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离想象着他描述的情景,有些沉浸其中。又不可避免地想起故乡凉州风光壮美,民风淳朴,当日一别,却不知何时可再相见。
正郁郁之时,秦殊偏又道,“我骗你的,其实我从没去过南疆之地,也从未踏出过京都半步。”
将离哑然。
“刚刚所言都是我想象中的,是我编造的,我没去过那里,又何尝知道那新鲜莲子的滋味。”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南疆之地一定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秀美百倍,南疆的姑娘也一定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温柔婉约千分。”
将离见他目光诚挚而向往,仿佛他魂牵梦绕之地就是一个神圣殿堂。
“我终有一天会离开京都的,无论如何。”
他好似在对她说,又好似在自言自语,那句无论如何仿佛是他坚定不移的决心。
“你呢?”秦殊问道。
她不解,“什么?”
“你想离开这里吗?”
将离当然想过,然而也只终止于想想罢了,离开这里谈何容易,何况现在她毫无根基,亦毫无依仗,这深宫虽等同死牢,可离开这里又何尝不是自寻另一条死路。
秦殊见她沉默,以为她是害怕而不答,料想她不过也是如这宫里其他女子一样寻常,情愿在此间消磨蹉跎一生。
他有些失望,“其实我本想着有一天,有人可以陪我游历千山,踏遍万水,现在看来,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将离被他这番言论吓得不轻,说实在的,他二人在今日之前并非有多熟识,更谈不上深交,他这厢平生夙愿偏偏捎带上她,多半是此人生性恣肆不羁,恐又在跌宕放言。
“对了,多谢你的画,我就先回去了,否则太后问起...”
她欲出亭,秦殊却拉住她的衣角,又忽觉不妥,连忙放开。
“你若是愿意,我日后可以为你画一幅肖像,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将离被他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给震到了,她一没说要画,二更不要提答应他什么条件了,此人天马行空,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她只好勉强道,“什么条件?不过我没想要画。”
他仿佛故意只听到了前半句,而没听到后半句,于是十分之欣喜,“条件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将离又为之绝倒。
她迈着快步离开了竹漪亭,身后之人似乎还在注视着她。不知怎么,她总是很恐慌于那些没有来由的热情,因为她分不清那笑容里究竟藏着的到底是蜜糖还是砒霜。
回至阁,常思赶紧为她解下大红色的连帽斗篷,又端来热汤哄她喝下。
“不是早就下学了?怎地这么些时辰才回来?手又冻成这样,难不成是跑去梦集湖那边了?你早些时候就说要去那看他们玩爬犁。”
将离扬着手里的画,“不是不是,只是在路上遇见了一个怪人,还免费送了我一幅画。”
常思接过她手里的画,见上面画着落日和许多大鸟,不知有何意思,仍还了她。
将离道,“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近来越发春寒料峭,想必湖上结的冰也越发厚了起来,我们寻个日子去玩爬犁吧。”
常思摇头,“不妥,那湖深得很呢,万一哪块地界的冰结得不够厚实,那可就是要人命的。”
将离知道常思素来谨小慎微,且自己如今也不再是个贪恋玩乐的人了,便揭过不再提这茬。
春盛,旭日和风,正是围猎的好时节。
皇帝銮驾在前,后头怀黄绾白,鹓鹭成行,一路萧萧马鸣,悠悠旆旌。
将离乘的车在太后车驾之后,她不时撩开帷帘,见外面人声鼎盛,亦是蜂喧鸟鸣,全然一派盛世盛景。
常思一边拿着帕子绣花,一边嘱咐她道,“听说五华山里有吃人的虎狼,你切莫独自跑到山里深处去。”
将离点点头,她还没胆子大到不要命。
到了五华山山脚,车马停了,侍从纷纷从车上卸下行装,开始安营扎寨。
将离把自己住的小帐篷安置好,便打算去帐外吹吹风,在车里闷了一路,她自觉有些头昏脑涨。
刚行至帐外不远处,却见李芫带着一众宫女朝她过来,她心里正郁闷,真是冤家路窄,此时是想避也避不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