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生之山寨皇妃7/20 章 · 11538 字

第7章 第六章

ACT1

正午时分,为接待西凉来使的大宴照例在棠梨宫开席,出席的不仅有西凉来使、皇室主要成员,还有御前侍卫肖瀚和大学士秦之禹等高官贵族,沈卿书原本也在受邀之列,但他推说腹中不适便没有出席,季荷伊只要一想起当她离开时沈卿书那龇牙皱眉的样子,就觉得颇为有趣。

与上一次的宴席相比,今日的棠梨宫装饰得更为美轮美奂,尽显天朝大气之风,丝竹乐舞也颇具异国情调,菜肴也更加精致丰盛,一道又一道令季荷伊目不暇接,只是她无意中瞥见右席末位时眸光悄然一暗,上一次大宴,向瑾知还坐在那里,步声亦是言笑晏晏把酒言欢,奈何物是人非,何其萧索。

“为何叹气?”步琅飞坐在季荷伊的身侧,挑眉看着她。

与上一次不同,现在的季荷伊已经贵为莲妃,座位被安排在右席首位,直接位于皇上的身畔,一举一动都被下席之人看得清清楚楚,闻言,季荷伊心道这日子说起已故的王妃怕是晦气,黑亮的眼珠转了一转,才故作苦恼道:“皇上,臣妾坐在这位置,一举一动都被人尽收眼底,臣妾生怕被西凉使者笑话,这满桌美食珍馐,哪里敢放得开吃,只怕要暴殄天物了。”

“你还有怕被人笑话的一天?不是向来我行我素胆大包天?”步琅飞笑得开怀,他举箸加了一筷的糖渍莲藕放进季荷伊碗中,道,“只管用吧,不用理会别人眼光。”

“臣妾谢过皇上。”季荷伊悄悄地吐了吐舌头,便低下头去享用碗中佳肴,决定先将烦心事抛于脑后,待享用过这丰盛美味的一餐之后再做打算。

太后将步琅飞与季荷伊的互动看在眼中,自然是欣慰至极,她饮下半杯梅酒,已然满面红光看起来喜气洋洋,与昨日苍白萎靡的样子判若两人。

看见好友与皇兄姿态亲昵,淑仪公主悬着的一颗心也悄然放下,她与季荷伊遥遥对望,相视而笑,丝毫没有发觉坐于她对面的肖瀚正入神地盯着她瞧。

大宴过半,主菜已上,琳琅佳肴与美酒陈酿让西凉来使赞不绝口,气氛**迭起其乐融融,唯一心情不豫的人大概就是静懿郡主了,本以为那日季荷伊为表哥隐瞒之事被太后知晓,徒为六宫表率,免不了一顿责罚,说不定还会将她禁足几日,不得出席今日大宴,所以,今日静懿郡主悉心打扮,盛装而来,本想趁机坐到步琅飞身边的首席之位,却没想到季荷伊不仅照常出席位列首席,竟然还与表哥眉来眼去,看得她是妒火中烧,连美酒佳肴都仿佛食之无味,碍于西凉使者在场又不好发作,她几yù想要愤而离席,坐立不安的样子被淑仪公主尽收眼底,她心下窃笑,决定大宴之后好好和季荷伊分享她方才所见。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棠梨宫大宴终于告一段落,案几上的碗盘都被撤去,换上了新鲜yù滴的水果拼盘,席间相谈甚欢,品茶品果好不热闹。

借着气氛和酒意,一名络腮胡须的西凉来使站起身来,向着步琅飞的方向豪爽地抱拳一揖,朗声道:“天朝果然是热情豪爽,在下听闻天朝人士能文能武聪慧过人,敢问在座各位是否有兴趣与我们几位比试一番,徒当增添些雅兴!”

闻言,满堂宾客皆是安静下来,纷纷将视线投向坐于主位的步琅飞,彼时季荷伊正在吃一片杨桃,兴许是杨桃还未熟透,才刚入口便满嘴酸意,碍于齐刷刷地往这个方向shè来的视线,她强忍住口中不适,挂上得体的笑容,天知道她忍得有多痛苦,季荷伊暗暗发誓若有下次她绝不坐在这样显眼的地方。

“有何不可。”步琅飞俊逸的面庞上渐渐流露出意气风发的笑容,“我天朝人才济济,当然愿意与友邦人士切磋一二,不过,怎么个比试法?”

“对对子。”络腮胡子颇为爽快地抬了抬手,“皇上尽管挑选一位能人,只要对上在下的对子,在下便罚酒一杯,若对不上,那便要对方罚酒了,大家觉得如何?”

