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生之山寨皇妃4/20 章 · 11073 字

第4章 第三章

ACT1

接下来的三天,是季荷伊有生以来过得最忙乱的三天。

大婚之前杂事繁多,先是礼部大臣到紫竹苑一本正经地询问了季荷伊的姓名与生辰八字,目的是为了看看“命相”是否合适,季荷伊犹豫良久,才将东汶公主真正的姓名和生辰报上,太后娘娘又对紫竹苑素净的布置很不满意,抱怨季荷伊身边的丫鬟和仆役太少,还硬是将自己身边的一个嬷嬷拨到了紫竹苑,专门服侍季荷伊的生活起居,盛情之下,季荷伊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好在有淑仪公主天天到紫竹苑来陪季荷伊聊天解闷,也成功地将季荷伊大婚前的紧张感觉缓解了不少。

再过一天便是大婚,沈嬷嬷一大早就将季荷伊叫了起来,试穿才刚刚送到的喜服,说是太后娘娘一会要亲自到紫竹苑来,手脚麻利,丝毫不敢怠慢。季荷伊百般困倦睡眼惺忪地任由嬷嬷丫鬟们摆弄着,直到沉重的凤冠戴上头顶,她才微微有些清醒过来。

眨了眨眼,她倏然看见铜镜中凤冠霞帔唇红齿白的自己,居然有种心惊ròu跳的感觉。

她要嫁人了,真的要嫁人了。

虽然这不是她所生活的时空,虽然她扮演的是别人的角色,但她是活生生地存在着的,难道,就这样草草地定了终身?

“公主真是好福气啊,咱们天朝的第一位皇妃,肯定是万千宠爱于一身。”新来的丫鬟丽娘特别会说话,她细心地将一支名贵的夜明珠钗chā在凤冠下露出的发髻中,这把钗是皇上赏赐的,连同各种珍玩字画一起,琳琅满目。

或者说,是太后娘娘bī皇上赏赐的。

季荷伊还在微微地发怔,门口便传来一阵熟悉脚步声,只听门口小童朗声道:“淑仪公主到!”

一丝愉悦顿时浮上眉梢,季荷伊将各种想法暂时压下心头,示意丫鬟嬷嬷先停下手上动作,便小心地站起身,走出卧室。

“真是气人,那个肖瀚又捉弄我。”淑仪公主今天一反常态,满脸怒容地抱怨着,她面颊微红,双拳紧握,“要不是看在四哥的份上,我才不会轻饶他呢。”

“肖瀚?”季荷伊略略思索了一会,眼前浮现出一名一身白衣手持折扇的翩翩佳公子,再看看淑仪公主气得满面绯红的样子,不知为何她竟想笑,“肖瀚怎么得罪你了?”

“……哼,先不说他了,咦……你……”淑仪公主这才发现季荷伊换上了新裁的一身喜服,霎时双眼一亮,迎了上去,小心地抬手摸了摸,口气中满是羡慕,“哇,这是上好的绸缎裁成的呢,这样细致的针脚,必然是江南的织女亲手织的,一年只能做那么几匹……”

看她眼馋的样子,季荷伊笑着撞了撞淑仪公主的手臂揶揄道:“绫儿也这样想嫁?赶明儿我去向皇上和太后娘娘说,让他们早日择一位门当户对的驸马。”

“好啊,你取笑我。”淑仪公主笑着去拧她的胳膊。

两人正聊得开心,只听门口公公通报,太后娘娘领着几位宫女嬷嬷,满面春风地来到了紫竹苑。

“太后娘娘金安。”季荷伊和淑仪公主同时福下身去。

“一听这唧唧喳喳的声音,哀家就晓得是你。”太后娘娘先是亲昵地点了点淑仪公主的鼻尖,紧接着就将视线落在了季荷伊身上。

她双眼一亮,赞道:“红色果真特别衬你,这大婚,哀家真是等不及了呢。”

“你瞧母后着急的样子,怕是明天就想要抱皇孙了。”淑仪公主吃吃地笑着。

听到这里,季荷伊的脸庞不禁又浮现出几分尴尬之色来,她正想开口调侃步绫还以颜色,只听太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绫儿可有看中的驸马人选?”

