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将离正拿着喷壶给院子里的花草洒水,于是走上前去,夺过她手里的喷壶,替她浇起花来。
将离道,“还是给我罢。”
她伸手去要壶,他却不理,自顾自地洒着水。
“你这院子里的芍药看着不错,予我几株,拿回去好插在内殿那支空瓶子里。”李暄道。
“宫里有那么大的绘宸园,园子里什么花没有?皇上何不让人去那里…”她自知有些失言,未再说下去。
李暄侧身冷冷地看她一眼,“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朕想要什么东西,难道还要经过谁的首肯吗??
将离接道,“皇上言重了,我…并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是夜,李暄就宿在了绮棠苑。
内室点了熏香,是他最喜欢的伴月香。
可将离总是睡不踏实,又怕吵到他,于是披上外衣,坐到直棂窗前,静静地看外面那靛蓝夜空上一轮冷月。
月色如洗,月色如水,月色如练,月光洒进院子里,最后化作一地惨白。
坐得久了,她起身回到床榻,却见李暄此时已经醒了。
“什么时辰了?”他问道。
“才刚过寅时呢。”她答。
“怎么起来得这么早?”
于是她褪下外衣,钻进他温热的怀抱里,外间清冷的寒意先才泯然不觉,现下身后有他这个天然的暖炉才让她分出些差别。
“醒了就睡不着了。”
她的脑袋在他胸膛前轻轻地蹭了蹭,惹得他将怀抱收紧了些。
他道,“再有几日行册封之礼,你且先自己选个喜欢的字,让朕瞧瞧。”
将离沉默不语,他还以为她睡着了。
“听见了吗?”
将离道,“嗯…皇上看着喜欢就行,我自己选恐不合规矩。”
她心想,其实只要你自己喜欢不就行了,她选有什么重要的吗?
半晌他才开口,“就俪字吧,朕喜欢这个。”
俪,偶也。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只是却总让她捉摸不透。
当李暄将封号之事例行告知太后(也就是从前的中宫)时,太后却颇有微词。
太后道,“俪…这字不好,让旁人一眼就看穿了皇帝你的那点子心思,于将离这丫头也是不妙的,切莫折煞了她的福分才好。”
李暄便问,“那依太后所见,何字为妥?”
太后闻言,道,“不若谨字为好,恭谨谦慎,也算是哀家对这丫头的一点期冀吧。”
李暄听了却皱了皱眉,“谨字未免过于苛苦,况且她平日里就已然是抱朴含真,若是再加克己,儿臣也不喜。”
太后何尝不清楚皇帝话里话外的那意思,只是他如今越对那丫头另眼相待,她这心里头就越是不痛快。
李暄又道,“儿臣又想了一个字,是为昭,本义日明,也有明亮美好之意,母后觉得如何?”
太后心里清楚,若此事再与他执拗下去,难免让他母子二人之间生了嫌隙,于是这封号的选定,便随着他去了。
未几日,将离果然被册封为了昭妃,并入主颐华宫。
其间配置用度通通按制奉行,又因这位新晋的昭妃娘娘如今深得圣宠,各色人等皆见势行事。
故,一时之间,这颐华宫的派头竟远远地超过了永福宫的那位去。
一些奴才婢子在私底下嚼舌根,提及两宫来也颇有些头道。
“要我说,这圣上偏心得也是有些明显了,比如,你只看看两位娘娘的封号就可知一二,永福宫封的是端妃,寓意端直庄重,原本也不错,但你再瞧瞧颐华宫那位,封的却是昭妃,昭字虽比不上端字大气,可这字里头的亲疏远近,你可看清楚了么?”
穿着青衣的小太监不解,“公公的意思是…”
稍微年长一点的太监拍了一掌小太监的脑袋,“尔之愚钝,朽木不可雕也,你想想咱圣上的名讳是什么?跟这昭妃娘娘是不是两相契合?”
那小太监这才作恍然大悟状。
“还有更了不得的呢,听说圣上原先给那昭妃娘娘准备的封号是俪妃,你懂俪是什么意思不?古来便有伉俪情深之说,圣上这可是完全将昭妃娘娘视作元配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