“好!”附和之声四下响起,大家都相信只要有满腹经纶的大学士秦之禹在场,就没有对不上的对子,就算是对不上来,罚酒一杯亦无伤大雅。

“那么……”步琅飞亦意属秦之禹,他正要开口点名,没想到右席末位一个娇小的身影霍然站起,娇声说道:“我天朝第一位皇妃才貌双全,不可多得,本宫想就让她来对这位来使的对子,必然令人叹为观止,出彩万分。”

满堂文武皆是一愣,数十道好奇的目光纷纷朝所谓的天朝第一皇妃投去。

季荷伊险些将口中还未咽下的酸杨桃吐出来。

说话的可不正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静懿郡主,她挑衅地看着季荷伊,目光中充满了幸灾乐祸,仿佛打定主意要看她出丑。

“哦?”络腮胡子的表情也显得颇为不以为然,他打量着一身粉裙娇柔靓丽的季荷伊,心中暗忖,不过是位徒有其表的宠妃而已,这样的女人他可见过不少,那位郡主可是打肿脸充胖子,说大话了吧。但出于礼貌,他又是抱拳一揖,朗声问道,“皇妃对诗文可略通一二?”

季荷伊微微皱眉。

略通一二?

这明显是瞧不起她这位第一皇妃了,满堂哗然,步琅飞亦觉得有些骑虎难下,原本静懿郡主那番话说完,他还有机会驳回,但眼下西凉来使露出的表情让他觉得颇为不舒服,如今天朝与西凉尚未结盟,西凉以进贡来访为名,但此行最大目的便是来探天朝虚实,所以分毫不能示弱,但若是贸然答应让季荷伊接对子,万一季荷伊对不上来,那亦有可能沦为笑柄,扫了天朝颜面。

“来使请出题。”

还未等步琅飞思虑周全,只听身畔一把清脆的声音不卑不亢地响起,回眸看去,只见季荷伊已然起身,笑盈盈地抬手示意来使出题。

这小妮子,真真是胆大妄为!

络腮胡子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惊诧,但很快便被讥诮所代替,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吟道:“女卑为婢,女又可称奴。”

此对一出,满场哗然,这西凉蛮夷可是明目张胆地看不起女子,显然也包括面前这位堂堂的天朝第一皇妃,主位上,太后的脸色明显已经很不好看了,淑仪公主焦急地绞着手中的帕子,静懿郡主自然是抱着一副看好戏的心态,悠哉游哉地吃着水果,秦之禹则是一副成竹在xiōng的表情,颇为期待地看着季荷伊。

季荷伊心中愠怒,面上却依旧笑靥甜美,她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几秒钟后便有了主意。

西凉是一个佛教大国,国民几乎都信奉神佛,每家每户都供有佛像,几大著名的佛山寺庙更是香客众多,香火不断,这些都是她先前在史书上看到过

的,恰好好在今天派上用场。

“人曾是僧,人弗能成佛。”她镇定地轻启朱唇,字字珠玑,秀美的下巴微微昂起,眼神温和柔美中带着凌厉和傲气。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她要让这位西凉蛮夷知道,女子亦不是好欺负的。

络腮胡子的双眼蓦地瞪圆,步琅飞眸光一亮,像是忽然松了口气,太后紧抿的唇畔亦缓缓绽出笑意,秦之禹豪爽地大笑几声,赞道:“不愧是我天朝第一皇妃,妙对!妙对!”

满堂宾客皆鼓起掌来,把个静懿郡主气得咬牙切齿,原本想要让季荷伊出丑的自己,竟然反效果地让她在来使和表哥面前大出风头,一想到这点静懿郡主便觉得呼吸不畅,险些厥倒过去。

“皇妃果真聪慧万分,在下技不如人,罚酒罚酒!”络腮胡子也附和着笑了起来,他豪气地端起一碗酒来一饮而尽,抬手随xìng地将唇角溢出的酒水抹了一抹,但依旧没有退回座位的意思。

“皇妃的才华在下是领教了,确实令人叹服,不过今日我西凉还带来一位造诣颇深的武学高手,不知哪位愿意来与他一较高下?”