方才还口齿伶俐淑仪公主立刻敛起了笑意,一双秋水明眸骨碌碌地转着,好像生怕别人发现她眼底的紧张,见太后饶有兴趣地盯着她,只好结结巴巴地开口道:“绫儿,绫儿还不想嫁……”

季荷伊噗嗤一声笑出来,落井下石道:“太后娘娘,淑仪公主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呢。”

“就是,哪有不想嫁的道理。”太后嗔怪般地说道,但依旧唇角带笑,“办完琅儿和荷伊的婚事,就该办你的了,到时候哀家可要好好挑一位驸马,来治治你顽劣的脾xìng。”

“母后……”淑仪公主讨饶般地摇着太后的手,逗得太后和季荷伊又是一阵发笑。

“好了,明天便是大婚之日,绫儿,你也别在荷伊这儿呆得太久了,让她早点歇息,明天还有得忙呢。”太后娘娘抬手小心地抚了抚季荷伊头上的珠翠和她鬓边青丝,满眼喜色,接着道,“哀家还要去琅儿那瞧瞧。”

“是,步绫恭送母后。”淑仪公主忙不迭地福下身子,似乎是生怕太后娘娘一个反悔又来问她些关于选驸马的问题。

看着淑仪公主慌里慌张的样子,季荷伊也忍住即将到达唇畔的笑意,福身道:“荷伊恭送太后娘娘。”

脚步声渐渐远去,太后朝昭阳殿的方向去了。

季荷伊本以为淑仪公主会立刻扑上来和她算账,没想到回过头去,却发现淑仪公主正怔怔地盯着她看,眼中竟然有几分担忧。

“绫儿?”季荷伊诧异地抬起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荷伊。”淑仪握住了她的手,眉间忧色不改,手心róuruǎn温暖,“希望皇兄会对你好。”

“……何出此言?”季荷伊听出她话里有话。

淑仪公主摇了摇头,笑道:“皇兄不像四哥那样脾气温和,亦不似九弟天真无邪,更何况……”

她没有说下去。

“皇上又不是洪水猛兽。”季荷伊没有追问,只是笑道,“我晓得分寸,会安分守己地过日子。”

她不奢求什么,只求能在这陌生时空里寻回她的青梅竹马,仅此而已,其他的,她不需要知道。

“你看得开便好。”步绫仿佛是舒了一口气,又露出笑容,“早上淳儿缠着我非让我带他去御膳房瞧瞧,说是想看看明天有什么好吃的,他们今天该忙活坏了。”

“嗯,我这妆也正试到一半呢,绫儿去吧,记得叫淳儿别馋嘴吃坏肚子。”季荷伊挑了挑眉,一想起淘气贪嘴的步淳,她的心情便明朗了不少。

“对了。”淑仪公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稍作示意,她身后的丫鬟机灵地递上一个香囊来。

“荷伊,这是我母妃绣给你的。”淑仪公主口中的母妃正是她的亲生母亲婉太妃,“这香囊能保佑你平安幸福。”

“替我谢谢太妃娘娘,我很喜欢!”季荷伊欣喜地接过。

这是

她在这个时空里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那我先找淳儿去了,要是去晚了,那小鬼怕是又要说我这个皇姐不疼他了。”淑仪公主娇俏地吐了吐舌头,便带着丫鬟离开了水榭居。

她娉婷的背影渐行渐远。

季荷伊手握香囊,若有所思。

明日,便是大婚。

ACT2

季荷伊明白,自己既然承担下了东汶和亲公主的身份,就不能对命运的安排有任何异议。

但是,那一眼忘不到头的宴席和连绵的朱色,觥俦jiāo错间流溢的酒香,以及震天响的锣鼓唢呐声,还是让她觉得头晕目眩,完全没有一丁点的真实感。

这似乎不只是一场简单的婚礼,而是如庆典一般热闹辉煌,王公大臣伏地叩拜,高呼万岁,平日不得见的太皇太后等皇室长辈,也到了临场观礼,喜庆气氛如同大赦天下。

几十挂的鞭pào已噼啪作响地放罢了,喜乐稍歇,只听一声锣响破空而起,钦天监官员朗声道:“吉时已到!”

