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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三章 家贼难防

柳梦璃以照顾皇子知为生出豆疹为由不再每日早起与众妃一同到凤临宫请安,慕容霓裳心里也是明白,柳梦璃不在的这四十九天里,怕是无论明处和暗处都没有一个人能够站在自己的身边,眼下不是培养孟艾青的时机,苏梅雨那里也还不成熟。

“娘娘,您病还没好利索何必早起呢,反正那坐在下面请安的没有一个是安着好心的,不听那一声万福金安也好!”轻雪一边给慕容梳头一边说道。

“轻雪啊轻雪,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慕容正在挑着簪子配自己衣裳的颜色,听轻雪抱怨,还是觉得她少了些历练,嘴里就是存不住话,少了几分凤临宫大丫鬟的气质来。

“你看看瑞嬷嬷,宰相府的时候,在娘亲身边的时候,何时像你这样过,一点都不稳重!想什么说什么!”挨了慕容的批评轻雪嘟了嘟嘴巴,“奴婢也是为了娘娘抱不平!”

“本宫有什么不平的事情,这后宫都是本宫的!”慕容终于选定了一支鎏金对翅双蝶金步摇,插在发间自有一种灵动之美来,连一旁并不爱搭茬的小奴都笑着称赞。

“看来今儿的步摇算是选对了,连小奴都喜欢了!”慕容对下人向来大方,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绞丝的镯子赏给了小奴。

“奴婢无功不敢受禄!”小奴不敢接。

“就赏你一个说话讨喜,一早上就让本宫开心!”小奴心下喜欢,便伸手接了那赏赐。

“娘娘,您赏东西有好处,让咱们当下人的也觉得开心,可是有时赏的东西也太好了!”轻雪见小奴端着漱口水出了房门方才小声地说道。

“怎么?多赏些东西还不好!”慕容霓裳以为轻雪因为自己赏了小奴东西吃醋了,便挑着眉问道。

“娘娘,您可别以为奴婢是因为小奴得了赏赐吃醋!”

看着轻雪一本正经的样子,慕容反问道:“不是吃醋是什么?”

“打个比方来说!”轻雪将摆了一梳妆台的钗环首饰放进了妆奁里,说道:“看那孟艾青,得了赏赐就总拿出来显摆,一根破簪子来回的换,今天香兰的,后天吊坠子的,咱们看是知道她爱美,让外人看了,还以为咱们凤临宫丫鬟都穿金戴银呢,传出去多不好啊!”

“香兰的?还吊玉坠子的?”慕容回想了一下自己赏给孟艾青的东西,似乎没有这些,慕容出手大方可并不糊涂,赏给谁什么东西,因为什么,就是自己记不住也让瑞嬷嬷帮着记下了,就怕家里出了家贼,下人们手脚不干净。

瑞嬷嬷见慕容面露疑色,连忙说道:“娘娘一共赏了那孟艾青三次,两次银钱,一次首饰,她刚到凤临宫的时候,娘娘说她身世可怜便给了些银两,上次娘娘见她钗环朴素便上了一个鸡血红的玉镯子,还有一次是娘娘听闻她老家亲戚死了,便又给了十两银子!”

“可奴婢看得真真啊!”轻雪瞪大了眼睛说道:“一只流金的钗子,香兰图案的,看上去不华贵却也是个物件儿呢,还有吊玉坠子的,她总是在房间里偷偷的戴,然后就压在枕头下面!”

瑞嬷嬷以为是孟艾青手脚不干净,拿了慕容的东西,便咬着牙说道:“好个下贱的丫头,娘娘对她恩重如山,没想到她倒是恩将仇报,敢在凤临宫里偷东西!”

“嬷嬷这回怕是错了!”慕容心里明白了八九分,听着轻雪描述的那两件东西,根本不是自己的,钗环的样式里她最不喜欢的就是香兰,也从不打香兰的样式。

“不是偷?”轻雪和瑞嬷嬷对了下眼色,具是恍然大悟,“难道孟艾青有了别的心思?”

