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生之山寨皇妃17/20 章 · 15164 字

第17章 第十六章

ACT1

就在淑仪公主的大婚过后,所有美好的一切都仿佛褪去了虚假的面纱,天下局势竟然急转直下,种种对天朝不利的突发事件就像连锁反应一般,如同早已策划好的yīn谋,一件一件地浮上了水面。

首当其冲的便是天朝与西凉双方一直极力争取的北方势力北辰国,就在大婚的后一日,北辰国境线上的护卫分队竟然莫名其妙地被天朝的精锐护卫分队击杀,北辰的毫无防备导致这支分队全军覆没,而这支精锐护卫分队,居然隶属于肖瀚的管辖之内。

朝堂之上,步琅飞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过好脸色了,此刻他的表情竟比前几日还要yīn森几分,乍看之下让人不han而栗。

一名戎装打扮的护卫跪在堂下,脸色煞白,显然是极力在掩饰着自己的恐惧。

“你就是当日绞杀北辰护卫分队的其中之一?”步琅飞亦是在努力地厘清自己的思路,想尽办法让它不要被愤怒和焦虑影响。

“回皇上,小的正是。”那护卫咬着嘴唇,一字一顿地答道。

才刚刚举行过大婚的肖瀚也被召了过来,他侧立于龙椅一旁,依旧是眉心紧蹙,面如死灰,在他分管之下的精锐分队出了这样荒谬绝lún的事情,他自己自然是难辞其咎。

“你说,你们为何突然奇袭国境线上的北辰护卫队?”步琅飞强自压下脑中汹涌澎湃的晕眩和疼痛,灼灼双目bī视着那名护卫,“是谁给了你们这样的胆子?”

“回皇上,小的在前天突然接到洛州传来的急报,要求小的们即刻击杀北辰边境护卫队,虽然小的们对这件事也觉得奇怪极了,但是……密报上印有肖大人专有的军用印章图样,小的们哪敢多问。”那侍卫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有条不紊地说了起来,“而且,因为信中说明必须尽快解决,小的们不敢迟疑,在当天晚上便动了手。”

“将密报呈上来。”步琅飞抬手压住左边的太阳xué,一双剑眉紧紧蹙起,仿佛始终没有松开过。

“是,皇上。”那护卫站起身来,恭敬地从怀里摸出密报,双手递上前来。

在步琅飞的示意之下,肖瀚上前一步先行接过了密报,他修长的手指将原本卷成纸筒的密报层层绽开,薄薄的一张纸上明确地书写了要求即刻击杀北辰护卫队的命令,下方赫然加盖了肖瀚专用的军印。

肖瀚握着密报的手不禁有些颤抖,他比谁都明白,若没有此印,任何的命令都是无效的,换言之,就是因为此印的存在,才让精锐部队的将士们丝毫不敢迟疑地将北辰护卫分队尽数绞杀。

“皇上。”他深深吸一口气,抬手将密报转呈给了步琅飞,“这上面的确是臣的军印没有错。”

“你不打算解释吗?”步琅飞的眸光粗略地扫过密报,便将眼神投向了肖瀚,他握住密报的手指在微微地发抖,显然是极力地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若你没有任何解释,朕真要定罪,即使你是淑仪的驸马,也难逃一死。”

“臣自知难辞其咎。”在步琅飞的目光之下,肖瀚有一瞬屏住了呼吸,“但是,这份密报的确不是从臣的手中发出,击杀北辰护卫分队,也不是臣的命令,那军印自从南冕一战过后,已经许久没有动用,如今竟然在臣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他人所用,定然是不慎失窃了。”

“没能保管好圣上御赐军印,铸成如此大错,臣罪该万死。”肖瀚的最后一句话仿佛深沉的叹息,他默默闭上双眼,砰然跪下。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众目睽睽,即使步琅飞与肖瀚再是如何私jiāo甚笃,也必须对他的过错做出一个令所有人都信服的裁决。

步琅飞缓缓地站起身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地回dàng在空旷的大殿之上:“朕命令你立刻着手彻查此事,即日起撤除一切你对精锐部队和羽林卫的领导以及调动权利,至于其他惩处,追回军印之后再做定夺。”

在满朝文武的议论声中,肖瀚缓缓睁开了双眼:“罪臣肖瀚,谢主隆恩。”

他明白,这已经是步琅飞能过做出的最好的决断了。

而眼下最大的问题便是,肖瀚的权利遭到撤除,这数以万计的精锐部队和羽林卫的统领该由谁担当?

而眼下局势可谓是燃眉之急,眼看战火即将点燃,兵权去向,可谓是一刻也不能够耽搁。

一切都不允许步琅飞再多想,他也来不及考虑自己的想法是否周全,只得挥了挥手,沉声道:“传朕旨意,将精锐部队以及羽林卫的全部兵力与赵将军手中兵权,一并jiāo予宣阳王步声。”

话音甫落,步琅飞眼前一白,身子用力地摇了一摇,倏然朝着一旁栽了下去,肖瀚大惊失色地上前一步扶住步琅飞的身躯,才发现他竟然已经不省人事。

残阳如血的天际,几只落单han鸦扑棱而过。

而千里之外的西凉,也是这样一副日落的景象,但那沉沉西坠的夕阳,却带着一种撕裂的灿烂,仿佛黎明的曙光。

伽罗煌斜倚在榻上,仰头喝下夜光杯中的晶莹美酒,唇边带着侵略xìng的微笑,一双金眸不由分说地锁定面前北辰来使的目光,竟让对方的背脊猛然蹿过一阵han意。

“你是说,北辰王有意与我西凉结盟?”伽罗煌眯着双眼,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七分邪佞三分魅惑,“可是本王记得,北辰原来应该是与中原天朝长期jiāo好,并不齿我西凉侵略南冕的行径,怎么此番又为了结盟之事,派你来游说本王?”