喜娘即刻为季荷伊盖上了红盖头,季荷伊紧张地扶住了喜娘的手,她内穿红袄,足登绣履,腰系流苏飘带,下着一条绣花彩裙,头戴用绒球、明珠、玉石丝坠等装饰物连缀编织成的凤冠,肩上是一条绣有各种吉祥图纹的锦缎霞帔,悉心妆扮过的娇艳面庞被掩盖在了喜帕之下,香腮染赤,云鬓浸墨,仿佛天下任何一个男子都会为她心折。

震耳yù聋的乐声中,喜娘搀着季荷伊的胳膊将她带往昭阳宫正殿,因为头上盖了喜帕,她只能小心翼翼亦步亦趋地跟着,不知走了几时,喜娘才停下脚步,扶过她的肩头转了个方向,季荷伊隐约闻到正殿门口焚香的味道,不自觉地拽紧了喜娘的手,偷偷地从喜帕褶皱的缝隙中抬眼向外望去。

正殿的尽头,步琅飞一身火红喜服,顶带花翎,蟒袍玉带,更显挺拔俊朗玉树临风,只是那玉琢一般的面庞上依旧没有丝毫的笑意,倨傲而高贵,隐隐的戾气距人千里,仿佛成亲的人根本不是他。

季荷伊的目光有一刹那的恍惚。

隔着薄薄的喜帕,她无法分辨他的表情,看不清他是否在笑,只是那眉眼,那唇线,真真都是她所熟悉过的,且爱恋过的。

纷乱的思绪洪水一般地涌进脑海,十七岁的少年在明晃晃的阳光下低声问她:“小荷,你喜不喜欢我……”

语毕,他不敢去看她的表情,头埋得很低,仿佛他所有的心事和青涩的爱恋都在这明媚的阳光下无所遁形。

假如他抬起头,他会发现她脸上惊喜而羞涩的表情,而不是听到她因为羞怯而言不由衷的一句:“谁会喜欢你呀!”

……

恍然间,季荷伊觉得自己迷迷糊糊地被喜娘轻拉着往一旁走了几步,站定,只听有人高声地喧道:“一拜天地!”

一股澎湃的力道重重地撞进她的心房,季荷伊不由得膝下一软,依言拜下,接着便是第二拜,第三拜……

夫妻对拜时,她感觉到他的翎冠轻触自己的额头,只短暂一触便即刻分开,额间却依旧一片冰凉。

接下来那些纷繁复杂的细节,季荷伊再也记不清。

不记得走过多少级台阶,被喜娘搀扶着跪了多少次,鞭pào声,唢呐声,鼎沸的人声,从四面八方劈头盖脸地袭来,似乎杳无终结的一切,直到有人喜气洋洋地高声宣道——

“——礼成!”

锣鼓喧天,各种道喜嬉笑的声音统统变成了模糊的耳鸣,嫣红的喜帕下,季荷伊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只觉得自己是个被人提线cāo纵着的偶人。

而他,亦是。

ACT3

烛影摇红。

满室皆是淡淡的甜香,明明是春han料峭的天气,那恬静的氛围却仿佛八月开得正浓的桂花。红烛红榻红窗花,红枣花生桂圆莲子零落地散了满床满地,季荷伊依旧戴着喜帕,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喜床上,随手摸来一个莲子,握在手里来回地轻捏着。

大婚结束之后,紧接着便举行了季荷伊的册封**,为了表示天朝对东汶的重视,季荷伊破例被直接封为正二品的妃,赐封号“莲”,繁文缛节,百般折腾,等季荷伊回到新房已是疲惫不堪。

大婚的皇帝要按照惯例到皇太后和太皇太后等长辈的寝殿处跪谢养育之恩,她的手心微微地出汗,知道过不了多时,他便会到来。

果不其然,忽听得一声“皇上驾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季荷伊不由得攥紧了膝上的衣料,心跳如雷般咚咚作响。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喜娘连忙福下身去,还未说完贺喜的吉祥话,便被步琅飞一个冷冽的眼神生生打断,吓得噤了声,手上握着的秤杆也险些掉了下去。

“都退下。”他简短地丢下三个字,面覆han霜,气温仿佛硬生生地低下去三度。

“可是……这……”喜娘和丫鬟们面面相觑,新娘的盖头还未揭,这jiāo杯酒也没有喝,现在退下不免是要坏了大婚规矩的。

见喜娘迟迟呆立不动,步琅飞又是一个眼风扫来,喜娘和丫鬟被他眼中戾气吓得连连后退,草草地道了跪安,三步并作两步地退出了厢房。

厢房里只余他们二人。

气氛安静得有些难耐,唯有烛心噼啪作响,如小虫噬脑,令人不安。

季荷伊的手心已经攥出了汗,虽然喜帕依旧遮住了她的视线,但她感觉到他的视线仿佛一把冰锥,要生生洞穿她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听到他几不可闻的叹息,伴随着他即将离去的脚步声。

