技,但一看便是个乡野匹夫,肖瀚却是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万一肖瀚胜了,那庄老爷肯定不由分说地要肖瀚做庄家的上门女婿了,如此一来,淑仪公主非得气昏过去。
步琅飞但笑不语,显然是没有阻止肖瀚的意思,满场观众的眼神都集中在那快要燃尽的香上,眼看如花似玉的庄家小姐就要落入这光头大汉之手,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倏然腾空而起,正是肖瀚一甩衣袍,翩然落于擂台之上。
“肖瀚!”淑仪公主惊呼一声,目瞪口呆地看着肖瀚白色身影从自己头顶掠过,再回过神来之时,他已然傲立于擂台之上,面带自信的微笑与那光头大汉对视着。
“肖大哥!是肖大哥!”步淳尖声叫了起来,显然是xìngfèn不已,自然没注意到淑仪公主脸上青白jiāo加的神色,自顾自地挥舞着小手为肖瀚呐喊助威。
人群中再次bào发出欢呼声来,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位白衣公子与方才上擂挑战的莽夫们可大是不同,光是他一身鲜亮衣饰,手上折扇,便引得那庄老爷频频点头微笑,庄小姐更是芳心暗许,紧张地攥着帕子,满心期盼着肖瀚能够一举获胜。
“在下肖瀚,请赐教。”肖瀚啪地一声合拢折扇,姿态潇洒地抱拳而揖,而那光头大汉仿佛是察觉到对面之人气场之强,那带着微笑的书生模样更显得深不可测,竟然也不敢怠慢了,他郑重地抱拳,声如洪钟:“请指教!”
人群sāo动之际,季荷伊不知何时已经钻到了淑仪公主的身边,方才她趁着步琅飞为擂台上的肖瀚分神之时,偷偷地挣脱了他的掌握,虽然步琅飞很快便发觉了,想要拉她回来,季荷伊却早已灵活得像只小鱼一般溜进了人海之中,找到了擂台前排的淑仪公主和步淳。
“绫儿,瞧你的脸色,yīn沉得像要吃人似的,好生可怕。”季荷伊出其不意地挽住淑仪公主的胳膊,笑着揶揄道。
“这个好色登徒子,可不就是见人家姑娘长得好看,想要在她面前大出风头么!”淑仪公主愤恨地咬着下唇,看了看阁楼上的庄小姐,又看了看擂台上的肖瀚,一张原本白皙的面孔竟然涨的通红。
“你想到哪儿去了,肖瀚只是热衷武学修行,见了高手,自然按捺不住想要与他比试一二,我只怕他呀,兴许根本是没有瞧见那大小姐,眼中只有那个光头大汉了。”
季荷伊边说边笑,淑仪公主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不少,但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两眼直愣愣地盯着擂台,喃喃道:“半桶水也晃悠得紧,也不怕受伤……”
季荷伊握着淑仪公主的手紧了紧,示意她放心,便也将注意力投到了擂台之上。
肖瀚已然与光头大汉对峙许久,二人都还未出手,气氛却已经不同寻常,有传闻武学高手在真正动手之前都会在脑海中先进行一番比试,季荷伊看着二人气息愈急,而光头大汉额角竟有汗珠涔涔而下,便心想他们二人是不是在进行着想象中的比试,看光头大汉汗流满面的样子,显然肖瀚在内力上要更高一筹。
也许是因为和肖瀚熟络,淑仪公主也对武学略通一二,看此番二人对峙的阵仗,淑仪公主便心知肖瀚输不了,也不禁放下心来。
就在观众们渐渐不耐烦之时,光头大汉忽然一声大喝,双手反掌猛然下压,掌下地面竟然深深下陷三尺,他运气举掌,额角汗珠更多,二人jiāo手眼看一触即发,肖瀚敛了笑容,刷一声打开折扇,身形飘动,快如闪电,看得场下众人目瞪口呆,一时间竟险些忘了呼吸。
电光石火之间,光头大汉已然与肖瀚斗在一起,光头大汉不再以防为主,招招致命,虎虎生风,与对待前几位对手的态度截然不同,肖瀚手持折扇,扇出的轻风恍若有魔力一般,游刃有余地将光头大汉凌厉的攻击一一化解并引散开去,护得浑身滴水不漏,另一手竟然背在身后,显然还有余力未出。
就在形式向肖瀚一面倒之时,光头大汉又是一声怒喝,一股热气自头顶罩门倏然而出,上身衣裳竟然全数崩裂,他脚下生风,上身前倾,出拳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肖瀚不禁也被bī得退后几步。
显然上风的优势让肖瀚太过自负,他看准机会举起折扇就要向光头大汉的头顶罩门击下,不料却露出xiōng前空挡,光头大汉bào喝一声双手重拳击出,带着千钧之力袭向肖瀚的xiōng膛要害之处!
