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贤走后,皇后立刻吩咐宫中的人,今夜发生的事,任何人不得宣扬。若是此事传出,便要为此事付出代价。宫人都低头不语,皇后转身才觉疲惫不堪,头晕目眩,险些没站稳身子,辛得宫女麻利,上去搀扶住了她。皇后甩开宫女的手,一个人朝坐榻之上走去。一夜之间,许多事都已改变,也是在这一夜之间,一切,都将变得不再那么简单。连府一团乱,连相思被带走了。连王氏在着急等待女儿的回来。而连相思此刻是否活着还尚未可知。林贤回到别院后,他亲自为天音洗漱更衣,将她身上那早已黑的看不出白色的衣裳丢入一旁的碳火盆中。火苗窜动着,烛火也微微颤动。他为天音梳了一个漂亮的流云髻,从精致的盘龙木盒中拿出一根烨烨生辉的步摇簪,动作轻又柔的为天音戴上。执起炭笔为天音描眉,一抹柔情全数洒在了天音的身上。是了,今日是天音的成年之礼,是她的生辰。他请能工巧匠用夜明珠打造人一支精巧的步摇钗,本想在她生辰之时送与她。可她突然消失,当他得知天音失踪,内心万分着急,可是始终没找到而耽搁了。这世间,对他来说,她的美,美过春日的梨花,夏日的荷花,秋日的凤凰花,冬日的梅花。她犹如一块洁白无瑕的玉石,任何东西都衬托不出她的美来。唯有这夜明珠锻造出的发钗,才配得上她的美。这工序复杂又如何,这天价之物又如何。他都不在乎,他记得,天音曾笑着告诉他,我从不戴那些珠花,要么太过老气,要么太过艳丽。他便说,我送你一支独一无二的,配的上你的。她笑着说,要配得上我的,这世间怕是没有了。他说,夜明珠。而她也回答,谁会夸张的将夜明珠带到头上呢。他就这么记在了心里,因为,这世间再没有什么能及她在他心中来的重。今生做想做的,无非是为你描眉梳妆,看你笑颜如花。什么权倾天下,他本就不想要。如今天音就躺在他的面前,她那样的安静祥和,总是给他错觉,让他觉着天音只是睡着了。他也始终没能在她看得见的时候亲手为她戴上。林贤为天音穿了一身红色的嫁衣,那抹红色有些刺眼了。他也一身红色衣裳,轻轻的抱起天音,到了院子内的花树下的石床上。庭院内种的是四季常青的花树,夏季会一直开花到夏日尽头。无论何时都是风吹起时,花树上的白色花瓣像是落雪一样飘落。据说这花树叫连理花,有着一个很传奇的爱情故事。今日,他想在这棵活了千年之久的连理花树下与天音共结连理。风吹花落,花瓣飘到二人身上,又是有说不出的美来。二人就似那九天里的神仙眷侣一般,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林贤找来两根普通的红烛,纤细的手指拿起一旁的火折子点燃。烛火在熬夜中摇摇烨烨,像是在为二人欢喜鼓舞。他对着天音说:“你答应过,愿意做我林贤的妻子。今日我们便结为夫妻,请求连理花树神为我们见证,今后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我们夫妻勠力同心,白头偕老。”可是石床上的人儿并不能再回应他只言片语了,只是静静的躺着。他端起酒杯,先敬花树三杯,又自饮一杯,将天音的那一杯,用手指点了一些,沾染在她红润的唇齿间,再将酒杯中的酒水泼洒在地。放下酒杯,他便抓起天音的手,“从此,你便是我林贤的妻子了,我不是什么皇子,你也不是什么庙祝,你就是你,你是我林贤的妻子。”他拿起天音的手,蹭上他的脸颊。风又是一阵哗啦啦的作响,撕扯着花树上的花儿。如此场面,才子配佳人,可终究难再得。林贤自己也不知,他竟是爱天音至深。……次日,林贤将天音的身子火化,把她的骨灰装到白玉瓶中。宫中有两名太监死亡,眉眼突出。面目惊恐,皆是被活生生勒死的。皇后派人去查证,只听人言,昨夜太子召见过他们二人。——只是云清明明说皇后下令要她来去宫中,只要法师当面作法,她并无任何异样,便会放她回将军府的。按照这个时辰,这么久了,该是到了皇宫才是,怎么还是这般寂静。冷不丁的,会感觉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连相思心中怀疑,便问:“不是要去往宫中?为何还没有到。”云清道:“连相思,你觉得你赢了吗?”连相思一听,便知道,云清不会那么好心的。她那么想要扳倒自己,云清总是在自己的世界里将她视作假想敌。