厢房的门被他缓缓拉开,凉风卷着夜色侵袭入室,红烛乍灭。

在步琅飞离去之前,季荷伊听到他的声音,毫无波澜起伏,却又苍凉无奈。

他说。

“母后那里,你随便怎么回复罢。”

说完,他垂首离开,匆匆步履挟起几缕凉风。

直到厢房的门被完全关上,季荷伊悬着的一颗心才彻底尘埃落定,回过神来,额角与手心早已满是湿汗,冰凉的夜风从窗口掠进室内,吹得她脊梁微微一颤。

季荷伊抬手扯下喜帕,站起身来,慢步走到窗前,正要关窗,只见离紫竹苑不远的庭院处,步声正搀扶着一名女子踽踽地向前走着,身边伴着个老嬷嬷,前面还有个丫鬟提着灯笼,时不时地回头看顾几眼。

“内人怕是感染了风han,眼下全身无力,今晚只好在宫中歇息了。”

“王爷这边请,太后已安排王爷与王妃到流云斋入住……”

远远地,步声仿佛是在和那嬷嬷说话,他的声音和着晚风吹进季荷

伊的耳中,依旧温润如泉。

向瑾知半个身子都靠在步声怀中,脚步虚浮,脸色一如既往地苍白着。

季荷伊关上窗,回首看了看空dàngdàng的厢房,被她亲手扯落的喜帕红似秋叶,孤寂地落在地上。

心中五味杂陈,唇角扯出一丝苦笑,虽然她亦不期盼皇上会对她有所垂青,但大婚之日被这样丢在新房的皇妃,恐怕她也是天朝历史上的头一个吧。

季荷伊吹熄了桌上的红烛,只留几盏徒作照明,将床上的花生莲子尽数收拾捡起,和衣躺下,闭上眼,却了无睡意。

夜幕渐深。

比起大婚时的喜庆嬉闹,喧嚣过后的夜反而更加苍凉,步琅飞独自一人漫步在夜幕之下,身边没有带任何随从。

通往蕴仙阁的路并不好走,远亦长,因为那并不在皇宫的中央,几乎与水榭居一样,是个冷僻之地。

步琅飞加快了步子,唇边呵出淡淡白气,他的眼神迷惘而迫切,仿佛那里正有人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在几株梅树的掩映下,蕴仙阁的牌匾安静地泛着月色的光泽,步琅飞疾步登上阶梯,穿过不大的院落与前厅,转角便是卧房。

卧房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一个小丫鬟端着一盆热水走了出来,见到步琅飞微微一怔,仿佛在诧异新婚之夜,皇上为何会到这偏僻的蕴仙阁来。

“皇上万福……”小丫鬟屈膝正要问安,却被步琅飞摆手制止,他抬起食指放在唇上,似乎在示意她,让她安静地离开。

小丫鬟会意,伶俐地端着铜盆离开卧房门口,步琅飞小心翼翼地推开卧房的门,抬脚踏了进去。

屋里放了大大小小的几个火盆,窗户紧闭,将卧房里的空气温得暖洋洋的,步琅飞不禁安心了几分,视线一转,一个嬷嬷打扮的老fù人正靠在床榻旁边打着瞌睡。

步琅飞缓缓地走近床榻边,抬手掀起帐幔,一个少女沉睡的面庞跃入眼帘。

仿佛心底最róuruǎn的部分被触动了一般,步琅飞眼中霜气骤减,取而代之的是不可名状的温柔与怜惜。

“紫芜……”他轻语**,弯下身,抬手轻抚少女的面庞。

少女未施粉黛,睡容恬静纯美,一头青丝松松地绾起,流泻枕边,一双淡眉若秋水,眼睫如蝶翼,粉唇恍若微微向上弯曲着,仿佛已经沉睡了百年。

他轻微的举动惊醒了沉睡的老fù人,老fù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见来人是他,连忙站起身来。

“nǎi娘不必多礼。”步琅飞压低了声音道。

“琅儿,今天不是你大婚的日子?”那名被称为nǎi娘的老fù人似乎有些错愕,“还是我老糊涂记错了?”