“啊——”淑仪公主吓得闭上了双眼不敢再看,步淳急得连连跳脚,连季荷伊也不禁为肖瀚捏了把冷汗。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光头大汉重拳即将打在肖瀚xiōng口之时,他那只始终背在身后的左手倏然挡在了身前,并带起一阵凌厉的掌风,有惊无险地让自己的身体迅速后移了几米,与光头大汉的双拳拉开了距离,
众人才刚刚从方才的惊险激斗中缓过一口气来,只见肖瀚竟然以手撑地腾空而起,折扇的扇坠在阳光下流转着美玉的光泽,却隐隐含着凌厉的煞气,直取光头大汉头顶命门!
人群中bào出排山倒海的喝彩之声,光头大汉大惊失色,他双拳既出来不及收回,头顶空门大开,却已然没有了阻挡之力,眼看便要落败,那庄家老爷自然是大喜过望,抚掌大笑,高声为肖瀚助威,仿佛他已然成为了庄家女婿。
就在肖瀚胜局即将尘埃落定之时,季荷伊忽然觉得自己手腕一松,淑仪公主不知何时已经甩开了她的胳膊,一声娇叱平地而起,她竟然飞身上擂,轻盈得有如九天仙子。
季荷伊全然呆住了,她没想到淑仪公主竟然也是会几分功夫的,只见淑仪公主半空一个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肖瀚下落的手臂踢去!
淑仪公主这一踢,肖瀚的手臂自然歪了几分,光头大汉瞅准了机会险险脱身而出,满场观众大惊失色,没想到这一台好戏即将落幕之时,竟然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还是个面若桃花般的俏丽女子,这演的是哪一出呀!
“绫儿!?”肖瀚登时变了脸色,他分神向淑仪公主看去,只见她一张俏脸乌云密布,使劲咬住下唇,一双美眸凝瞪住他,隐约还有些水汽,她这一踢显然是不计后果,眼看淑仪公主的身子就要在半空失衡,重重跌于擂台之下,肖瀚连忙飞身上前,背后空门大露,不顾光头大汉是否会瞅准机会来个反攻,一个漂亮的旋身将淑仪公主接在了怀中,稳稳地落于擂台之上。
而经过刚才那全力一击,连战六场的光头大汉显然也没有了再战之力,只默默退到一边,闭目养气。
全场默然,眼看肖瀚就要与光头大汉决出胜负,竟然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女子生生打断,场上立刻斗气全无,眼下,孰胜孰输?
庄老爷自然按捺不住,眼见着肖瀚就要大胜成为庄家女婿,这等好事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给搅和了,他面色不豫地奔下阁楼,出现在了擂台之上。
“擂台上男子比武,你是谁家的姑娘,这样不识规矩?”庄老爷负手而立,气势汹汹冲着淑仪公主而来。
淑仪公主瞪了肖瀚一眼,硬是从他的怀中挣了出来,站在一旁不肯说话。
“各位乡亲,想必大家也都看清楚了。”见淑仪公主不理自己,庄老爷即刻便拱手向台下观众施礼道,“若不是这位姑娘半途杀出,胜利必定是属于这位肖公子,所以,我庄家女婿……”
“且慢!”淑仪公主终于听不下去,她一张俏脸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却扔是毫不退让。
“绫儿真是胡来。”步琅飞在台下摇头叹气,但他亦是明眼之人,怎会看不出淑仪公主的小心思。
见自己的话被淑仪公主打断,庄老爷心中愠怒,碍于众目睽睽,只得沉声反问:“姑娘有何见教?”
“他做不了你家女婿。”淑仪公主咬了咬下唇,终于朗声说道。
庄老爷面色变得更加难看,众人哗然。
肖瀚闻言亦是一怔,他环顾火红擂台,这才瞧见擂台上方那高高悬着的匾额,上面赫然有“比武招亲”四个大字,只见那庄家小姐娉婷立于阁楼之上,焦急地绞着帕子关注场中动静,无法随着爹爹一起下楼,显然是大家闺秀,不宜过分抛头露面。
“这位姑娘,何出此言?”见底下嘘声一片,庄老爷气势更盛,咄咄bī人地与淑仪公主针锋相对,“这比武招亲,本就是自愿上擂,这位公子显然是对小女有意,才上擂挑战刚才那位好汉,只要这位公子没有娶妻,年满二十,为何不能做我庄家女婿?”
