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乞巧节。
敬国公夫人在府中办了一场佳会,广邀京中名媛,而宫中年轻未婚的皇亲贵女尤其在邀请之首。
将离也在被邀请之列,是敬国公长女陆青摇亲为相邀。
七夕之夜,敬国府中华灯初上,红墙绿瓦在琉璃灯的映照之下流光溢彩。
端的是深宅大院,朱门拱梁。
几进几落,行廊绕花园,流水自成溪,礁石砌成山。
雕栏画栋,吊脚飞檐,入得堂内,古琦珍玩,鳞次栉比。
厅堂中摆设了一张梨花木雕花云纹八仙桌,桌案上摆了各种色彩纷呈的插花果盘以及女红巧物,这些物什必然是敬国公家的女孩儿们做的。
只打眼瞧去,便知手艺相当不错,若没有府里头的婆子丫头帮忙,那就是非常厉害了。
案上有用大红纸剪的各种花样,罩着一盏盏晶莹剔透的花灯,而灯中又燃着彩蜡,灯光透出彩画薄纸灯罩照得满堂华彩,一派炫彩夺目。
案上也有精心布置过的插花,不必刻意闻之,就已是幽香四溢。
山茶、白玉兰、牡丹及其他珍异得叫不出名头的鲜花儿插在素白瓷的高颈花瓶里,也有汤匙般大小的玫瑰、百合、芙蓉插在小矮盆中,一朵挨着一朵,层层叠叠,姹紫嫣红,美不自胜。
正厅上的高头案上又摆放着花生、香豆、灯草芯、彩纸制作而成各种样式的桌椅、瓶罐、房屋、花果以及文房四宝,这些精致玩意儿全被充作了供品。
也不知天上的织女还满意否?
将离看得出来,敬国公夫人实在是位妙人,不同于一般京城的贵族夫人,不仅蕙质兰心,且修养极高,但又不刻意显露。
敬国公夫人的女儿也是位妙人,这是将离在前世就已知道的。
屋内雕窗上挂了一盏盏的琉璃花灯,宫灯,动物样灯,或是蛋壳灯,上面都雕有山水花鸟的图案,在灯光的映照下栩栩如生。
敬国公夫人吴氏一身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梳着凌云髻,翡翠搔头斜坠,眉眼溢笑,犹似年轻妇人。
吴氏被一群京中贵妃簇拥在中间,不时说笑。
将离觉得她的眉眼与陆青摇是极相似的,柔润如水的眼眸遮掩了锋芒,眉峰温和,与人和善,怪不得人们总是乐意与她们这样的人亲近。
吴氏移目间便看见了进厅的将离,于是朝她走过来,笑道,“江城公主终于来了,五公主和七公主早已到了,此刻正在后苑与小女顽笑呢,公主也快些去吧。”
五公主和七公主不就是李芫和李秋。
她本就是为了躲开李芫,所以刻意来得晚了些。
其他贵妇也与将离见了礼,将离与她们都不熟识,故并未闲聊什么,只淡淡打了个招呼而已。
暂且辞了吴氏与其他贵妇,将离往后苑去,进了苑,但见四下无人,唯有北池边,凤竹啸吟,藓苔茵茵。
再往里走,便听见笑语嘤嘤。
原来是不远处的凉亭聚了一群嫣红柳绿的官家女眷正在开茶话会。
边上围着几个嫣红柳绿的小丫鬟,间或向池中撒些鱼食,观着红莲沉醉,言笑甚欢。
将离在不远处驻足,她犹豫着还是不要去打扰了,自己本是不受欢迎的人。
“怎么不过去了?”常思不解道。
将离还未答,那边已有一个丫鬟惊呼道,“有人来了!”
将离本不欲去凑这个热闹,况且遇到李芫那个争强好胜的人,她肯定又得不了什么好果子吃。
她正准备转身找个什么清净的地方独自待着,无奈却被主人发现了。
“那边站着的可是江城公主?”说话的这人正是敬国公家长女陆青摇本人。
陆青摇这一声多少有几分突兀,于是在场的小姐丫头们纷纷掩面交耳,窃窃私语。
这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但,还是过去罢。
于是将离向凉亭走了过去。
走近,将离首先注意到李芫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也不知是在虎视个什么劲儿,她只好移开目光。
其他贵女除陆青摇以及李秋外,也都是她以前认识的,反正都是些京城官宦权贵人家的女儿。
女孩儿们均是金钗之年至碧玉之年的年纪,穿的绮罗绸缎,花枝招展,颇有些日月争辉的气象。
唯有一人,气质卓然,亭亭曼立,轻颦浅笑。
只见陆青摇身穿天青色短襟月牙白的绮罗裙,柳眉下一双山水迤逦的眼,唇若点绛,两颊生香。
“果然是江城,你如何这么晚才来?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晚来的可要罚酒。”陆青摇对她嗔怪道。
将离自觉与她并非这么熟稔,但她这样的语气也算是为她解了围,她不免有些微感激。
而坐于正上方的李芫却哼了一声,继而道,“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呢,还玩压轴出场是吧,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