“大王这说的哪儿的话,我们北辰如何能够对西凉的所作所为有任何的不满呢?”这位来使也颇为八面玲珑,自顾自地就否认了当初北辰王蔑视西凉的话语,“倒是这堂堂天朝,竟然轻易撕毁友邦盟约,出其不意发兵剿灭我北辰一支边境护卫队,此等所作所为才真真是为人所不齿!”

“如此一来,天朝可是正式向北辰下了战帖?”伽罗煌似笑非笑地看着北辰来使,先是提出了疑问,却没等来使回答,便自顾自地接着说了下去,“依本王看来,这无非是天朝为了与我西凉抗衡,效仿我西凉收服南冕之举,仰仗自己国富力强,试图将北辰这一强大的势力纳入囊中,并入自己的版图。”

听到这里,北辰来使的脸上果不其然地露出了不服气的表情。

“而我西凉日渐壮大,天朝生怕自己的中原第一强国的地位发生变动,这才猴急地出兵攻打,目的是为了给你们北辰一个下马威。”北辰来使的表情已经落入了伽罗煌的眼中,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说着,“天朝的做所所谓,就是为了想要让你们看清自己,什么友邦,什么结盟,都只是个幌子,北辰——充其量只是天朝的附属国而已。”

随着伽罗煌的叙述,只见那北辰来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来回地做着深呼吸,明显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伽罗煌的唇畔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算计的微笑,将手中的夜光杯放在桌边,沉着地下了结论:“所以,天朝的目的便是让你们北辰知道,你们的一切都在天朝的掌控当中,若是试图依附他国或是将自身势力坐大,都是离经叛道的举动,必定没有好下场。”

“天朝如此贪婪狂妄,竟然通过这种方法,妄图利用我北辰在沙场上冲锋陷阵,自己却坐享宏图霸业,简直是痴心妄想!”北辰来使终于忍不住怒声出口。

“来使莫急。”伽罗煌轻笑出声,他不紧不慢地抬起手,话语中仿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来人,为友邦来使斟一杯上好的美酒!”

那北辰来使说了许久,早已是口干舌燥,一名侍卫端着酒壶和酒杯恭敬地走上前来,来使接过杯子,抬头就要饮下,却发现伽罗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

伽罗煌专用的夜光杯中,也再次斟满了金黄色的美酒,北辰来使愣了一愣,不由得将刚刚移到唇畔的酒杯放了下来。

“如今这天下局势动dàng不安,天朝如此狼子野心,你我不得不防。”伽罗煌暖金色的双眸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力量,直直看进北辰来使的眼底,“我西凉自问实力尚浅,但若有北辰这一国富力强的友邦鼎力相助,要平定这天下,还不是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北辰来使的眸色一浓,他握住酒杯的手指明显紧了紧,接着眼底开始泛起一种达成共识的光芒。

伽罗煌适时地举起手中那盏流光琳琅的夜光杯,笑道:“既然来使也深有同感,那么,我伽罗煌便等待贵国的好消息了。”

“大王放心,希望我们西北二国,能够结盟愉快。”北辰来使干脆将话直接挑明,他豪爽地举杯与伽罗煌的夜光杯轻轻相碰,发出悦耳的“叮”声。

接着,二人都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北辰来使与伽罗煌相视而笑,全然已经没有了来时的那

份紧张和拘谨。

只是伽罗煌的笑容,从来就没有到达眼底,那一双暖金色的双眸,开始泛起雄狮捕猎前的光芒。

ACT2

当步琅飞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当天的子夜时分。

他甚至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在朝堂上晕倒的了。

眼前仍旧模糊一片,他隐约闻到一股熟悉的白梅香味,带着安定心神的作用,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一个纤细苗条的身影在他的身畔来来去去,步琅飞听到水盆中清洗帕子的声响,听到小心翼翼而细碎的脚步声,眼前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一只白净纤细的手拿着róuruǎn湿润的帕子小心地拈着他的额角。

那熟悉的眉眼蓦然在他的眼前晃过,步琅飞心中一动,不假思索地抬手握住了那只柔荑。

季荷伊微微一怔,手指轻颤却并未挣脱,只是任由他握着,温顺地垂下了双眸。

步琅飞屏息。

淡淡的烛光之下,那不施粉黛的白皙面庞散发出一种纯净剔透的美,青涩羞敛的神色更令人神为之夺,一时间舍不得移开目光。

“皇上。”季荷伊低低地唤了声,想去看他的脸色,却不自觉地闪躲着他的目光。

“来朕身边坐。”步琅飞显然是并没有在意方才发生的一切,他直起身子,往床榻里侧坐了坐,空出一个位置来。

季荷伊心中微微一悸,她看了看他身畔的位置,脸上的笑容有一刹那的恍惚。

是否,不该继续这样的亲昵和接近。

空气里有烛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他的目光温润安静,恍若这橙橘色的烛光。

季荷伊听到自己低低叹息了一声,她终于妥协在他满怀柔情的目光之中,妥协于自己心底小小的私yù。

只是,红尘万丈,星沉雁远,终有一日,她终究还是要妥协于命运的安排,妥协于时光之手,将她带离他的身边。

季荷伊顺从地在步琅飞的身畔坐下,便立刻被他揽进了怀中,她的脸颊靠近他温暖的xiōng膛,她听到他的心跳,一声一声,敲打在她的心上。

“皇上……这些天都没有好好睡过吧。”季荷伊缓缓开口,她抬眼看着他眼底淡淡的yīn影,心中顿时生出如裂帛般的微痛,“御医说,皇上是因为过度cāo劳缺乏睡眠,再加上急气攻心,才在朝堂上昏过去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病。”

