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暄见她杏眼微瞪，两颊的肉因为赌气而变得鼓鼓的，嘴角又抿得很紧，很像一只生气的兔子。
“你那样撕是不对的，你得这样...”他无奈地扯过她的裙子，耐心道，“得沿着布料的纹理一点一点撕，这样才不费力。”
她就这样坐在地上看他慢条斯理地撕她的裙子，即使他看起来似乎有些费劲的样子，她也不想帮他。就让他多吃点苦头好了。
终于撕好了敷料，接着她按照他说的帮他把伤口压盖住，又用长布条穿过胳肢窝固定好。真是好一番折腾。
“接下来怎么办？”
李暄抬头观察了一下四周，“我们得在天黑之前赶回去，不然待会豺狼就出来了。”
“那走吧。”说完将离站起身就要走。
回头却见他伸着右边的那只胳膊，眼巴巴的望着她。
她明知故问，“干嘛？”
他语气委曲，但说出的话仍是命令式的，“你过来扶我。”
她站在原地不动，居高临下地瞅着他，“你是肩膀受伤了，不是腿受伤了。”
他皱眉，“我躺太久了...站不起来。”
将离看他那副样子，心想你也有今天。
固然如此，她还是过去把他扶起来了，不知是不是在水里浸泡太久的缘故，他的身体很沉重，而且他没什么气力，所以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往前行走的时候几乎是一步一停歇。
好不容易到挪了坡前，两人犯难了，这根本不可能上得去。
“要不...我先上去，你再慢慢爬上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等我明年再爬上去吗？”
她从地上捡了一截已经干了的树枝，不粗不细，又将多余的枝丫折了，可以算得上是一根不错的拐棍了。
“给！”，她将拐棍的一头递给他，“你拉着那头，我拉你上去。”
他对此表示怀疑。
她瞪他，“别杵着了，快点儿，你不走，我就先走了。”
然而当她拽着他往上爬的时候，发现自己如有神力，居然脸不红气不喘，身后那人仿佛也不再是个包袱了。
其实李暄在后面悠闲得很，因为他的体力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为了戏弄她，才装了这么一遭。因她不时回头看他，他又得立刻装出一副极其委顿的样子。
当落日余晖还没有挥洒殆尽之时，他俩终于爬到了坡顶，将离累得瘫倒在地。某人斜靠在粗壮的树干上，浅淡的暮光洒在他挨着西边的那侧身体，一半沐浴在夕光里，一半融合在阴冷的密林之中。
他拿着射中他的那支箭，不知在思索着什么，眼神泛着幽光，她看了一眼便扭过了头。
好歹她先前栓好的马还在，不然真要在深山老林里过夜了。
两人同乘一匹马，将离坐在前面，李暄在后面。本来她担心他身体虚弱，所以提议他骑前面的，被他一口回绝。
她在前面问，“知道什么人要杀你了吗？”
身后人没有即刻回答，而是过了一会儿才回，“想杀我的人多了，不知道是哪个。”
她眨眨眼，原来他这么招人嫉恨。当初他从马背上摔下来，她单纯地以为只是疯马突然发了癫而已，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如此多阴谋盘算。
他们回程的时候还是日暮，没过多久，天幕完全晦暗下来。林中深处传来阵阵野狗的吠唳，并夹杂着一两声狼嚎，身下的马逡巡不前。
“马好像害怕了。”她在他身后轻声道。手也无意识地捏紧了他的衣裳。
他勒紧缰绳，一双比夜还深的眼睛环视着周围。如果再逗留下去，恐怕今晚他们别想出这林子去。
但这马胆子小，肯定是不愿意继续驮着他们前行了。
他悄无声息地下了马，“来，下来。”他对她伸出手，示意她下马。
她没有犹豫，握着他的手下了去。他的手很凉，比这幽幽夜色还要凉上几许。
“我们走回去？”
他点头，动作很轻，几乎微不可见，不过她仍然看见了。
她的手还在他手里，紧紧地握在一起。她的手很热，他的手很凉，最终还是火焰战胜了冰霜，握着的手变得热烘烘的，两人的手心都有些出汗。
他俩默默沿着荒草丛生的小路前行，一路无话。不知走了有多久，亦不知前路还有多远。
她突然道，“这个地方我记得！”
她继续道，语气中不乏惊喜，“来的时候我到过这里，这两边的草都是被我掰弯的。”
他看起来相当平静，“看来我们快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