此言一出,底下又是一片附和之声,肖瀚的确在各个方面都附和庄老爷的要求,庄老爷怎么也不能让这煮熟的鸭子飞了。
淑仪公主气结至极,竟然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强忍鼻尖酸意,这样贸然上擂,搅和了大家兴致,原本就是件颜面扫地的事,肖瀚又默然不语,自己倒像是个好事之人一般,眼看台下观众对她的所作所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淑仪公主难忍羞愤,当下便要掩面而去,没想到自己手心一暖,肖瀚竟然上前一步,将她的手牢牢执在了掌中。
淑仪公主惊诧不已,挣了几下竟然没有挣开,只得低着头站在原处,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yào。
“庄老爷,实在是失礼了。”肖瀚一面不动声色地拉住淑仪公主,一面向庄老爷深鞠一躬,语气中充满了诚恳和抱歉,“肖某并不晓得这是庄老爷为令嫒设下的比武招亲擂台,否则断断不敢贸然上擂,破坏了比赛规则,也打扰了大家的兴致。”
“这位公子莫要客气。”面对肖瀚,庄老爷说话自然客气许多,但语气之中扔有隐隐的跋扈之意,“尽管你不知这是比武招亲,但胜了可是天大的事实,这临埠城的乡亲们都看着呢,公子气度不凡,与我家小女实乃良配!”
“承蒙庄老爷厚爱,但是肖某实在没有达到庄老爷的要求,不敢辜负了庄小姐。”肖瀚依旧是谦谦有礼,面上带笑。
“此话怎讲?”庄老爷挑眉。
“肖某已经有家室了。”肖瀚波澜不惊地掷下一颗平地惊雷,果然将庄老爷震得哑口无言,双目圆瞠,台下亦是一片sāo动,人声鼎沸讨论不休,就连步琅飞和秦之禹都面面相觑,看肖瀚面不改色的样子,他们二人不禁都开始怀疑,这到底是肖瀚的权宜之计,还是他真的早已偷偷地娶了一房妻子。
步淳的小脑袋显然不够用了,他讶异地张大了嘴巴,季荷伊唇边笑意渐渐扩大,好一个肖瀚,如此急中生智,来个先斩后奏,看来他与淑仪公主的好事不远了。
站在肖瀚身畔的淑仪公主亦是杏眼圆睁,不敢相信方才所闻,就在她目瞪口呆脑中混沌之时,肖瀚已然温柔地将她拉到了身畔,看着她的双眸,语气柔和亲昵:“这位便是内人,她xìng格冲动蛮横,方才泼辣跋扈地贸然上擂,真是贻笑大方了,肖某在此给各位赔个不是。”
此话一出,人群中自然bào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敢情是这位公子的媳fù害怕他胜了比武便要娶那庄家小姐,自己的地位便有动摇的危险,才这样急急地跳上擂台来阻止了他。
“你……”淑仪公主亦是满面躁红,娇嗔地瞪着肖瀚,只说了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这……”庄老爷指了指淑仪公主,又指了指肖瀚,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显然是心有不甘。
“这样一位如花似玉的大家闺秀,可不能给人做小啊。”季荷伊故意扬高了声音,施施然地开口,面上略有惋惜之色,“何况这位公子的妻子又这样凶悍,万一庄小姐嫁过去了,怕将来有得是苦头吃呢。”
人群中立刻有附和之声,庄老爷怔了半晌,季荷伊一番话说得的确是在情在理,就连阁楼之上的庄小姐也连连摇头萌生退意。
眼看大势已去,又舍不得爱女嫁给人家做小,庄老爷只得摇头认栽,铜锣重新敲起,那光头大汉再次回到擂台正中,等候着新一轮的挑战者上擂。
肖瀚扬起笑容,退到擂台一角,他微微俯下身去,眼中有一抹不怀好意的调笑,轻声在淑仪公主耳畔道:“我们该退场了,娘子。”
“呸,不害臊,谁是你的娘子,方才你还说我刁蛮泼辣呢!”淑仪公主的脸色又是红了几分,嘴上不饶人,心下却是甜了又甜,“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什么状况都没搞清楚,还这样贸然上台打擂,万一人家真要你娶那庄家小姐,你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