“在这棠梨宫切磋武艺?怕是不妥吧。”太后慢悠悠地说道,看得出来她很不喜欢这个骄傲自大的络腮胡子,“若是比武可另寻时机,搭起擂台,也方便更多人来观看,场面总是要热闹些才好。”

“自然不是动手动脚,也不是动刀动qiāng,凡练武者以修习内力为先,只看运功运气,便可知晓此人武学功底之深浅。”络腮胡子有条不紊地解释着。

“那怎么个比法?”肖瀚兴致勃勃地追问。

“就比吹蜡烛。”络腮胡子信心百倍地抬手一扬,只见一名精瘦的男子从席间一跃而起,灵活矫健得似一只猿猴,尽管三月气候严han,那人却仅着一件丝绸单衣,下穿束腰布袍,紧致的腹肌在单衣下若隐若现,肖瀚站起身来,“啪”地一声甩开折扇,姿态翩翩,眸似流星,玉树临风的模样令在场不少女眷芳心大动,尤其是刚刚年满十四的吟月公主,立刻脸飞彤云,垂下眸去不敢再看,唯有淑仪公主撅着樱唇,仿佛是怪他不该如此出风头一般,刻意地将视线投到了别处。

“在下西凉大都尉呼陀罗。”精瘦男子目光铮铮地看着肖瀚,抱拳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在下肖瀚。”肖瀚拱手微微一笑,谦谦君子似乎更得人心,满堂宾客鼓掌喝彩,步琅飞噙着笑意道:“这位是朕身边的御前侍卫,身手了得,要比武功内力,非他莫属。”

只见络腮胡子已经退到一旁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那精瘦的呼陀罗一扬手,一名西凉侍卫从殿外捧了一根直径足有一尺来粗的蜡烛踏进殿来,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后,便将蜡烛摆于主桌之前的地毯上。

“仅此一根?”肖瀚有些诧异,原以为需要一次吹灭的蜡烛少说也要几十来根,尽管这根蜡烛比普通蜡烛粗上一倍,但吹灭它依旧是轻而易举,连普通人甚至小孩子都能做到的事情,与武学造诣又有何干?

“没错。”呼陀罗不仅没有否认,反而还点了点头,就在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之时,他话锋一转,“但是,在下与阁下要比的是,以这支蜡烛为起点走出五十步的距离,来吹灭这支蜡烛。”

“原来如此。”肖瀚恍然大悟,“只是我与阁下脚步或许长短不一,并不能以此为标准,是否请第三方出面以步丈量距离更为公平些?”

“说得有理。”呼陀罗点了点头,看来豪爽是西凉人共同的特点,他转过身对那名西凉侍卫说了几句话,那侍卫便以蜡烛为起点站好,迈开脚步朝殿外方向走去,不多不少在正好五十步之处停了下来。

肖瀚的表情渐渐认真起来,他凝神丈量着侍卫与蜡烛之间的距离,暗暗运起内力,成年男子五十步的距离少说也有三十多米,尽管他对自己的内功颇为自负,但站在五十步开外吹熄蜡烛,这还真是头一遭。

只见那呼陀罗迈步走向殿中央,向四面宾客分别拱手抱拳,便率先转过身去,在侍卫的身畔站定,闭上双目,劲瘦有力的双臂向上平举,恍若有一股气自丹田汩汩而出,到达百会xué,而后直冲天灵盖,全身的肌肤开始渐渐发出健康的红光,他有节奏地呼气,吐气,xiōng脯一起一伏,全场屏息凝神,只余他越来越深长的呼吸声。

须臾过后,只见呼陀罗猛然瞠大双眸,在场宾客皆是吓了一跳,紧接着一股强有力的气流从他的口中冲出,如鼓风般直直向烛上跳跃的火苗冲去,火苗猛地向上跃了一跃,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缕青烟。

“好!”络腮胡子情不自禁地站起身,得意万分地拍起手来,宾客们这才从方才的震慑中回过神来,纷纷鼓掌称道,呼陀罗蹲下马步做了一个收势,这才满面笑容地抱拳道:“承让承让!”

季荷伊心中暗自惊叹,这等内力的确是强劲非凡,若是肖瀚未能成功,罚酒事小,被对方看不起才是大事,这吹蜡烛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并非是实力的全部,再加上谁知道那西凉来使是不是日夜练习驾轻就熟,她有些担心肖瀚会失败。

果然,好的不灵坏的灵,只见肖瀚在五十步开外站定运功,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丝毫没有发现那名计步的西凉侍卫悄悄地来到了不引人注意的墙角边上,待肖瀚****之时,那名西凉侍卫亦运起内力,吹出一阵小风,即使不太强劲,也足以将肖瀚的气流生生打散,等到达烛火之时,已然没有了吹熄之力,那火苗只晃了一下便依旧燃烧得稳稳当当,几名女眷毫不掩饰地发出失望的叹息声,气氛顿时僵了起来。