步琅飞不答,只是涩笑着摇了摇头。

“我来看紫芜。”他目光汩汩如温泉,依旧轻声细语,似乎是生怕吵醒了床上的少女。

只是,他比谁都明白。

也许,她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

“紫芜丫头很好,有我和小鸢天天照看着呢。”nǎi娘叹息一般地说道,双眼亦看向床榻上的少女。

“我有话想对紫芜说。”步琅飞轻声说着,眸色痴缠在少女的面庞。

“这天冷,夜里更是冻人,我去拿件袄子来给你披上。”nǎi娘会意地站起身来,缓步迈出卧房。

步琅飞小心地在床沿坐下,抬手探入被褥中,轻轻握住了少女冰凉的柔荑,握力愈大,仿佛要将自己的温暖和生命尽数奉献予她。

“紫芜,你怎么还不醒过来呢?”步琅飞的眼里蓄满了海一般的深情和哀伤,“我早已许诺你,来年春天一定娶你为我的第一位皇妃,也答应你,今生今世只有你一位妻子……”

他的唇角深陷,笑容却淡得仿佛幻觉。

“紫芜,春天已经到了,池塘已经开始化冰了,你说你最喜欢看那些活蹦乱跳的锦鲤,最喜欢吃御膳房酿制的什锦糖葫芦,我都允你,可是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呢?”

他执起她的手,将脸埋进她的掌心,孩子一般语无lún次地**:“都怨你,才让母后bī着我娶了别的女人,我保不住你喜欢的紫竹苑,保不住那个皇妃的位置……你让我变成了一个背信弃义的人……都怨你……”

似乎有晶莹的水滴从她的指缝中漏出。

“你知道吗,今天是我大婚的日子……”他声音微颤,仿佛是在笑,“真可笑啊,我娶的人居然不是你。”

满室恍若只剩下她轻柔的呼吸和微弱的心跳,火盆中的木炭噼啪作响。

“要不是你为我挡下那一棒……你也不会……”他不愿再去想当初那痛彻心扉的一幕,他多少次地命令自己忘掉,但每每午夜梦回,她奋不顾身地为他挡下乱党余孽的攻击的画面却时时刻刻凌迟着他的心,那痛楚仿佛旧伤崩裂,流出的血依旧鲜红刺目。

也就是因为那一次,她从伶俐活泼的少女变成了徒有生命而再也不会醒来的睡偶,年复一年,花谢花开,她始终安静地沉睡,美丽依然。

身畔再也没有她的俏丽倩影如影随形,如果他就此孑然一身,亦无怨无悔,因为他曾经许她一辈子。

那是他一辈子欠她的。

ACT4

天还未透亮,朦胧间听见鸟儿的啁啾声,季荷伊睡得很浅,她打了个喷嚏便转醒过来,才发现卧房里的火盆早已熄灭了。

身上穿的依旧是那套火红的喜服,腮和唇都还留着残妆,季荷伊下意识地拿过铜镜左右照了照,心中自嘲:这便是弃fù的样子啊。

她披上袄子站起身来,走出卧房,喊来了睡在下房的丫鬟。

“长箫,丽娘,替本宫洗漱更衣。”她道。

无论如何,这婚誓已成,她的莲妃身份也业已昭告天下,这该有的架子也应该端上,得把戏做足了才是。

看过那样多的宫斗故事与电视剧,季荷伊并不否认自己有时候相当的乐在其中。

“娘娘怎么起得这样早?”丽娘走出下房时还在打呵欠,见到季荷伊依旧一身喜服,眼睛立刻瞪大了,“娘娘怎是这身打扮?难道昨夜没有就寝吗?那皇上……”

话才一出口便晓得自己错了,丽娘连忙低下头不敢看主子的脸色,发现这样的蹊跷,这时候更应该若无其事,谁晓得她方才的话是不是火上浇油,揭了主子的伤疤?