“朕晓得。”步琅飞含笑打断她的话,右手心捧着她róuruǎn的发梢,默然半晌,终究还是重重地叹息,“也许是自朕登基以来,天下一直都太过太平,朕一心只想守住祖上打下的江山基业,恪守传统,却忽略了这天下局势也风云变幻,长期居于我天朝之下的几个国家,也各有野心……直到如今,朕才发现重臣当中老龄化严重,机制陈腐,体制弊端也在这洪流的冲击下渐渐浮出水面……”

步琅飞眼底有深深的倦色和忧虑。

“小荷,你说这怎能让朕不忧心?”他闻着她恬淡的发香,双眉轻蹙,闭上了眼。

听他叫她小荷,她的心底又是蓦地浮上一抹róuruǎn和酸涩。

“如今,朕所亲信的肖瀚又犯下大过,朕不得已将兵权转至四弟手中,虽然四弟向来闲云野鹤,淡泊名利,但朕晓得,若是论武功骑术,文韬武略,他定然不在朕之下,所以眼下,他可谓是最适合的人选。”步琅飞叹了口气,将季荷伊的手握在掌中。

季荷伊感觉得到他话语中的不安,只有默默地反握住他的手。

她想告诉他,她在。

无论如何,只要她在他身边一天,无论是炼狱还是泥沼,她都会与他一起面对。

“而朕最担心的是,眼下他握此大权,却不知能否为国效力,若存有二心,那祖上的基业,便就要在朕的手中毁于一旦了。”步琅飞剑眉紧锁,显然也是对自己这个草率的决定有些犹疑,“四弟向来鲜少关心政事,这回竟主动请缨要接管赵将军的兵力,朕也是有些想不明白。”

“皇上多虑了。”季荷伊安抚般地开口,“宣阳王雄才大略,热血男儿一番抱负之心,每每都是在要紧的关头被激发,眼下国家有难,在兵权无人接手的情况下,他定然是当仁不让……况且,宣阳王前阵子才经历过丧妻之痛,这才想通过冲锋沙场的方式,来让自己忘记过去的伤心事吧。”

“你倒是了解他。”听着季荷伊的长篇大论,步琅飞不由得心中一松,笑出声来,他亲昵地点了点她挺翘的鼻尖,道,“怎么,朕的莲妃好像对朕的四弟颇有好感?”

“皇上怎么也学会拿臣妾开心了?”季荷伊也让自己的语气轻快起来,她抬起头嗔他一眼,却险些溺毙在他的眼神当中。

“的确……这是朕几日以来,最开心的时候了。”他的话语中有深深的疲惫,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依恋和温柔,“小荷,朕问你。”

不知道为什么,季荷伊竟有点想要逃避他这样的眼神。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么?”他低沉醇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不是“朕”,只是“我”。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没有犹豫,却不表示他不害怕她所给出的答案。

南巡时他的真情流露,她的态度却暧昧而模糊,仿佛若即若离,而他,也尚未坦诚地表露心迹。

若得到她肯定的回答,他必然将他的心情剖白,他要她知道,在他的心中,早已不再是只属于夏紫芜一个人的净土。

然而,他等待复等待,空气里却依旧只有难耐的沉默。

“小荷?”步琅飞按捺不住,轻轻摇了摇怀中的季荷伊,却依旧没有动静,他低头去看她的表情,却发现她闭着双眼,呼吸平稳,竟然就这样伏在他的xiōng口睡着了。

他的眼底浅浅地浮起一层无奈的宠溺,看着她恬静的睡容,困倦也再次地袭上了他的双眼,步琅飞低叹一声,收起双臂,拥紧了怀中的人儿,半倚着床榻,沉沉睡去。

淡淡的烛光映上两人沉静的睡容,早已进入梦乡的步琅飞没有发觉,季荷伊悄悄地睁开了双眼。

她卸下平静的假面具,强忍许久的泪,终于染湿了他的衣襟。

为君沉醉又何妨?

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ACT3

季荷伊与步琅飞二人相拥而眠,迷迷糊糊睡到凌晨时分,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将他们从梦中惊醒。

季荷伊这才发现她的眼角还挂着泪滴,她匆匆起身,披上外套,抹去腮边泪痕,温言哄了尚在半梦半醒间的步琅飞几句,让他再多睡一会,便起身开门想去看个究竟。

打开卧室房门,她有意无意地瞥了铜镜一眼,发现自己眼圈**,鬓发也有些凌乱,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丽娘和青眉几个丫鬟显然也是被这动静惊醒了,各个不敢怠慢地站在门边,季荷伊勉强用手打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迈出门去,快步来到前厅,只见来者竟然是淑仪公主。

她怔了怔,清晨朦胧的雾气让淑仪公主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是那样的模糊,可是那通红的双眼和颤抖的双唇,却让季荷伊隐约感觉到,那所有人都不希望发生,却迟早会发生的一件事,终究还是到来了。

“绫儿……”季荷伊一时之间竟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快步走上前去,抱住淑仪公主颤抖单薄的双肩,试图给她一些温暖和力量。

“荷伊,母妃走了。”淑仪公主的声音清浅róuruǎn,飘渺地融进薄薄的晨雾当中,仿佛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绫儿……”季荷伊未语先咽,竟然自己先流下泪来。

“都怪我,没能照顾好母妃。”淑仪公主继续喃喃地说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不断地从她的眼眶中滴落下来,“如果我当初……母妃就不会……”