慕容冷哼了一声,问瑞嬷嬷,“她不是一直在后院做些散活,扫地、擦灰,可曾偷着出去过,或者是到前头来过?”

“老奴一直看着她,除了让她提过两桶水就没再让她出过门,至于到前头来……”瑞嬷嬷想了想,肯定的摇了摇头,答道:“没有!连厨房都没让去过!也不可能接触到皇上,生出非分之想来!”

“那其中就有蹊跷了!”慕容转了转自己手上的戒指,“看来有人已经知道了孟艾青,也猜中了本宫的心思,所以正在挖墙脚,拆本宫的台!”

“娘娘,前殿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小奴站在门口向里面传话,慕容暂且放下孟艾青的事情起身向前殿走去。

……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晨起还算好,日子再往后怕是一坐一屋子人就要开始热了,各宫也开始用冰降暑了,又是一笔极其铺张的开支,慕容看着向自己请安的妃嫔丫鬟们,突然觉得,若是能减少后宫的妃嫔和丫鬟的钗环、衣裳用度,或许能节省下来一大笔银子,到时候入秋涨潮修补龙城大堤时,也就少了一成秋收税度。

一想起钗环,慕容方才注意到,宣华夫人今日穿着的衣衫上可是香兰的刺绣图案,还有她身边的大丫鬟玉箫,也带着一根香兰样式的银钗子,看来整个承露宫都很喜欢香兰这一图案。

“皇后娘娘,听宫里的老嬷嬷们说,日后天气热了起来,皇上就会带着妃嫔到上泉宫避暑,可是真的?”

问话的是珩贵人,脸上带着喜色,原本就年轻而粉嫩的嘴唇,涂上胭脂后更加的鲜嫩欲滴,大概是进宫几日呆的烦闷了,所以听了宫人们哄她的闲话就起了心思。

“皇上避暑北上甘泉宫,也只是挑选几位妃子伴驾随行,你还是歇歇吧!”淑妃手里摇着帕子嗤笑的说道。

珩贵人脸上一阵的难看,进宫多日了,也有几位新姐妹被召了幸,她却是还没有机会侍寝,总算是听说有机会陪皇上出巡,被淑妃挤兑了之后心里生出几分气来,本想反唇还击,还好身边的丫鬟春笙制止住了,毕竟淑妃她们可是得罪不起的。

“北上避暑的事情还远,何况谁伴驾同去也是听凭陛下的心思,谁都有机会,谁都有可能!”慕容转圜一说也算是给了珩贵人一个台阶下。

“北上的事情先不提,可眼下有一件事情得提一提了,而且是件好事情!”慕容示意瑞嬷嬷和轻雪,将手里的花样子都分发给下首的妃嫔,“眼下里就是几位王爷大婚纳侧妃的大日子了,宫里也都喜庆喜庆,虽说婚礼不在宫里办,可陛下答应给各宫都做几套新衣服,眼看着到了夏日里了,本宫便选了冰鲛纱的料子,众姐妹们也选选花色吧!”

“听说今年新奉上来的冰鲛纱面料极好,若能做几件可真是称心意!”贤妃向来没机会插嘴,这次怕是也是心里高兴的紧才斗胆说了一句。

汪淑妃嫌弃温如寄小门小户小家子气,见一见冰鲛纱都觉得稀罕,不由得冷哼了一声,倒是臊的温贤妃一下子红了脸,只顾当做不知道低头看着花样子。

宣华夫人根本不想买慕容皇后的好,翻看了几下便将花样子交给了身后的侍女玉箫,声音不高不低的说道:“就这么几个俗气的花样儿,你随意挑一个就行了!”

那丫鬟玉箫也是受了傅云晚的纵容,竟也说话刺耳的搭茬道:“奴婢可选不出来,夫人喜欢香兰的样式,不如就选了香兰吧!”

慕容一听香兰,便握紧了手中的帕子,不知道孟艾青的香兰和宣华夫人的香兰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设计,还是与她傅云晚脱不了干系!