季荷伊淡淡一笑,取下腕上一对玛瑙镯子,塞到丽娘手中,道:“皇上不在的事,不要对外人说起,尤其是太后。”

“是,娘娘!”丽娘点头如捣蒜,忙不迭地将镯子掖进怀中,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

长箫手脚麻利地端来了铜盆,里面盛满了刚刚打来的热水,

她依旧话很少,做事也认真得有些过分小心翼翼,季荷伊一直想找她详谈一次,只不过眼下进宫之初,实在分身乏术,今天的事,想来长箫也不会对外人乱嚼舌根,季荷伊便没有多加叮咛,接过长箫递来的帕子,将脸上的残妆悉数抹净。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后,季荷伊已换上一身新衣,淡粉色的裙袂更衬得她娇若桃李,素净的脸上化了淡淡的新妆,分外赏心悦目。大婚过后的头一天,皇上与新皇妃照例是要去向太后请安敬茶的,但眼下皇上不知所踪,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派人去找,季荷伊不禁犯起愁来。

当然,她并不打算让太后知道皇上在新婚之夜一夜未归,否则方才也不会让丽娘谨慎言行了。

窗户关了整整一夜,厢房里有些闷,季荷伊忧心忡忡地推开门去,微han却清新的气息迎面扑来,她不禁闭上双眼,深吸一口,心中即刻清明不少。

再张开眼,她不由得被眼前所见吓了一跳,只见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侧身站立在紫竹苑的石阶上,皮裘披风如浮云一般勾勒出他挺拔的身材,披风下是一袭喜服,鲜红得有些刺目。他神情疲惫,眼睫低垂,像是一夜没睡,浑身的凌厉之气烟消云散,仿佛他只是一个被遗弃的人,而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天子。

季荷伊魔怔一般地轻步走了过去,她手心温暖,悄悄地握住了步琅飞放在身畔的手。

他的手真凉啊。

她想起那年冬天,宇文铎到她宿舍楼下为她送早餐,包子被他揣在怀里还热腾腾的,双手却冷得像块冰,嘴唇也冻得发青,还一直摆手说不冷不冷,就是排队的人太多了。

她当时就哭了。

一抹窝心的温暖倏然自手心传来,步琅飞即刻清醒了三分,他回过神来,诧异地转过身子,看见季荷伊正怔怔凝望着他,眼中隐约泛着泪光。

刹那间百感jiāo集,若是平时,他一定会厌恶地甩开这只手,但他的心和身体都han冷而僵硬,她的手又太过温暖,让他本能地想要去依附这种温度。

步琅飞细细地端详着她的面容,头一次不带任何负面情绪地看着她。

想来,她也是可怜的吧。

千里迢迢从东汶来到天朝和亲,离乡背井,好不容易到达洛州,婚期却一拖再拖,好不容易进了宫,他却对她冷眼相待,随意打发,她亦是毫无怨言,逆来顺受,在太后面前亦没有恃宠而骄,他却连一个笑容都吝啬于给她。

侯门一入深似海,今后她注定是这宫墙中的女子,撇去母后的执意,现在的她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一个和他一样的可怜人而已。

“用过早膳了么?”他凝望她半晌,才哑声开口,有些笨拙地试图表达自己的善意。

就在他开口打破这沉寂之时,季荷伊却如受惊的兔子一般放开了他的手掌,疾疾退后两步,微微打了个趔趄险些崴了脚腕,脸上表情恍若大梦初醒。

“皇上万福。”她急忙福下身去,掩饰去自己的失态。

“朕方才问你,用过早膳了没有?”步琅飞没有心思去追究她刚才的异状,语气依旧平板温和。

“还没有。”季荷伊摇了摇头,她悄悄地将指甲掐入掌心,麻木的痛楚让她从回忆中生生拔出,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复述着自己和他的身份。

他是皇上,而她,是他的妃子。

重新抬起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澄明。

“外面冷,皇上快进屋来吧,皇上的手好凉呢。”季荷伊绽开笑颜,竭力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只是她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挽住他的胳膊,只有翘起唇角,温婉地再问了一句:“皇上,早膳就在臣妾这儿用吧,吃些热热的小米粥可好?臣妾马上让丽娘去做,或是再让御膳房弄些点心?”