“绫儿,没事的,太妃娘娘会在天上看着你,她知道你的身边有我们,有肖瀚,她走的时候一定很放心,很幸福。”季荷伊忍住泪水,温言拍着淑仪公主的肩膀,她知道自己必须坚强,才能够支持别人坚强。

“还有你们……还有肖瀚……”淑仪公主喃喃地重复着她的话,纤瘦的身子像是忽然僵了一下。

她蓦然挺直了身子,不着痕迹地推开季荷伊。

“绫儿?”季荷伊有些错愕地看着淑仪公主低低地埋着头,因为抽泣而微微耸动的双肩也在慢慢地平静下来。

“荷伊,你说得对。”淡淡的晨曦中,淑仪公主缓缓地抬起脸来,她的唇边绽开一抹极淡的笑,就像薄薄的晨雾一般,“我还有你们。”

季荷伊怔怔地点了点头。

“我想,现在的我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淑仪公主抬起手,缓缓地擦去腮边的泪滴,“不用担心我。”

语毕,她没有犹豫地转过身去,踏进了清晨的薄雾当中。

面对淑仪公主突如其来的转变,季荷伊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有默默地看着那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她的眼中。

而那一抹极浅极淡

的笑容,竟然让季荷伊有种心悸的感觉。

仿佛有什么她所不能预料和掌控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ACT4

让步琅飞完全没有料到的是,他好不容易在紫竹苑睡过一个好觉之后,迎接他的竟然将会是无数个失眠的夜晚。

“皇上,北辰已与西凉签订同盟条款,而我们派出的使者……”礼部尚书愁眉紧锁,犹豫半晌,终于说出了剩下的话语,“被北辰王拒绝接见。”

步琅飞的面上倒是一派平静,只是脸色雪白,双眼空洞,好像在冥冥出神,唇角若有若无的一抹笑容,恍若自嘲。

不会有更坏的情况了吧。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步琅飞疲倦地挥了挥手,又转而对身边的李公公说道,“传宣阳王进宫待命。”

“是,皇上。”李公公亦是一脸凝重,他不敢怠慢地迈开步子,颤颤巍巍地离开了御书房,却不料在门口与一个突然闯入的小丫鬟撞了个满怀。

“你这丫头,走路怎么不长眼睛!”几个小太监连忙七手八脚地扶起了李公公,李公公龇牙咧嘴地站直了身子,冲着那小丫鬟斥道。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小丫鬟迭声道歉,她两颊绯红,语气里竟然有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奴婢,奴婢要急事要求见皇上!”

步琅飞早已注意到了门边的动静,他抬起眼,发觉那穿着淡绿色夹袄的小丫鬟可不正是蕴仙阁的小鸢,怔了一怔,才朗声道:“让她进来。”

得到了皇上的许可,小鸢一脸喜色地福下身子,匆匆见了个礼:“谢皇上!”

“紫芜那儿可有什么需要么?”步琅飞见小鸢的脸色有些不寻常,还是不紧不慢地例行问了她几个问题,“程婆婆的身子可好?”

“回,回皇上,一切都好。”小鸢忙不迭地点着头,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xìngfèn得声音都险些结巴了,就在步琅飞诧异于她不同寻常的表现之时,小鸢终于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再次开口,“启禀皇上,紫芜姑娘她醒了!”

一时间,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步琅飞霍然站起,宽大的袖袍不慎扫落了案几上的砚台,打碎在冰凉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眸色渐深,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澎湃汹涌的情感,谈吐间恍若屏住了呼吸:“此话……当真?”

“回皇上,千真万确,就在刚才,奴婢一起床便亲眼看见紫芜姑娘睁开了眼睛,奴婢没敢耽搁,就立马找到皇上这儿来了,现在是程婆婆在照看着紫芜姑娘。”小鸢滔滔不绝地说着,末了大着胆子问了一句,“皇上,您可要亲自去蕴仙阁看一眼吗?”

步琅飞双眸一滞,他的双眼落在那摞于案几上的厚厚的文书之上,眼底晃过一抹犹豫。

他的脑海中竟然出现的是季荷伊的脸庞。

御书房门外,兵部侍郎与几位大臣手捧谏书,有些为难地看了皇上一眼,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大臣斗胆上前一步,抱拳道:“眼下局势紧张,分秒必争,请皇上以**为重!”

步琅飞双唇紧抿,平时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一个举动,在此刻仿佛都有如千钧。

小鸢殷切地看着他,如水的明眸中有着期盼和紧张。

那个俏丽娇嫩的紫衣少女,一颦一笑,步琅飞现在再次回想起来,竟是有些模糊,仿佛被风轻轻一吹,便会消失。

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步琅飞挥去脑海中所有的念头,沉声道:“派人去请阮御医,司徒御医,以及杨御医随朕到蕴仙阁进行会诊!”

“是。”一个小太监不敢怠慢地应了声,打了个千儿便向书房外跑去,小鸢更是喜形于色,情不自禁地跪下身去,连连磕头道:“谢皇上,谢皇上!”