“罚酒一杯,罚酒一杯!”络腮胡子率先打破了满室尴尬的沉寂,他哈哈笑着,端起一碗酒大摇大摆地朝着肖瀚走去。

肖瀚一脸的不可置信,挫败浮现在他的眉眼之间。

“什么嘛,我还以为他很厉害呢。”一个年轻女子悄悄地对身边的女伴耳语着。

“他长得就是个俊俏书生样,白白净净,哪里会什么武功呀。”女伴也附和着,偷偷地笑起来。

“通通闭嘴。”淑仪公主忍无可忍,美目圆瞠拍案而起,两个女子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噤声不敢再说。

步琅飞的面色亦是忽青忽白,季荷伊冷眼看着两名西凉使者拍着肖瀚的肩膀得意地大笑着,面带讥笑地说着些“承让”的话,她觉得格外不舒服。

“皇上,西凉人耍诈。”季荷伊终于忍不住凑过身去,悄悄对步琅飞说。

“朕想来也是如此,肖爱卿没有理由输给这个干瘦蛮夷。”步琅飞的脸色很不好看。

但他亦明白,即使西凉

耍诈,他们也无法点破,一来没有证据,众目睽睽,若贸然指责说不定还会被倒打一耙,扣上小家子气输不起的罪名。二来,与来使撕破脸百害而无一益,想必西凉人就是算到了这两点,才胆大妄为地算计了肖瀚,在比武上扳回一成。

如此这般,只能忍气吞声,粉饰太平?

步琅飞危险地眯起双眼,眸光冷冽地盯着两位径自说笑的西凉来使,显然他是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季荷伊见状,抬手悄悄按住了他紧绷的胳膊,俯身在他耳畔轻声道:“臣妾有一计,若皇上放心,就jiāo给臣妾吧。”

闻言,步琅飞心头莫名一松,他侧目看着她的秋水双瞳,沉声道:“事情轻重你可晓得?”

“臣妾心里有数。”季荷伊嫣然一笑,如桃李初绽,娇媚不可方物。

步琅飞的眸光有一刹那的恍惚。

只见季荷伊娉婷起身,迈下台阶,径直来到两位来使面前,笑语盈盈道:“两位来使,这吹蜡烛的比试好生有趣,本宫也想试它一试,不知这位好汉可愿意再与本宫较量一回?”

“皇妃莫要说笑。”络腮胡子面露讥诮,语气狂妄,“这武功内力可不是吟诗作对,非有数十年的修为岂能成事?”

“本宫徒当玩乐而已,输了自然认罚一杯。”季荷伊依旧笑颜不改。

那西凉来使早已领教过她的机敏聪慧,精瘦的呼陀罗唯恐其中有诈,再生变数,便警惕地说道:“那吹蜡烛的活儿看起来轻松,其实运功一次也颇为折损元气,恢复需要一日时间……”

“好汉不必再比一回,只当本宫自娱自乐便是。”季荷伊截住了他的话头,“但是,若本宫成功的话,好汉便需要自认输家,罚酒一杯。”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呼陀罗像是被弄糊涂了,皱着眉头思索着她方才的话中是否有什么玄妙。

“为表示本宫再赛的诚意,本宫自作主张百步吹烛,比二位刚才多走一倍的距离,如此可好?”季荷伊波澜不惊地再加筹码,此话一出,自然满场哗然,两个西凉使者更是目瞪口呆。

“荷伊这打的是什么算盘?”太后也一脸焦虑地坐直了身子,“五十步尚且勉强,走出百步如何能将这蜡烛吹灭?难道这孩子在东汶练过什么绝技不成?”

步琅飞倒是神色自如地抚着下巴,笑着轻声道:“母后稍安勿躁,您的儿媳fù的确身怀绝技,聪明得紧。”

自季荷伊说出“百步吹烛”,他就恍然大悟,她的鬼点子还真是不少,那西凉蛮夷直来直去,脑子必然不会转弯,哪里能参透这筹码加倍的玄机。

“如果二位来使没有意见,那么本宫便开始了?”季荷伊的目光在两个来使的脸上略作停留,那络腮胡子早被她搞得云里雾里,糊里糊涂点了点头道:“皇妃请。”