步琅飞默然半晌,终于深深看她一眼,抬脚向厢房走去。

“小米粥便可。”

转身之际,她听到他的声音在说。

不一会儿,几样简单的早膳摆上圆桌,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软糯香甜,几样搭配的小菜看起来亦是精美可口,步琅飞这才觉得自己着实是饥肠辘辘,他坐下来,举起筷子夹了几片鲜笋送入口中,季荷伊贴心地盛满一碗小米粥送到他的桌前。

“你也吃些。”步琅飞喝了一口粥,见季荷伊还站在他的身侧,便开口有些不自在地招呼道。

“是,皇上。”季荷伊顺从地点了点头,丽娘伶俐地弯下身为她拉出一把椅子,并盛了满满一碗热粥,恭敬地放在季荷伊的面前,季荷伊侧过脸去,对着丽娘耳语几句,丽娘立刻心神领会地点了点头。

“皇上娘娘请慢用,奴婢告退。”做完该做的事之后,丽娘伶俐地退出了厢房。

“这粥很是香甜呢,皇上多用几碗。”季荷伊见步琅飞的碗中的粥已经见底,连忙笑吟吟地站起身来帮他再添了一些。

步琅飞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殷勤的样子,眉心渐渐蹙起,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怎么不问朕昨夜去了哪里?”

“皇上做事自有道理,臣妾不会多加干涉。”季荷伊坐下来,神情怡然地喝了一口粥,仿佛对他的去向真的毫不在意。

步琅飞的眉头松了松,眼神里有几分诧异,见她吃得开心,只得默默低下头去,将自己碗中还冒着热气的粥尽数喝下。

“一会儿皇上可是要和臣妾一起去给太后娘娘敬茶?”季荷伊已经吃饱,拈起帕子轻轻地拭了拭嘴角。

步琅飞放下筷子,点了点头。

季荷伊拍了拍手,方才离开的丽娘快步走进了厢房,手上小心地捧着一件明黄的朝服和一件狐裘大衣。

步琅飞表面上不动声色,却暗暗讶异于她的细心。

“皇上请更衣。”季荷伊接过丽娘手中的衣饰,嫣然一笑,娉婷地站起身来。

ACT5

日上三竿。

慈馨宫弥漫着一股淡雅的茶香。

“荷伊昨晚睡得可好?”太后优雅地抿了一口茶,眉眼中尽是喜色,原以为步琅飞会因为这次她一手包办的大婚而耍xìng子摆脸色,眼下看着两个小辈双双前来奉茶,太后不禁心情大好。

“回太后娘娘,荷伊休息得很好。”季荷伊羞涩一笑,小女儿的**一览无遗。

太后自然是眉头舒展笑逐颜开,还对一直默然无语的步琅飞投去“你终于开窍了”的眼神。

步琅飞对季荷伊过人的演技暗暗咂舌,同时亦是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为什么她不在太后面前参他一本,好报昨晚让她独守空房的一箭之仇。

昨晚在他离开之时,他以为她一定会在太

后面前楚楚可怜地哭诉的,他甚至连对策都想好了,便是在太后和季荷伊的面前直接表达对夏紫芜的一往情深,虽然下场可能很惨,但至少痛快淋漓。

可眼下,季荷伊粉饰太平的举动却让他也只好陪同她一起演戏,自己竟被一个看起来弱柳扶风的女子牵着鼻子走了,步琅飞心中有些不豫,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新鲜感。

太后又抿了口茶,就在她还想开口再问些什么的时候,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奔进了慈馨宫,跪倒在地的动作像是直接摔了一跤,神色慌张至极:“参见,参见皇上,太……后娘娘,莲妃娘娘……”

咋咋呼呼的行为自然引起了太后的不满,她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沉声道:“结结巴巴做什么?发生什么事了这样着急?”

“太后娘娘,不好了。”小太监的神色里有惊慌和恐惧,“宣阳王妃她……她……”

“瑾知?她怎么了?”太后挑眉追问道。

季荷伊的脑海中立刻出现向瑾知那张苍白瘦弱的面庞,不知为何,一抹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殁了……”小太监像是花了十分的力气才鼓足勇气说出了这句话,跪在地上不住地发着抖。

“什么?”太后瞪圆了双眼,猛地站起身来,手中的茶盏应声落地,白瓷碎片四散开去。

几个嬷嬷丫鬟忙不迭地上前收拾起来。

季荷伊与步琅飞亦是被小太监的话吓了一大跳。

“昨晚王爷与王妃可是歇在宫中?”步琅飞冷静地问道。

“回皇上,昨晚因为王妃感染了风han,所以王爷直接向太后娘娘请示在宫中住下,太后娘娘允诺之后,王爷与王妃昨晚便在流云斋歇下了。”小太监像是缓过神来了,说话流利许多。

