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将离身在凉州时,从未听闻过此等佳节,亦不知这个百花节是何种光景。
宫中虽也过节,却不似民间那般热闹。总归是于绘宸园赏赏花,在宫道旁的参天大树上结几盏花灯便就罢了。
竟教人一眼辨不出与平常又有何异样。
将离生性好玩,性情虽与前世比起来变了多半,但好玩这一项总是没有变的。
她缠着常思,常思无法,于是两人偷偷溜出了宫去。
宫外果然是另一番景致。
那道宫门就像一道结界,将无边的热闹与无边的枯寂生生隔绝开来。
万紫千红披锦绣,尚劳点缀贺花神。
平日里宽阔的街道此刻已是水泄不通,树枝梢上张挂着数不尽的花神灯,红紫的灯火与红花绿枝相映成趣,虽是夜间,却恍若白昼。
她俩牵着手穿梭于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
姑娘们的头上少有珠钗玉簪,均斜插着鲜艳花枝,有牡丹的,有茶花的,桃花、兰草也有。
将离也去弄了几枝来插上,她插的是一枝桃花,绚丽花瓣,翠绿枝。她给常思也插上一株兰草,端的是秀丽清雅。
街上有小摊贩卖鲜花饼,有玫瑰馅的,桂花馅的,还有茉莉花馅的。将离买了一封玫瑰馅的,拿出一块尝了尝,竟然比宫里御膳房做的还要好吃些。
不知道真是滋味不同,还是所处的地方不同,让她产生了并不十分准确的判断。
将离和常思从人群当中钻了出来,头上花枝还在,不过都被挤的残落不堪。
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的肩,回头。
是秦殊,还有李暄。
秦殊指着她头上的残花,笑得绚烂。
他问她,“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当然是从宫门出来的。”
秦殊装作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忽又想起什么,“你这花坏了,我再买一枝给你。”
说罢他果然又从旁边小摊贩那里买了一枝牡丹花来,朵大瓣肥,粉似晚霞。若插于头上,恐怕招摇得很。
“来,我给你插上。”他作势要取她头上原先的桃花枝。她脑袋一偏,躲了过去。
“小殊,别闹了。”却是李暄开口。
“这花原该配你。”李暄从秦殊手里夺过牡丹,顺势插在了他的帽檐上,一本正经地看着头顶牡丹的秦殊,欣赏道,“惟有牡丹真国色。”
秦殊无语,“我本是买来送给姑娘的,你给我插上做什么?我可没有龙阳之癖。”
李暄不理他,只对将离二人道,“既然遇到了,不如一同去踏云楼,我们原先也是要去的。”
将离却没想到他如此说,看看天色还早,便应下了。
踏云楼乃京城第一酒楼,盛名之下,却不知实际如何。
踏云楼原来坐落于起月湖的湖心,其楼并非孤楼,几个楼阁亭榭绵延相接,雕檐映日,画栋飞云。花灯缭乱,楼阁映于湖面,烟波缥缈,真假难辨。
他们一行四人泛着小舟,荡过湖水,来到踏云楼。
现下正是进饭的时辰,所以踏云楼已然是人声鼎沸,门庭若市。来往的人们均是衣着华美光鲜,腰间若悬有玉佩玉环之类,彰显其身份。
幸而踏云楼的掌柜是认得李暄的,否则他们恐怕还须等上些时候才能入座。
掌柜的亲自带他们去了三楼临窗的一间雅厅,名为听竹。窗下临着湖,晚风一旦拂过,湖波微漾,令人心神皆荡。
掌柜的道,“贵客且先入座,小人先去安排打点一二。”
秦殊道,“先上些茶水茶点来。”
“省的省的。”
掌柜刚走,又从门外走进来一年轻貌美的女子。她怀抱着一个紫檀木的琵琶,身着碧绿衫裙,乌发仅用一支翡翠簪子松松挽着,面带笑,既不谄媚也不刻意。仿佛这笑是她生来便有的。
此女是踏云楼专聘的琵琶艺人,只为贵客奏曲。
她先欠了欠身,后道,“洗玉见过各位客官,客官想听什么曲,小女为各位奏来。”
将离从小生活在苍茫广袤的西境,从未听过什么琵琶曲,胡琴倒是听过许多。虽说她的二娘也出身于书香门第,但自嫁到平西王府后,入乡随俗,常常收敛了不少从前的诗书气节,也不知她会不会弹这琵琶。
李暄对琵琶女道,“那我先点一个《飞花点翠》吧。”
秦殊也道,“我要《霸王卸甲》,将他的飞花奏完再奏我的。”转而问将离,“你要听什么?”
将离摇头,“我不知道,因为我没听过琵琶。”
“可以来个《春江花月夜》,不错听的。”李暄对她道。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自那次在林中她救了他之后,他对她的态度似乎亲近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