而几位大臣僵立于门畔许久,面面相觑,眼底竟是流露出惊讶和失望的神色。

但是,在这风声鹤唳,遮天蔽日的yīn霾当中,夏紫芜的苏醒,仿佛是一株破土而出的奇迹。

ACT5

由于眼下复杂的局势,和婉太妃自己的要求,婉太妃的葬礼举办得并不是特别隆重,只在祈月阁的庭院里搭了一处很小的灵台,在朵朵纯白花圈的簇拥之下,婉太妃安详地卧于当中,那样平静的脸色,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季荷伊带着步淳站在吊唁的队伍当中,耳畔是绵延不绝的诵经超度之声,竟然人觉得从心底涌上一抹悲戚来。

九岁的步淳仿佛也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婉太妃平日里又格外疼爱小孩子,素来对他极好,所以此刻步淳也抽抽搭搭地哭着,他摇着季荷伊的手,啜嚅道:“我要皇姐,我要皇姐。”

季荷伊怔了一下,她这才发现,在这纷纷扰扰的宫人当中,竟然没有淑仪公主的影子。

“你的皇姐兴许是和肖大哥在一起。”季荷伊蹲下身子,抹去步淳脸上的泪珠,温言哄道,“你淑仪皇姐和肖大哥已经成亲了,如今太妃娘娘过世了,你淑仪皇姐就该搬到肖大哥的家里与他同住了,所以淳儿,你要习惯,以后也许会常常见不到淑仪皇姐。”

步淳小嘴一扁,好不容易被擦干的小脸立刻又被泪水给濡湿了,他抽抽噎噎道:“那四哥呢?我要四哥。”

季荷伊叹一口气,强打起笑容道:“快别哭了,皇嫂回房换件衣裳,就带你去找你四哥,好吗?”

步淳睁大眼睛,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季荷伊带着步淳回到紫竹苑,径自迈进前厅,来到了自己的卧室,抬手摘下耳畔的一朵小巧的白花,收进了梳妆匣内。

长箫捧来了衣裳,丽娘暂时带着步淳在花园里玩,季荷伊手脚麻利地换下了方才参加葬礼的一身行头,穿戴整齐之后,便叫了一顶轿子,带着步淳出了宫。

原本爱笑爱闹的步淳一路上竟然分外安静地窝在季荷伊的怀里,脸上的神情让她看了有些心疼,也许这样年幼的孩子,是第一次面对死亡和分别,所以才会格外想要去依赖与他亲近的人吧。

宣阳王府与皇宫的距离并不远,不出多时,轿子便在宣阳王府门口停下,季荷伊携了步淳下轿,抬头看去,微斜的日头之下,宣阳王府仿佛依旧没有褪去旧日的萧索,反而显得更加寥落了,那漆黑的烫金牌匾安静地挂在大门之上,不时地散发出肃穆的气息。

两人甫一踏进王府大门,便有小厮恭敬地上前迎接,季荷伊正要说明来意,小厮却满脸歉意地说道:“莲妃娘娘,王爷刚刚出门,听说是被皇上给传进宫了。”

“是吗?王爷不在?”季荷伊有些惋惜,却不诧异,毕竟现在步声是手握重权的人,理当时刻在宫里与步琅飞商讨天下大计,布局将来天下棋局的每一步。

“回娘娘,是的,小的也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能回来,这些天王爷似乎常常进宫,常常忙到很晚才回来。”那小厮摇头苦笑了几声,“其实让王爷多忙忙也好,总比一个人赋闲在家思念王妃来得强……”

话说到一半,才发现不妥,兴趣在王府里,提起王妃是件忌讳的事,那小厮连忙煞住了口,冲季荷伊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道:“刚才,淑仪公主来访也扑了个空呢……那娘娘是否要进府休息等待片刻?”

“淑仪公主刚才来过?”季荷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是啊,淑仪公主也是王爷府上的常客呢。”小厮点点头,露出了笑容,“娘娘里面请,小的这就派人进宫通知王爷。”

“不必麻烦了,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事,本宫下次再来便是。”季荷伊摇了摇头,唇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她回头正要同步淳说话,却发现那一直像个小尾巴般跟着她的孩子此刻竟然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淳儿?”她不由得扬声唤了一句。

“娘娘别担心,九王爷也是打小就在王府玩耍长大的,对王府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兴许是许久没来了,自个儿跑着去玩了吧。”小厮笑了笑,宽慰地说道,“娘娘可也要找个人陪同,在咱们府里转转?”

“绣绣在吗?”说道这里,季荷伊不禁想起了那个清秀伶俐的小丫头。

“真不巧,绣绣前些天才搬出王府,说是嫁人了呢。”小厮摇了摇头,“嫁人之后,兴许就不会再回到王府来了。”

“是吗……”季荷伊怔了怔,也不由得觉得惋惜起来,但绣绣能有个好归宿,她也是打心底高兴的。

那小厮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只听府里传来一把浑厚低沉的声音在喊着他的名字,从那语气听来,倒很像是他的顶头上司。

小厮吐了吐舌头,忙不迭地应了句,季荷伊立刻露出了善解人意的笑容道:“你也不用招待本宫了,本宫一个人就在这儿转转,等九王爷玩够了,便回宫去了。”

“那娘娘请自便,珍儿和翠儿都在前厅待着呢,若有事招呼一声就行,小的先行告退了。”那小厮说着又恭恭敬敬

地行了个礼,这才迈着步子朝里面跑去。

季荷伊环顾了一眼这个她曾经住过一段时日的宣阳王府,尽管气氛萧索而孤寂,但仍然有一抹熟悉的暖意浮上心头。

她信步踏上石子铺就的小径,一面看着四周的假山荷塘,一面寻找着步淳小小的身影。

当季荷伊经过王府中最大的一个荷塘之时,她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经在这里落水,一抹无奈的笑意浮上她的唇边,她还记得当时步声毫不犹豫地跳下水救她,若是没有他,那么现在的她,大概也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想到这里,季荷伊不由得愣了一下。

如果那时候她没能得救,就这样死去的话,那么她是否有穿越回到现代的可能?