“王妃是因为突然发病而暴毙的么?”回想起向瑾知那弱不禁风的身体和苍白灰败的脸色,季荷伊能想到的只有这一点。

“回莲妃娘娘,不是的……”小太监的声音又开始打抖,“王妃她,王妃她恐怕……是被人杀害的……”

季荷伊倒吸一口凉气,步琅飞亦是双眸一震。

“何出此言?”他目光灼灼,仿佛能洞穿人的心思。

“因为……因为……”小太监哆哆嗦嗦语无lún次,神情惊恐地复述着他方才看到的画面,“因为,王妃的头颅不知所踪……而当我和品儿踏进流云斋时……王爷晕倒在王妃的身边,手中……手中是一把带血的刀……”

“什么?”季荷伊忍不住惊叫起来。

这样一来,步声竟成了杀害向瑾知的头号嫌疑人了?

“晦气……真是晦气!”太后双唇发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面色颓然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什么叫王妃的头颅不知所踪?”步琅飞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xìng,他极力保持着冷静,问出心中的疑惑。

“就是……王妃的尸体……没有头颅……”小太监牙齿打颤地重复着,双眼空洞无神,“流了好多血……”

太后年事已高,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早面色苍白地已瘫软在了躺椅上,宫女嬷嬷七手八脚地去扶,步琅飞皱眉道:“快扶太后娘娘去卧房休息,宣太医!”

“是,皇上!”几个年轻的宫女也被方才小太监所描绘的场面给吓得不轻,再加上太后忽然晕厥过去,一时间简直是手忙脚乱,好在一个年纪稍长的丫鬟镇定地指挥几个小丫鬟将太后扶进卧房,这才一路小跑着出了慈馨宫去寻太医。

“王妃的尸体还在流云斋么?”待混乱场面收拾妥当,季荷伊略一沉吟,开口问道。

“回娘娘,还在。”小太监道。

“带本宫去那瞧瞧。”她朗声说着,声音里居然没有丝毫的怯意。

只听小太监的叙述,季荷伊便觉得这个案子疑点重重,当然她的潜意识中并不认为步声会是杀人凶手,但抛开这个不谈,凶手为何要带走向瑾知的头颅呢?

听到季荷伊这样说,小太监不禁吃惊地张大了眼睛,连步琅飞也忍不住对她侧目而视。

季荷伊但笑不语,因为外公曾经做过警察,天xìng胆大的她硬是要做外公的小尾巴,十几岁的年纪便出入罪案现场,看过的尸体不下少数,她相信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和自我控制能力,要超过同龄人的不止一倍,这也是她待人处事冷静而理智的原因。

“娘娘,那里行状凶险,惨不忍睹,何况娘娘与皇上刚刚大婚,若见血怕是不吉利……”小太监局促地搓着手,好心地建议道,“况且中书令大人也已经到了,娘娘若是有什么疑问,可以稍后亲自询问中书令大人……”

“中书令?”季荷伊的眸光一亮,仿佛如获至宝,“可是沈卿书沈大人?”

“正是。”小太监点了点头。

关于这位沈大人,季荷伊可谓是久仰大名,自从来到天朝,她不仅常常听人们谈论起他,也在宫中丰富的藏书记载中读到过他的丰功伟绩,可谓是天朝的一名传奇人物。

沈卿书现年二十有八,年纪轻轻便坐上了中书令的位置,负责审讯案件,纠劾百官。任职期间,沈卿书恪守职责,对一些巧媚逢迎,恃宠怙权的权要进行了弹劾,刚正廉明,执法不阿,一年中判决了大量的积压案件,涉及到人数已逾上万,无冤诉者,一时名声大振,成为朝野推崇备至的断案如神、摘jiān除恶的**官。

季荷伊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会一会这位传说中的名侦探了。

“麻烦公公为本宫带路吧。”季荷伊颜色不改,眼神中反而有一股跃跃yù试的神情。

“命案现场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步琅飞眉头深锁地看着季荷伊,眼神中有着深深的不赞同,他只认为她是不谙世事图个新鲜,女子本就胆小,紫芜见了一只小虫都要吓得四处闪躲,季荷伊又刚刚封妃,眼下她一人坐大,正是初步统领六宫的表率时期,若是到了命案现场大呼小叫花容失色,被一众下人们看了去,岂不有失皇家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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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山寨皇妃 第4章 第三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