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坐到他的床边，他的整张脸尽收眼底，日渐憔悴让他眼眶深陷，黑睫如扇，他的鼻子原本就高挺，而消瘦使得鼻子更像一座雪山孤峰。
她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向他的脸。
冰凉的触觉让她的手瑟缩了一下，继而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就像是在鉴赏一件稀世珍品般小心翼翼。
他的脸的确如瓷器一般白皙，却是死气沉沉的安静，好像永远睡过去了一样。
忽然，他的眼睫眨了一下，将离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直到看见他的眼睫又眨了眨。
将离惊呼出声，“你醒了？”
李暄虚弱地张开眼，虽只是露出一条小缝，也足以让人为之一振。
他自觉眼前是一个女子，人像渐渐清晰，越来越眼熟，似乎是她…
李暄以为还在做梦，当他重新闭上眼，再次睁开的时候，面前的人却没有消失。
他艰难地开口道，“你怎么来了？”声音嘶哑。
将离止不住的欣喜，“听说你病了，还病得很严重，我就偷偷来看你了。”
他眨眨眼以示明白，由于他一开口就需要费很大的力气，故他尽量不开口，基本上都是将离一个人在说话。
他偶尔眨眼，或者扬扬嘴角，就算是对她的回应。
她说了很多话，感觉要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了似的，到最后终于说尽了，他俩只能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她有点不好意思，“我的话是不是太多了？”
他眨眼，是的，你话好多。
她又道，“你是不是累了？赶紧再睡会儿…”说完她又后悔，她怕他一睡着又不醒了。
不过他慢慢地摇了摇头。
她想了想，道，“那我给你讲故事吧，你听着就好，什么都不用做。”
说完她真的给他讲起了故事，他则安安静静地听着。
“从前有个姑娘叫作弥生，长得貌美如花，她喜欢上了良机寺的一个叫素节的和尚，可是和尚是出家人，是不会喜欢上她的，姑娘无法，只好每天都去良机寺上香祈福，就为了看他一眼，久而久之寺里的住持知道了这件事，把那素节训斥教导了一番。”
“后来，素节尽可能地躲着弥生，只要她出现的地方，他就绕着走，终于有一天，弥生找准机会问素节为何躲她，素节只道他们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她要过俗世生活，而他则要一心向佛，所以拜托她放过他，今后不要再来良机寺了。”
将离说了个半截，看看他的反应，只见他双目有神，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于是将离继续绘声绘色地讲了下去。
“弥生听了素节的话，就回家了，果然如素节所希望的那样，弥生再也没有出现在良机寺了。不过后来过了差不多一年，素节又再次见到了弥生，而此时此刻的弥生让他哑然失声，弥生也剃度成了一个和尚。”
“若说她为什么成了和尚，其实弥生本来就不是女人，他从生下来就是个男孩，可是他的母亲很喜欢将他作女孩打扮，时间久了，他就习惯了装女装，扮作女儿身，也因为他身材纤细，步态轻柔，才迷惑了众人的眼睛。”
将离说到这，就没有再讲下去了，可李暄仍睁着眼睛看她，意思再明白不过，故事没有讲完，为什么就戛然而止了？
她道，“不过我只告诉你结局，结局就是弥生和素节都死了，悲惨吧？”
李暄听后，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没说话。
将离突然想起他正生着病呢，自己给他讲这么不吉利的故事，会不会太欠妥了，这样想着，不免又后悔莫及。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一阵窸窸窣窣敲击门框的声音，将离起身打开门，是祝无遥。
他道，“公主，天色已晚，该回去了。”
将离回身看了一眼李暄，他仍然如来时般安静地躺在那里，不过周遭却比来时多了几分暖光。
“我走了。”她像是对祝无遥道亦像是在对李暄道。
回宫后，一切如常。
过了几日，宫外传来李暄日渐好转的消息，将离悬在半空中的心这才安稳放下。
曙园。
李麓也听说了李暄死里逃生的音讯，不免对李霁扼腕道，“四哥，这个老九还真是命大，这样都不死。”
李霁道，“不过是他命数未到罢了，我之前去天师那拿他的八字给他算了一卦，命定他活不过二十五岁。”
李麓奇道，“卦上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