一想到这个可能xìng,季荷伊不由得觉得心惊ròu跳,她发现她并不想就这样回去,而原因除了还未找到宇文铎,居然还有太后,有淑仪公主,有淳儿,有丽娘青眉和长箫……

还有,步琅飞……

冥冥之中,她竟然已经对这个陌生的时代产生了这样多的依恋,是什么样的感情在将她渐渐地潜移默化,无法自拔。

就在季荷伊还在怔怔出神之际,一抹若有若无的哭喊声在她的耳畔响起。

那哭喊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来甚是凄厉,像是年轻女子的声线,但仅此一声,季荷伊聆听许久,却再也听不到了。

心中莫名地涌上一阵不安,季荷伊本能的警觉让她不由自主地去寻声音传来的方向,也隐隐地开始担心起步淳来。

“淳儿?”季荷伊一边试探地唤着步淳的名字,一边凭着直觉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她尽量扬高了声音,试图引诱那声尖叫的主人再次开口,如果那个发出尖叫的女子真的处在九死一生的困境当中,那么她的存在和接近,势必会让那女子产生求救的想法。

果然,就在季荷伊再次扬声喊出步淳的名字之后,一阵闷响又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季荷伊心中一凛,凝神听着,那声音仿佛是血ròu硬生生地与墙壁之类的硬物撞击后发出的声音,听得让人毛骨悚然,心中发憷。

季荷伊的脑海中立刻出现这样一副情景,兴许是为了防止那女子再发出尖叫,有人将她的嘴巴死死堵上了,她才出此下策,以头撞墙来发出声音,引起自己的注意。

环顾四周,在苍翠松柏的掩映之下,一条幽暗小径赫然出现在眼前,若是不细心观察,一般是不会发现的,季荷伊双眼一亮,本能一般的好奇心驱使着她向小径的方向走了过去。

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从来都不会成为季荷伊的座右铭。

随着路途曲折渐深,窄小的小径尽头终于出现一栋废弃一般的古宅,很难想象宣阳王府里竟然有这样一处地方的存在,而古宅静默地立于松柏之中,仿佛许久没有人烟居住一般,散发出一股沉沉死气。

但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腥气,还是成功地触动了季荷伊敏锐的感官,她壮着胆子深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迈上了那栋古宅的阶梯。

老旧的木质阶梯一踩上去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季荷伊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绕过百花早已全部枯萎的花坛,转角处出现了一间厢房。

季荷伊的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厢房这头紧闭的纸窗,双眼微微眯起。

这幢古宅yīn气森森,许多地方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唯有这间厢房上的纸窗与窗框的接合出,尽管油漆斑驳,尽显老旧之态,上面却并没有本应该有的灰尘或蜘蛛网,其中一扇窗上更有明显的在灰尘中留下的指印,显而易见这扇窗户在近期是有人开过的,这就说明这幢古宅并不像人们所看到的那样,杳无人烟。

季荷伊定了定神,走近那扇纸窗,镇定地伸出两指,沾了些窗沿边的落雪,积雪在吸收了季荷伊指腹的温暖之后,很快便融成了雪水,季荷伊将两指小心地置于窗纸之上,薄薄的窗纸在吸收了水分之后,开始变薄变软,季荷伊略一施力,窗纸终于发出轻微的帛裂之声,破开了一个小口。

而带着血腥味道的腐朽气息就从这个小孔中争先恐后地钻出,季荷伊心跳渐渐加速,仿佛直接敲打着耳膜一般咚咚作响,她屏住了呼吸,将右眼渐渐凑近那个小孔,凝神看去。

昏暗的房间里没有多少的光线,季荷伊借着微弱的天光,缓缓地移动着视线,努力适应起这样光线稀疏的环境,想要看清里面到底有些什么。

这间屋子里摆设陈旧,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古董一般,蒙着腐朽的暗光,当季荷伊看到地面上那星星点点的血迹之时,她的一颗心顿时被提到了嗓子眼。

除去地上零星的血迹,灰白色的墙面也覆上了鲜红的血污,季荷伊强忍住双腿的颤抖,将目光再次下移,一个颤抖着的躯体赫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之内!

“啊……”季荷伊不由得惊呼出声,她后腿了几步,眼前挥不去的尽是那斑斑的血迹,和那具依旧呼吸而颤抖着的躯体。

那个人还活着!

季荷伊定了定神,再次鼓起勇气,决定将室内的情况观察仔细之后,再决定是否要贸然闯入此地救人,她压下咚咚乱响的心跳,再次将右眼凑到了窗纸的小孔之上。

在季荷伊仔细的观察之下,她发现暗室中的躯体是一位女子,并很有可能正是方才尖叫的女子,那个女子尽管还在轻轻地颤抖着,但明显已经是昏厥过去了,她的手脚被向后捆起,除了身上和手脚上明显的鞭伤血痕,她的脸朝下埋着,但依旧可见白皙的额头上有一处明显的伤口,鲜血淋漓,很显然是刚才撞墙之后的结果,除此之外,这个房间内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就在季荷伊决定要进屋救人之时,那女子发出一声微弱的shēnyín,也许是因为身上的伤口太过疼痛难熬,她毫无意识地开始扭动起身子来,原本埋着的脸侧到一边,覆盖在脸上那粘着血的凌乱发丝也滑到了一旁,露出那张被殴打过后遍布青紫痕迹的脸庞。

季荷伊瞬间就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棍,脑子里嗡嗡地发蒙起来。

……

……“真不巧,绣绣前些天才搬出王府,说是嫁人了呢。”……

……“嫁人之后,兴许就不会再回到王府来了。”……

……

倒在暗室里的那名女子,尽管满脸是青紫的伤痕,可季荷伊依旧认出来了,她分明就是绣绣!那个被别人宣称是出了府回老家嫁人去了的绣绣!