季荷伊转过身去,朝着主位的方向福了福身子,遥遥望见步琅飞唇边噙着淡淡笑意,对她点了点头,他眼中的信任让她心头乍暖,深吸一口气,在蜡烛旁边站定,背对主位莲步轻移,朝着棠梨宫门外方向走去。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她步履轻盈,却仿佛牵动着在场所有宾客的心跳,待迈出第五十步时,季荷伊却出人意料地骤然旋身回首,粉颊含笑,灿若桃花。

紧接着,她再迈起步子按照原路返回,来五十步回五十步,整整百步,她已然来到蜡烛跟前,轻附下身,吹气如兰,烛火应声而灭。

“好一个百步吹烛。”步琅飞喃喃自语,双眸明亮得若天边星斗,尽管他早已参透她的小心思,但亲眼看她演绎,就如同看了一场有趣的戏剧。

这个女子,的确不可多得。

“娘娘妙计!这的的确确是百步吹烛,二位来使该罚该罚!”

“莲妃娘娘真是才智过人啊!”

……

一时间人声鼎沸,众人皆因为方才反转xìng的胜利而兴高采烈,纷纷要求西凉来使罚酒一碗,二位来使面色很不好看,本想出言辩解方才季荷伊所作所为根本与武学无关,但满堂宾客众口一词他们无从辩驳,再加上他们耍诈在先,自知理亏,面上自然挂不住。

就在络腮胡子和呼陀罗正要认命拿起酒碗之时,季荷伊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她手中端着和他们一样的酒碗,平举xiōng前,巧笑嫣然道:“本宫献丑了,方才这位好汉的绝技着实令本宫叹服,本宫敬这位好汉一杯。”

说罢,她转向呼陀罗,将酒碗向着他的方向略略抬了一抬,便仰头一饮而尽,颇有巾帼不让须眉之风。

呼陀罗自然是一愣,见季荷伊已经将酒喝得一滴不剩,连忙也将自己碗中的酒几口饮尽了,络腮胡子还未缓过神来,只见季荷伊又满上一碗酒,笑盈盈地盯着他看。

方才一杯酒下肚,季荷伊已然面色酡红,微醺的样子煞是醉人,络腮胡子险些看得痴了,直到季荷伊发话向他敬酒,他这才好不容易回过神来。

“本宫自然明白武学造诣非一蹴而就,但若论及行军打仗,不仅需要依靠沙场上的勇猛上将,还需要军师的智慧谋略,运筹帷幄,方能决胜千里。”季荷伊两腮绯红,双眼明亮,看起来煞是神采飞扬,“二位来使皆是西凉上上之人,我天朝有幸与西凉这样一个富都大国结为友好邻邦,这杯酒再敬二位好汉。”

季荷伊的举动震慑众人,她不仅漂亮地赢回一成,还主动向对方敬酒,给了正处于尴尬的西凉使者们一个舒服的台阶,以退为进,不卑不亢,暗示对方若是有朝一日西凉与天朝兵戎相见,必然讨不得便宜。

“皇……皇妃请!”络腮胡子惊诧地见季荷伊又是满满一碗酒飒爽地尽数灌下,再加上她方才一席话,心中叹服之情油然而生,他郑重地举了举手中酒盏,亦豪爽地大口饮下,饮罢已然是满面笑容,一抹嘴角,哈哈笑道:“好酒好酒!此次天朝之行何其快哉!”

丝竹之声再次适时响起,美艳的舞姬从棠梨宫四面鱼贯而入,和着音乐摆动róuruǎn的腰肢,一时间香气缭绕,掌声和欢呼声不绝于耳,气氛骤然被推向**。

借着宾客纷纷相互攀谈场面热烈之时,季荷伊蓦地撤下脸上笑容,捂着嘴巴跌跌撞撞地朝自己的位置走去,从前看电视上古人饮酒,足有半个面盆那样大的海碗,一碗接着一碗,方能若无其事,神态自如,可怜她从来不知自己酒量深浅,才两小碗下肚,这会儿便晕得脚步虚浮,如同踩在云端,不知东南西北,胃中翻腾,面颊亦热烫得像火一般灼烧,她觉得再撑不了多久她就要吐了。

好不容易摸到了自己的座位,季荷伊一个趔趄险些摔了下去,步琅飞眼疾手快一个健步上前,有力的臂膀搀住她

纤细的腰身,手腕一托将她反转过来,季荷伊已然没有抗拒之力,她秀眉紧蹙,脸色已渐渐由红转青,她捂住双唇,哆哆嗦嗦地颤声说道:“皇上……快派个人……送臣妾回房……”

