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潜爽朗一笑，衣袂翩翩，佯怒道：“好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丫头。”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赵幼薇笑而不语，她也不是真迂腐之人，既然公孙潜都不客套，她巴巴的客套，显得多不自然？得了便宜还卖乖，若是这人真有本事的话，用来形容她，倒还真是恰如其分。
赵幼薇岂会知道，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尊多大的大神？她的那句无心的奉承之言，还真不是吹的，先皇曾与金銮殿亲言，天下才学三千，公孙大家独占八斗。
公孙潜一袭青衫，一副看上去弱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一般的身板，一如既往的眯着眼睛，脸上挂着一抹不深不浅的笑。眉毛微微卷起，挑着那双有些浑浊的眸子看着天边，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和以往的凉薄相比多了几分天真。才高八斗，自跟着那个人来了这儿之后，多少年没有听说过这个成语了？
当年公孙大家风流无双，可使唤帝王近臣脱靴，可一夜倾尽长安酒，可如今不还是成了个糟老头子？最起码，在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丫头眼里是个阴沉沉的，不惹人喜欢的糟老头子不是？也难怪啊，那人自始至终不曾多看他一眼，她女儿的眼光和她如出一辙。
昔年先帝亲自出城相迎，满城百姓跪拜的大家，如今眯着眸子自嘲一笑。以前皇帝老儿求着他当帝师他不当，如今为了一个看不上自己的女人，却要屈尊降贵，亲自来教导这个胆识过人，但人情世故种种还不够圆滑的小姑娘。最重要的是，人家似乎还质疑了他。
公孙潜无奈一笑。修长且白皙的毫无血色的手指如同白骨，抵在额前，挡住了日近炙热的日光。
满城百姓跪拜相迎，帝王将相恭敬有加，都不是他想要的生活啊，唯有在这一方小小的枯井里画地为牢，远远的看着那个分明胆小怯弱不值一提的女子身影，方能体会到，他这不人不鬼的家伙是真活着的。
两个都是不拘小节的人，没多大讲究，赵幼薇便用枇杷叶子汲了井水，叩了三个响头，这师，便算是拜了。
原本她倒是想讲究一些，回去和母亲说一声，让天地为证，母亲在上，奉了徒弟茶，郑重一些。可这奇也怪哉的先生古井无波的脸庞却因为这个提议勃然大变，甚至可以说是害怕，颤抖着拒绝了，并且一再叮咛嘱咐赵幼薇回去之后不可和母亲提起他的一字一句。
赵幼薇玲珑心思，其中深意不必点名，心中已知，也懒得戳破去惹尴尬，恭敬应了。
让她真正震惊不已的，是公孙潜送她的第一个“礼物。”
茂盛的枇杷树底下，斑驳的光影照得那脸色苍白的儒生面目不甚清楚，嘴角时时嗪着的一抹笑却是并不含糊，聊了一会儿闲话之后，公孙潜从怀中掏出一物，开门见山道：“吾今为汝师，多年来茕茕孑立，却无甚么拿的出手的礼物，止这一样，你且凑合着。”
说着，将那自怀中掏出，一方平淡无奇的印章递到赵幼薇手中。赵幼薇惶恐接过，那尤有热气的印章在掌心显得滚烫，垂头看了一眼，即便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也被这看似平凡的印章给惊到了。
大燕民风尚文，骚客遍地，对于文房四宝之流一向推崇备至。而所选用的石料也讲究非常，其中以有朱砂美称的鸡血石为最，因大燕地处南方，多是柔山美水，少苁蓉怪石，这等石料便越发稀少难寻，至今唯有皇家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