就在这时,一只大掌猛然按上了季荷伊的肩头,季荷伊即刻吓得三魂去了七魄,惊慌失措的尖叫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她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只觉得还有另外一只手指有力地抵住了她的腰间重xué,仿佛只要轻轻松松便能够要她的命。

“你不是王府里的人。”一把低沉暗哑的声音就在季荷伊的背后响起,那粗嘎的嗓音有如钝锯锯木之声,让人听来觉得浑身不舒服。

季荷伊背脊僵直,冷汗从她的额际蜿蜒爬下,在这样危急的生死关头,季荷伊长长地做了一个深呼吸。

“来者又是何人?本宫只是为寻找走散的九王爷而来到此地,难道是本宫误入了什么王府禁地?”季荷伊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高贵而又不可侵,她的镇定果然让身后之人产生了片刻的犹豫,抵在她腰间的手指也不由得后退了几分。

“老朽多年不问世事,敢问这位娘娘是?”听季荷伊自称本宫,那老者自然对她的身份也明白了一二,但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本宫自然是当今皇上唯一的一位皇妃,莲妃。”季荷伊知道自己方才的话奏效,心中的紧张减去了几分,说话自然也更有了底气,“若信不过本宫,你大可看看本宫腰间坠饰,乃是皇上御赐,岂能有假!”

老者闻言又是一愣,他锐利的双眼不着痕迹地在季荷伊的腰间扫过,随即便呼吸一滞,双手皆收,放开了对她的钳制。

季荷伊只觉得身子一松,憋在xiōng口的一口气这才顺了出来,她轻咳几声,跌跌撞撞地转过身来。

“娘娘,失礼了。”那老者知晓季荷伊的身份而之后,倒也不慌乱,只是不紧不慢地抱拳施了一礼,“在下只是奉命看管禁地,还望娘娘下次不要再擅闯此地了,老朽这就送娘娘出去。”

那老者说着便横身挡在了季荷伊与那暗室之间,一脸冷漠地抬起手,那充满了压抑感的眼神和绷紧的唇线,分明是一副强制送客的表情。

“奉命?”对方的强势让季荷伊反倒也不害怕了,她挑起了眉,扬声反问道,“奉谁的命?”

“自然是王爷之命。”老者眯了眯眼,劲瘦有力的胳膊捋了捋灰白的胡须。

季荷伊的双瞳骤然一缩。

“本宫在入宫之前曾在此小住几日,还从不知道在宣阳王府竟然还有这私自用刑惩罚下人之处。”

季荷伊一双美眸毫不畏惧地直视着那名老者,“本宫所认识的王爷,谦谦君子,风度翩翩,深得下人的敬慕,又怎会体罚下人,做出这等漠视人权之事?”

“哼。”季荷伊话音刚落,一抹几不可闻的嗤鼻之声就从那老者的喉间迸出,“敢问娘娘认识王爷多长时间?”

“足有月余。”季荷伊意识到来者不善,虽然气势上不能输人,但碰到这样的问题,的确是叫她底气不足,尽管如此,她还是追加了一句,“王爷的为人是有口皆碑,这不仅仅是本宫一家之言。”

“老夫是看着王爷长大的,与娘娘这月余相比,自问是不会比娘娘对王爷的了解要来得少。”老者不紧不慢,不置可否地说着,“好了,既然娘娘只是误入此地,那就不应该再多加纠缠,九王爷并没有来此,娘娘请去别处找罢。”

“且慢。”季荷伊一咬牙,清矜的声音再度扬高了几分。

“娘娘休要为难老夫,即使是皇上的妃子,也请娘娘给王爷几分薄面。”那老者也是不甘示弱地迎上了季荷伊的目光,每一句话都渗透着威胁的意味。

“不是本宫不给王爷面子,非要在这里无故生事。”季荷伊顿了一顿,不卑不亢地抬手指向那老者身后的暗室,“那里面的女子,是本宫的朋友,敢问她究竟犯了什么样的过错,要被人dú打致此?”

说到绣绣,季荷伊的声音免不了有些颤抖。

既然有人在这府里宣扬绣绣出府、回乡嫁人,并且也许不会再回到府里的言论,那么就说明,假若季荷伊今天没有发现,绣绣大抵是不可能活着走出那间暗室了。

“那丫头擅闯禁地,乃是死罪。”老者冷语铿锵,亦是毫不退让,“我们府里自有府里的规矩,虽然娘娘盛宠当前,但毕竟这宣阳王府不是后宫,娘娘就莫要管得太宽了。”

“那本宫今日也擅闯了这所谓的王府禁地,你怎么不定本宫一个死罪?”季荷伊越说越气,也顾不得是否循礼了,“王爷近日饱受丧妻之痛,又身担重权,日夜cāo劳忙碌不已,你们这等鸡犬升天之辈便趁此机会私自动用家法,严刑拷打一个奴婢,若是王爷知晓此事,即使他再如何心善,你也定然是吃不了兜着走!”

那老者眸色一黯,显然也是被季荷伊这番话给激怒了,但他却哈哈大笑出声来:“可笑至极,真是可笑至极啊!”

“你笑得这样猖狂作甚,莫不是心虚了吧。”季荷伊诧异地看着那老者狂妄的模样,嘴上却依旧毫不饶人,“无论如何,今日本宫就与你把话说开了,要么放了暗室里面的那位姑娘,要么将本宫也一起定个死罪!”

