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苏重墨绑在身后的手掌紧握,内心的痛苦在此时已超过了他身体所遭受的痛苦。
“那么,继续行刑。”
苏长卿目中一动,咬紧牙关慢慢站了起来,他背过身去,不愿再多看苏重墨一眼。
身后传来的是苏重墨凄惨的哀号,以及杖击发出的沉闷响声。
浓郁的血腥味充满在空气之中,区区四下杖击逼出了苏重墨最为惨痛的呼号。
“啊……不……不要……”
声音逐渐低微,杖击尚未结束之时,监刑官忽然上前对苏长卿说道,“陛下,太子已经昏死过去了。”
“嗯?”
苏长卿转身走了过去,一把捏起苏重墨的下巴,抬起了对方满是汗液和泪水的脸,苍白的脸色,失血的唇瓣,憔悴的容颜,此时的苏重墨已经不再是哪个风华卓著的太子。
“还有两下尚未行刑。”监刑官唯唯诺诺地启奏,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暴君生气。
“用水泼醒他,继续。”
苏长卿松开手,又站到了一旁,他看着昏死过去的苏重墨,只恨对方为何到此地步还在忤逆自己。
一桶冷水残忍地将苏重墨从仁慈的昏迷之中拉了回来,身后那可怕剧痛让他浑身颤抖,剧烈喘息。
他微微抬头,看到苏长卿正带着冷笑看着自己,“太子,这样就受不了吗?还有两下呢!”
“唔……父……”
原来有朝一日,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父亲也可以这么狠心的,连一份干脆的死都不施舍给自己。
苏重墨的眼神蓦然黯淡,他垂下头,不再奢望苏长卿会对自己有一丝怜悯,也不敢祈求对方的怜悯。
最后苏重墨又昏死了过去,他身下流出一大滩黑血,令人触目惊心。
“哼,朕不信你不会低头!”
看见苏重墨伤得如此之重,苏长卿心疼之余,在众人面前依旧是副决绝的神态。
魏明安听闻苏长卿前去观刑,急忙也赶了过来。
当他看到昏死过去的苏重墨之时,猛地跪在了苏长卿脚下。
“陛下,不能再打了啊,太子真地会被打死的!”
“明安,朕说过什么?不许给逆子求情!”
“可是……可是若太子死了,您真地不会后悔吗?”
“朕后悔与否,无需你这宦官来猜度!哼,此子既然忤逆不孝,虽死何惜!”
苏长卿厉声一笑,拂袖而去。
回到重华宫中,苏长卿立即唤来惜欢,压住他在床上做了好一会儿,这才把人放开。
被苏长卿折腾得死去活来的惜欢根本不敢问什么,只是蜷在床上呻吟。
“来人,取酒来!”
苏长卿反感地看了眼被自己操弄了一会儿便支持不住的惜欢,随意披了睡袍便下床坐到了一边,大口灌起了烈酒。
“小子,你真是逼为父太甚!”
虽然痛恨苏重墨的不识时务,毕竟……骨肉连心,可若是连为首谋逆的太子都无法降服,他的颜面又何在?
但是,今天看起来他的伤势的确非常沉重,如若再继续打下去,搞不好……
“唉!”苏长卿懊恨地将酒杯一放,飞扬的眉目之间已是露出了深深的担忧。
惜欢小心翼翼地看着心绪烦乱的苏长卿,后身火辣辣地痛着也不敢动弹,只是咬着被子窥看对方。
突然,苏长卿冷厉的目光扫视到惜欢身上,顿时将惜欢吓得浑身一颤。
他起身走回床边,一把拉起惜欢,仔细地盯着他的脸,这张俊美过人的脸与苏重墨当真有几分相似。
“以前你都很听话的,现在,你大了,翅膀硬了,为父便管不住你了……”
满身酒气的苏长卿对着惜欢喃喃自语,冷厉的目光亦变得愈发失落。
“看着你痛,为父心里何尝不痛,你怎么就是不懂呢?”
惜欢目瞪口呆地看着缓缓抚着自己鬓发的苏长卿,从这个凶残的暴君的眼中,他第一次看到了慈爱。
天已经黑了,苏重墨根本无法入眠,剧烈的疼痛和随之引发的高热摧残着他的身体,也摧残着他最后的毅力。
明天天亮,自己就会被抬出去行刑,而今天被送回来之后,替他疗伤御医告诉自己,他的脊骨已经快断了,如果想保命,就尽早向那位帝王屈服。
但是如果不屈服,明天继续受刑,他的脊骨一定会断掉,这就意味着他日后只能像这样趴在床上,做一个废人,但是,如果他现在向苏长卿认错,至少他这条命,总还是能保住的。
是坚持还是放弃,这将决定自己是否还需承受更多的折磨。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放弃,可现在,他也无力坚持了。
“唔……”苏重墨稍稍一动,下身的剧痛便让他冷汗不止。
他看到桌上的茶杯,意识到那将是他解脱的希望。
父皇,抱歉,逆子不能再让你xie恨了。
苏重墨在心中轻声向苏长卿道歉,他咬紧牙关,伸出双臂撑住地面慢慢将自己的身体从床上拖了下来。
身子摔下床的一刻,牵动了伤口,痛得他几乎喊出声。
“呃……”苏重墨不敢喊叫,生怕引来守卫,他竭力爬到桌边,伸手mo到了矮桌上的茶杯。
杯中还有一些冷茶,苏重墨颤抖着送入了口中。
他握着冰冷的瓷杯,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有时候,活着比死更艰难,而这一点,竟是自己的父亲让他体味到的。
苏长卿是被魏明安吵起来的,他一脸不快地捂着宿醉后的额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打断了有事要回报的魏明安。
“啊……对了,今日就暂且不要再杖责太子了!那小子身子骨弱,要是这么快打死真是便宜他了!”
虽说君王一言九鼎,但是念及自己的亲生骨肉,苏长卿也顾不得面子了。
他说完话,却发现魏明安只是跪着,不去传令。
“你没听见朕刚才所说的吗?”
忽然,魏明安缓缓抬起头来,苏长卿赫然看见他满眼是泪。
“陛下……太子昨夜已自尽于冷宫之中了。”
苏重墨的尸体是在清晨被送早饭的仆人发现的。
他趴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把碎瓷片,口中溢出了大量的鲜血。
他是吞瓷自尽的。
苏长卿不敢置信地走进了关押苏重墨的房中,他蹲下去,轻轻捧起了苏重墨的头,将他抱在了怀里。
“墨儿……”他的声音难得如此温柔,似乎是怕吵醒紧闭着双眼的儿子。
但是苏重墨已经无法再回应自己的父亲了,他半张着的嘴中依稀还能看到白色的碎瓷,被几近凝固的鲜血裹住,从他扭曲的面容上不难知道,他死的时候很痛苦。
魏明安清楚,苏重墨是不堪忍受酷刑的折磨才选择自尽的,这个看似软弱的孩子,最终还是走上了一条和他父亲一样决绝的道路。
“墨儿啊!”
突然,苏长卿大恸悲号,嘶声如摧。
周围的侍卫和宫人都吃惊地望向了苏长卿,他们不明白那个无血无泪,无情无义的暴君,为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