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暄自然不会信他的鬼话,道,“你送个信给聂守义,若是在明天早上之前赶回来,当心项上人头不保。”
闫二无法,只得连忙应是。
李暄三个便在府衙住下了,专等着聂守义回府。
将离很想开口问他,什么时候去找岳闲的老家,但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来他正忙着处理正事,一时是顾不上她了。
二日晌午,太原知府聂守义回到了府衙,李暄已等待他多时。
聂守义蹑手蹑脚地进了府衙大堂,见一年轻男人正坐于堂前,看来他就是从京城来的钦差了吧,竟如此的年轻。
聂守义心里的石头稍微放下了一点。
他单膝跪地,作了个揖,“拜见钦差大人。”
只听得李暄道,“堂下所为何人?”
聂守义道,“回大人,吾乃太原知府聂守义。”
李暄从高处审视了他一会,才缓缓道,“知府大人你可知罪?”
聂守义脸上的肌肉陡然抽动了一下,“臣…臣何罪之有?”
李暄突然拍了一下案上的板子,扬起一层灰,“大胆,事已至此,你还不知罪认罪?”
聂守义慌忙跪下,“大人且听微臣解释,臣冤枉啊。”
李暄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你倒是说说你冤在什么地方?弃全城百姓性命于不顾,逍遥于外,疫情发生发展之后,未上报于朝廷,桩桩件件,你有何冤?”
聂守义梗着脖子未发一言,许久才道,“…微臣实属有心无力,大人可知微臣家中上有耄耋祖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孙辈,一家大小几十口人,全指望微臣一人,臣有心无力啊…”
言罢聂守义居然还淌下几滴眼泪,乍一视之,些许是能迷惑人的。
然而李暄此刻却是怒意渐盛,“好一个仁孝之人,聂守义你身为一方父母官,为了你一家老小,致全城十几万人于死地,我看你是有九条命也不够赔的!”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直击到聂守义心中。
不过聂守义仍然还在负隅顽抗,“微臣…微臣…微臣一时鬼迷心窍,不知天高地厚,还望大人看在微臣这几十年来在兢兢业业治理太原的份上,网开一面…”
李暄冷笑了一声,“网开一面?聂大人怕是在说笑吧?”
聂守义艰难地抬起头,满面沧桑,仿佛一时之间老了十岁,“敢问大人预备如何处置微臣?”
李暄站起身,道,“轻则一命抵之,重则株连九族。”
李暄的话如一声炸雷响于堂顶,聂守义忽然跌倒在地。
良久,他才开口,语调无波无澜,“既然如此,微臣恳求大人,容臣先回山上一趟,安顿好家中老小,再任凭大人定夺。”
李暄略一沉思,继而道,“城内到你的庄子需行多远的路?”
聂守义道,“大概三个时辰。”
李暄点头,“那本官便陪你走这一遭。”
聂守义多半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但也并未说什么,只应了是,便起身等待示下。
李暄身边只有两个人,一个同样年轻的男人,看他气质羸弱,身姿纤细,很可能是个太监,另外一个人则是个女人。
堂堂钦差大人,居然就带了两个人在身边,心很大。
聂守义不动声色地走在前面带路,因山路崎岖,山路又狭窄,无法容车马通行,故他们几人只能步行前往。
李暄忽然想起什么,便问前面的聂守义,“聂大人可知灵山距离此地有多远距离?”
聂守义回道,“灵山?灵山在太原城的北面,与此地是相反的方向,大人去那个地方干什么?”
灵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界,穷乡僻壤之地,饶是聂守义在太原做官几十年,除非不得已,也鲜少踏及那个地方。
李暄去那个地方做什么呢?
将离此刻默不作声地走在后头,幸而昨日在府衙休息了一晚,储备好了些体力,所以一直跟着他们,倒没有落后许多。
无遥问她,“公主,你要不要休息会?”
将离看看前头沉默行路的李暄摇了摇头,“不了,我不累的。”
李暄将他二人的对话听在心上,约摸过了一刻,李暄道,“走了这许久,原地歇息一会吧。”
聂守义装作若无其事地看了看无遥和将离,转而对李暄道,“大人,微臣孤陋寡闻且愚钝不化,还不知大人在朝中是任何职?”
李暄闻言,心知聂守义是在对他起疑,便自然道,“聂大人知不知道朝中有一个机构叫做枢密台的?”
聂守义当然清楚枢密台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由当家皇帝一手掌控的特务机构,是专门替皇帝搜罗机密,私下办事的一把手。
这个自称钦差的年轻人手里有皇帝御赐的钦差令牌,恐不会作假,只是他聂守义为官数十载,虽说对京中大小事不完全了解,不过基本的人事更迭他还是知晓的,至于眼前这位钦差大人,他却是闻所未闻过,真不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