季荷伊斩钉截铁地撂下话来。

眼下这样的局面,她早已没有了丝毫退让的可能,今日她这样替绣绣出头,若是没能成功将绣绣救出,那么在她退让离开的那一刻,那老者为了防止季荷伊在皇上面前告上一状而落人把柄,就很有可能将还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绣绣直接灭口,且毁尸灭迹。

老者的双眼里充满了狠戾的光芒,季荷伊面上凛然,心里却是紧张万分,在想不到其他办法的情况之下,她这是头一次拿皇妃的身份来威胁他人,无论如何,一定要管用才好。

两人僵持对峙了半晌,季荷伊的表情也越来越僵硬,随着老者的脸色愈发的yīn戾,她的心跳也随之渐渐加快,却更要做出一副毫不畏惧的凛然之姿,心中却是叫苦不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渐渐地油然而生。

果然,那老者的唇畔勾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沉声道:“娘娘真以为老朽不敢么?”

季荷伊心头乍惊,一张俏脸顿时如雪一般煞白,但表面上还是镇定自若:“你休要说玩笑话了,若你敢动本宫一根手指,不仅王爷会拿此事唯你是问,皇上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娘娘的无知也真是教人七窍生烟。”那老者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话中之意不明所以,他xiōng膛起伏,很明显也是在平息着自己的怒气。

“这是何意?”季荷伊眉头一皱,扬声问道。

“娘娘若听不明白,便自然不必知道。”老者轻蔑地扫了她一眼,又道,“不过娘娘有一点说对了,老朽我还真是个不怕死之人,别说是皇妃,即使是皇上,我又可曾看在眼里过?”

“你……”季荷伊美目圆瞠,竟是半句话也说不上来了。

她知道的算盘打错了。

“不过,老朽也不是个不讲理之人。”那老者再次抬起眼,眼底浮动着狡黠而狠戾的光芒,“老朽也给娘娘两个选择。”

季荷伊指尖冰凉,面对这样一个胆大包天之辈,她知道自己已经毫无选择。

“第一个选择,是娘娘大可以全身而退,离开这里,继续做那个皇帝的宠妃,而老朽则会当作从来没有见过娘娘。”老者顿了一顿,唇边流露出邪佞的笑,“但屋子里面那个丫头,必死无疑。”

听到“必死无疑”这铿锵yīn戾的四个字,季荷伊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摇了摇,但还是极力咬住下唇,稳住自己。

“还有一个选择呢?”她bī视着老者,不卑不亢。

“第二个选择嘛……”老者的眼珠转了又转,“既然娘娘声称自己与里面的那丫头姐妹情深,不妨也一同进去,与好姐妹叙叙旧?”

在听了老者的第二个选择之后,季荷伊悬在半空的一颗心反而晃晃悠悠地落回了原来的位置。

“不必多问了,将本宫与绣绣关在一起吧。”她抬头冷冷道。

季荷伊心想,她是同淳儿一起来的,若淳儿发现她不见了,一定会发动大家在府里寻找的,她好歹也是个堂堂的皇妃,不是说不见就能不见的。

即使是她有心想要蒸发,也要看看步琅飞允不允许。

她毫不怀疑,若是有朝一日她突然不见了,步琅飞就算将整个天朝疆域翻过来,也要把她捉拿归案。

“娘娘请。”那老者走近了暗房的门畔,半个脸没入yīn影当中,教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季荷伊刚刚沉下的心,竟没来由地噗噗乱跳了几下。

老者拿出钥匙将暗室门上的锁链层层打开,厚重的门扉被缓缓推开,古旧的“吱呀”声接踵而来,季荷伊壮着胆子,一脸凛然地踏入了暗室。

紧接着,身后的门重重地关上,唯一的一丝光线被黑暗尽数吞噬,倏然扬起的灰尘让季荷伊不住地咳嗽起来。

“绣绣!”在双眼适应了这昏暗的环境之后,季荷伊连忙快步来到绣绣的身旁,绣绣的情况比季荷伊方才从外面看到的还要糟糕许多,不禁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身上大大小小的鞭伤和瘀伤,皮ròu外翻的惨状,都是如此的惨不忍睹。

而绣绣冰凉的手脚和滚烫的额头、身躯,无一不说明了她正在发着难以想象的高烧。

除此之外,绣绣的手脚都被粗粗的铁环链给铐在了暗室内的立柱之上,若没有钥匙,凭季荷伊的一己之力,是不可能将绣绣救离这里的。

季荷伊含泪看着绣绣奄奄一息的模样,她身上和头上的伤口若是再不让大夫救治止血,很可能危在旦夕。

想到这里,季荷伊咬牙撕下裙摆的衣料,揉搓成条状,简单地处理包扎了绣绣身上头上几个还在出血的伤口,她不禁暗暗责怪自己沉不住气,若是方才提前找些yào物,而不是这样意气用事地贸然闯入,眼下就能为绣绣好好地清理伤口了。

季荷伊一边揉搓着绣绣冰凉的手脚,一边祈祷着淳儿能够早点发现她的失踪。

她环顾着四周破落斑驳的墙壁,又低下头担忧地看了看绣绣昏迷不醒的模样,一抹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绣绣到底发现了什么,要让那位神秘的老者将她dú打关押至此,甚至杀人灭口?

向瑾知那狰狞却凄厉的表情和话语,又再次浮现在了季荷伊的脑海,她不由得抓紧了挂在xiōng前的香囊,冰凉坚硬的钥匙隔着薄薄的绸缎抵住季荷伊的手心,她想起了那个在返回洛州途中一路尾随并企图杀了她夺下钥匙的黑衣刀客,一幕幕惊悚的画面如同闪电一般将季荷伊的心映照得透彻而冰凉。

若是她的被人追杀,与绣绣的被人dú打,都是出于同一个原因,那么季荷伊手中的这把钥匙,便是解开这个秘密的唯一关键。

☰目录
重生之山寨皇妃 第17章 第十六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