连相思挣扎,却是挣扎不开身上绑的十分紧的绳索。云清走过去,一把抽掉她眼睛上遮盖的黑色布条。因为眼睛长时间在黑暗中的缘故,黑色布条被揭开后,旁边的火把的光太过亮堂,照的连相思睁不开眼睛。她将头扭到一边,避开强烈的火把的照射。云清却极其不愿看到她这个样子,一把将她的脸再次扭转过来。“连相思,你不是挺厉害的,你有没有算到过,今日你的生辰,就是你明年的忌日。”云清样子有些狰狞。连相思看到周遭,这里根本不是去皇宫的路。此刻他们都站在一条水流湍急的河边,此刻竟是不慌不忙,看着云清道:“不管何时是我的忌日,我都替郡主你可悲。如果你能够你并不这么愚笨,或许早就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云清听不懂连相思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是很不喜欢她看着自己的样子。云清打了连相思一巴掌,“你算什么东西,竟敢用这种语气同本郡主说话。”她讨厌连相思什么都不用做,却能得到很多她想要的。比如这人人都想要争抢的太子妃之位,她云清心心念了这么些年,本以为姑姑疼爱她,且她同林贤又是青梅竹马,皇后一定会让她做太子妃的,可是到头来却是连相思。当她知道姑姑早就有着打算的时候,恨不得立刻将连相思千刀万剐了。就是那么莫名其妙的恨上了连相思,“连相思,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这副样子了。”在说话间,连相思已经把周遭看一遍了,这云清身边的人早就不是那批前往将军府要抓她的人了。再看看眼前这滔滔河水,自己又是被捆绑着,便知道,这云清今日是打算要将她溺死在这河中了。她此刻什么也不想,唯一想的便是,不能激怒了云清。这云清寻日里便是盛气凌人的性子,且一直将她恨在骨子里。她不知道云清哪里来着这般怨气,只是她可不能屈死在云清的手中。“郡主,你可曾听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不想与你多说。”云清知道连相思巧舌如簧,上次春猎便是见识到了,她转身看着那湍急的河水,“今夜之后,再也不会有什么连相思了。我们之间的账,就此算清。”她连相思何曾欠过谁人的账,不过是他人总是欠她的账。她没招谁惹谁,却是总有人想要她的性命。“郡主,到底要我怎样,你才肯不杀我。”连相思问。云清道:“除非你死,否则我不会得到我想要的一切的。”她的想法太过极端,连相思是无法说动她的。太子林贤一直躲避她,她却都将这原因归结到连相思的身上,其实连相思是无辜的。圣人便道诸事强求不得,连相思知道云清,为了太子妃之位,几乎疯狂。她丧心病狂的会除去每一个对手,只是她连相思并不欠她云清什么,为何为她做补偿。云清不愿同连相思多说话,命令人在连相思的脚上捆绑上绳索,她道:“我知道你很能狡辩,但是我并不想听,只有你死,我的世界方能干净。”“郡主,你杀我可以,但你就不怕被灌上谋杀将军之女的罪名。究竟是何人利用你来害我的?若是郡主愿意告知一二,相思愿意帮助郡主得到你想要的。”云清大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若是想要帮我,就不会想着同我挣了。”“我从未同郡主挣过什么。”“有,若非是你,太子哥哥的太子妃该是我的。我们青梅竹马,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云清说这些的时候,眼神有些可怕。她的手抓住连相思,将她往河边拖拽。“郡主你错了,我从不在乎这些。况且我爱的人不是太子,而是四皇子。”云清并不听她所言,连相思四下看着,此刻在这荒郊野岭,又想指望何人来救她。脑海中却是蹦跳出林珏的面孔来,为何偏偏这次危机时刻。忍不住在心中默念,林珏,我需要你。“其实我并不想杀你,但这次是最好的机会。”云清看着连相思道,说完伸出手将连相思推了了下去。连相思来不及多想,喝了几口水便沉底了。面前这条河十分的湍急,即便是个水性极其好的壮汉掉入,也会不见得能够活着。云清看着连相思沉底后,便带着人离去了。树影晃动,有什么影子闪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