“明明不会喝酒,楞是充什么女中豪杰!”步琅飞见她难受的样子,不由得皱起眉头低声轻斥了几句。

“臣妾……”季荷伊正yù辩解,却倏然感觉自己身体一轻,回过神时已然被步琅飞横抱于怀中,她大惊,本能地抬手去推步琅飞的xiōng膛,断断续续道:“臣妾胃中不适……可能会吐,皇上只需找一位奴婢扶臣妾回去便可……”

“多话!”他瞪住她,霸道地截住她的话,“别乱动,否则会更难受。”

“莲妃今日可是力挽狂澜啊。”太后注意到这里的动静,也关切地走上前来查看季荷伊的脸色,见她神情痛苦喘息频频,连忙对步琅飞道,“琅儿,好生照顾荷伊,这宴席眼见也快散了,随后就由哀家安排,你们先回紫竹苑去。”

“是,母后。”步琅飞点了点头,又转脸瞪了瞪季荷伊,颇有几分警告的意味。

步琅飞抱着季荷伊由棠梨宫后门离去,季荷伊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重,面颊和额头都像发烧似的烫,意识渐渐模糊,她本能地将发烫的脸颊朝步琅飞的衣襟上贴去,一双小手也紧跟着摸了上去,来来去去就想找一处凉爽的地方靠着,步琅飞被她蹭得心烦意乱,面上躁红,只得开口大吼一声:“不是说了让你别乱动的吗!”

此举相当管用,季荷伊立刻像受了惊的小绵羊一般窝在他的怀里不敢再动,步琅飞刚松一口气,便见季荷伊一直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眼神迷离万分,丝毫没有焦点地在他的脸上胡乱悠dàng,就像在找一只嗡嗡乱飞的蚊子。

步琅飞被她看得毛骨悚然,正要故技重施地吼她几声,却见季荷伊莫名其妙地痴笑起来。

“铎……”她眸色迷离,吃吃笑着,抬手就往他的面上掐去,步琅飞吃痛地倒抽一口冷气,险些将她丢下地去。

“喂,你说呀。”季荷伊撅起樱唇,扔是拽住他的脸皮不放,还得寸进尺地左右拉扯,“你为什么不要我。”

李公公低着头跟在步琅飞身后,强忍着没笑出声来。

步琅飞好不容易才避开她左右挥舞的小手,正要发怒,却因为她说的那句话而微微怔住。

人道是酒后吐真言,方才她是在质问他么?

平日里一派端庄大方,聪慧狡黠,近乎于完美的表现,仿佛所有不如意之事都是过眼云烟,好像任何人她都不那么在乎,除去上次在卧房中的失态,他还真未见过她被其他事情所影响,难道这一切全然是她做给别人看的?

还未等他揣度她心中有多少苦水,紫竹苑已然近在眼前,再低头一看,季荷伊早已呼呼地睡了过去,表情依旧是一副难受的样子,皱着眉头撅着嘴,喉咙里发出不明不白的咕噜声,步琅飞心知不妙,连忙加快了脚步,他是真怕季荷伊会一个不小心就把大宴上的种种山珍海味珍馐佳肴一股脑地奉还给他。

“皇上驾到——”李公公长声通报着,尾音刚落便见紫竹苑庭院中的几个小厮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请安,紧接着,丽娘长箫和青眉也迎了出来,看见皇上抱着她们的主子大步朝前厅走来,纷纷是一副惊诧万分的样子。

“奴婢叩见皇上。”几位丫鬟正要下跪请安,步琅飞摇了摇头,利落地吩咐道:“你们去打盆热水来,再煮一碗醒酒的汤yào,余下一个随朕一起进屋侍候莲妃。”

“是,皇上!”三人迅速地jiāo换了一下眼色后,长箫便拿了方子去御膳房熬yào,青眉去烧热水,丽娘自然是亦步亦趋地跟在皇上的身后走进了卧房。

步琅飞小心地将季荷伊放在床榻上,她不安地屈起双腿左右翻滚着,仿佛胃中很是难受,丽娘连忙将她的上身扶起,拿了一个枕头垫在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执起她的手掐起她虎口的xué位来。

“娘娘这是怎么啦?”看着季荷伊忽青又忽红的脸色,额角还不断冒出点点虚汗,丽娘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

“自然是喝得过头了。”步琅飞皱眉负手站在一旁,盯着那张难受得五官几乎皱在一起的小脸看。

“娘娘怎会喝过头呢?难道是心情不好?”丽娘皱着眉,拿起帕子为她拭去额头的虚汗,“喝成这样,只怕醒酒之后也要头疼好些天呢。”

步琅飞没有做声,原本他亦以为她是为了挽回局面而逞强喝下二碗烈酒,勇气可嘉,但听她那句半撒娇半是哀怨的“你为什么不要我”,他也不能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心中不快,需要借机fāxiè。

长箫和青梅端了汤yào和盛着热水的铜盆进来,丽娘手脚麻利地用浸了热水的湿帕子擦着季荷伊发烫的面颊和手臂,长箫小心地将yào一点一点喂进季荷伊口中,季荷伊迷迷糊糊也喝下半碗,便皱眉摇头不肯再喝。

“让她睡会吧,你们几个好生照顾着你们主子。”步琅飞叹了口气,见三个丫鬟亦盯着自己,不由得追加了一句,“朕晚上再来。”

其实步琅飞并非不想留下,大宴虽已结束,但有些政事jiāo涉他依旧必须出面,不能光由太后和几名官员独撑局面。

季荷伊,他发觉自己实在太不了解这个小女人,而他现在却很想要了解她,他想知道,在她风平浪静表面的背后,到底是些什么。

“奴婢恭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丫鬟们对着步琅飞福了福身子,便转过身去,七手八脚地扶季荷伊躺下,为她掖好了被角。

午后微醺。

暖洋洋的空气令人不自觉地慵懒起来,长箫和青眉已回到前厅,醒酒的汤yào罐子在小炉上咕嘟咕嘟地温着,丽娘靠在季荷伊的床畔不住地打着瞌睡,脑袋在xiōng前一点一点,终于“嘭”地一声撞上床柱子,疼得她龇牙咧嘴。

季荷伊原本就睡得不太安稳,脑中一阵一阵地抽疼,这个动静更是彻底地让她醒了过来,喉咙又干又痛,嗓子冒烟似的疼。

“娘娘恕罪,奴婢该死。”见季荷伊被她吵醒,丽娘连忙惊慌地低头认错。

“丽娘,给本宫倒杯水来。”季荷伊撑着身子坐起来,那酒的后劲着实厉害,喝了yào之后依旧头疼喉咙疼,胃也还是有些不舒服,实在让她打不起精神。

丽娘忙不迭地端来一杯温热的清茶送到季荷伊的手中,清甜的茶水润过喉咙,季荷伊立刻觉得好受了许多,几口就将一杯茶喝了个干净。

“娘娘还要些什么?要不要再睡会?或者奴婢去做些清淡的小米粥和小菜来?”丽娘殷勤地说道。

季荷伊摆了摆手,不由自主地抬手按住了太阳xué。

该死,脑袋真

的疼得要命,千算万算怎么没算到自己是个“一杯倒”,早知道就用茶水代替酒水了,反正颜色也差不多,意思到了就行,何必打肿脸充胖子。

丽娘又贴心地递来一杯茶水,季荷伊接过来,喝了几口,喉咙确实是舒服了不少,她见外头日光正暖,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一般,有些紧张地攥住被褥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申时了。”丽娘恭敬地答道。

“申时……”季荷伊皱起眉头思索了半晌,总算凭着记忆从混沌的脑海中将这个名词与现代的时间对应了起来,那么应该是下午三点到五点光景了。

“丽娘,替本宫更衣,将今天中午宴席穿过的那套送去洗了,本宫不喜欢上面的酒气。”季荷伊强忍着头晕将双腿挪下床来,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悬案未结,她想起自己身上的使命,又一次埋怨自己不该逞强喝酒,险些误了沈卿书的重托,但愿自己在向步声问话时能够思路清晰,否则就与误事没有两样了。

“娘娘……奴婢看您脸色不好,您还是在床上多歇会吧……”丽娘很是为难,皇上离开的时候再三叮嘱过她们,让她们好生照顾莲妃娘娘的,眼下莲妃娘娘虽然酒醒,但状态看起来依旧不太好,若是贸然外出,天气又稍嫌han冷,不晓得会不会又生出什么事端来,她可不想在晚上皇上驾临紫竹苑时,斥责她这个贴身丫鬟侍候不力。

“不碍事,丽娘,本宫要去流云斋走一趟,你和本宫一起去可好?”季荷伊原本不想带人同行,免得听去了什么在背后乱嚼舌头,但眼下她这个头晕脑胀的状态,不带一个人在身边照应恐怕是不行的。

听见主子要求自己同行,丽娘自然是满口答应。

季荷伊换了一身衣裳,化了些淡妆遮去有些苍白的脸色,准备妥当之后,便带着丽娘匆匆往流云斋的方向去了。

屋内焚着香薰,步声端坐在桌前画一幅画。

画中一名绿衣女子,修长苗条的身段看起来瘦弱又婀娜,令人心生怜惜,漆黑的云鬓,凝脂一般的肌肤,却没有五官。

步声的笔迟迟落在画中女子额畔,才画了半个眉峰,笔尖便僵在了画纸上。

季荷伊悄悄地踏进房内,步声依旧怔怔地看着那张薄薄的宣纸,全然没有发现季荷伊的到来。

“原来我第一次为瑾知画眉,竟只能在这薄薄的纸上。”他像是自言自语,唇边露出摇摇yù坠的笑。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季荷伊凝望着他消瘦的背影,心中酸涩,不由自主吟出这句诗来。

“莲妃娘娘。”步声并未转身,眸光依旧流连在那张徒有轮廓的画像上,“本王不配,莫要亵渎了这诗。”

“王爷之伤心,旁人看得清清楚楚。”季荷伊走近两步,轻声低语,却字字锥心,“府里之人始终道王爷对王妃情深义重,王爷何来不配。”

不配的,只怕是那位与他人苟且并残忍杀死腹中孩儿的向瑾知吧。

季荷伊只觉得脑中愈发疼痛,她不知这样的事要如何向步声启齿,将真相告知予他,或许能减轻他的伤心,但或许,他更希望活在自己心目中的妻子永远贤良淑德,年轻美丽,而不是一腔感情却换来红杏出墙,另攀一枝。

“娘娘不晓得。”步声终于缓缓将笔搁下,站起身来,他回眸看她,依旧温润如玉,恍若天人,只是眉目间却多了淡淡的苦涩,萦绕不去,“本王自问一直愧对瑾知,因为本王与她,虽有夫妻之名,却从未有过夫妻之实。”

季荷伊双瞳一震,怪不得向瑾知如此狠心地没有留下那个孩子,她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半晌才轻声问道:“这是为何?”

“说来话长。”步声淡淡一笑,负手立于窗前,微风从窗缝掠进,衣袂飞扬,“娘娘可有兴趣听个故事?”

季荷伊默默地走上前去与他并肩而站,她知道这代表一个平等的距离,表示她愿意以朋友的身份听他倾诉所有喜怒哀乐。

步声为她讲述了一个充满遗憾和震惊的故事,至少季荷伊是这么认为。

八年前,两名豆蔻年华的少年在江南游玩时结识了一名少女,少女是一名普通的私塾先生的女儿,聪慧可人,如同一朵初绽的**一般青春美丽,她与他们二人年龄相仿,一见如故,陪他们一起游遍了江南的烟雨楼台,如画山水……

于是,情根初种,情窦初开,两名少年都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了少女,少女亦芳心暗许,只是两个少年都不知道,少女到底意属于谁,于是两人暗自较劲,并经过少女父亲的允许之后,将少女带到了他们生活的地方——洛州。

天子脚下的城市,繁华琳琅,少女流连忘返,乐不思蜀,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就在两个少年中年纪较小的那一位决心向少女剖白心迹之时,却等来了莫名其妙的一纸婚约。

他的兄长——当今天子,将天朝前大将军的孙女指婚予他,圣旨如山,谁敢违抗,他从未想过,他还未参与,就被迫退出了这场竞争。

他的兄长开始与少女出双入对,甜蜜之情溢于言表,他想他此生再无机会,如此输得一败涂地。

季荷伊默默地听着,心中又酸又涨。

无须去揣测故事中的主角,她早已了然于心。

“你知道吗,我真的恨过他。”步声微微昂着下巴,唇角深陷,恍若是在笑,“我一生淡泊名利,闲云野鹤,只有在娶了瑾知,失去紫芜的时候,才那么恨恨地想过一次,为什么坐在那高高的帝位之上的不是我,为什么我无法将自己的命运尽在掌握。”

“王爷至今还未忘情?”季荷伊幽幽地开口,抬眼看进他的双眸,却深深地震慑于其中那深不见底的痛。

“紫芜于我,是一个梦。”他的语气淡淡的,轻轻的,恍若一片云,一吹即散,“我想,就让她做我的一个梦吧,我会爱她很久。”

如此坦诚的剖白,让季荷伊险些落下泪来。

宇文铎于她,何尝又不是一个梦,他给过她浅尝辄止的美好,他的眼神和笑容曾经让她以为,这个人便是她的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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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山寨皇妃 第7章 第六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