“众姐妹也不急,没选好的拿回宫里细心的选,今儿也不早了,散了吧!”慕容起身出了大殿。

一进了内殿,轻雪便连忙关了房门小声说道:“娘娘今儿早上可注意那宣华夫人了,她可是喜欢香兰!难不成和孟艾青有关系?”

慕容饮了一口白豆蔻煮水,微微摇头,说道:“这说不准!或许是碰上了,除了咱们凤临宫,怕是各宫都能搜出那么几样香兰图案的东西,还有另一种可能,那便是有人想利用本宫与宣华夫人的不和,有意设计,让本宫除掉宣华夫人!”

“娘娘,那咱们应该怎样做?”轻雪等着慕容的吩咐。

“瑞嬷嬷不是说那孟艾青从未出去过,也没到过前堂来,怕是蹊跷就在其中,既然她到门外提了两次水,那就查一查当日送水的小太监都是谁!”瑞嬷嬷反应极快,听明白了慕容霓裳的意思之后连忙出去查。

“轻雪,你让小奴从现在起盯着孟艾青,一举一动都向本宫汇报,但不能打草惊蛇!”

“娘娘,为何要让小奴去看着啊?”轻雪露出几分疑惑来,在她眼中,小奴可是性子绵软之人。

“小奴性子好,平日里也不招人忌惮,派你去还不打草惊蛇,一看就知道本宫是有意防备!”

孟艾青似乎是动了歪心思,慕容心里不断地寻思着背后指使的人,看来这个人也算是良苦用心,不知道盯了多久才找着机会向孟艾青下手。

……

风吹着珠帘来回的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来,因为天气闷热那一层原本挡风的轻纱也已经撤了去,端木玦刚下朝便脚步匆匆的进了凤临宫,拿起桌子上的杯盏便仰头喝了一口,看他脸上有怒气,慕容也不敢说那是自己喝过的杯子。

“这个端木琰是要气死朕!”端木玦很少用心去动气,可对于端木琰,他始终都是心意周全,或许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连慕容霓裳看着端木琰的时候都会觉得那样纯粹活着的人多好。

“靖亲王这是怎么了,引得陛下这么生气,大夏天的,快别伤了身体!”慕容从桌案上拿了一个新的茶杯,倒了些菊花茶奉了上去,轻雪已经有眼力的退了下去,只留着慕容慕容霓裳和端木玦说话。

“朕给他指的王妃薛氏,出身名门、气质端庄、相貌清秀,可他端木琰倒是好,偏偏的不领情,说是要么不娶要娶就纳作侧妃!简直是混账话!要一个礼部尚书的千金闺秀做侧妃,薛家怎么可能同意?!”

原来是端木琰不想娶薛文婕为妻才闹的端木玦心里不痛快,慕容并未搭话只是细细的听着,“早朝过后便跑到奉天室来大闹!也不知道他脑子里都想些什么!”

“陛下别动怒!”慕容抚了抚端木玦的后背替他顺了顺气,“靖王爷年纪尚轻,还不懂得陛下的一片良苦用心,总有一日会幡然彻悟,知道陛下的深意!”

慕容心中想起那晚两人在御花园的荷花塘偶遇,夜深如此他却是独自一人未带随从撑船,想必也是因为娶亲的事情烦扰,或许对于端木琰那样的男子来讲,如若娶便是此生挚爱,如若不爱,那便不娶!

“你在想什么?”端木玦看着慕容出神便问道。

“臣妾在想有什么法子能够让靖王爷娶了薛氏女,不然陛下左右为难,好好地一段金玉良缘反倒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端木玦倒是觉得慕容霓裳的话有理,可谁能劝动端木琰,他母妃已经不在人世,又没有姐妹,自己的母后汪太后与他也不甚亲近,平日里他交的那些朋友都是性情散淡的游子狂士,还真是一时间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来。“朕想了一圈,他身边还真是少了一个稳重成熟的人去劝!”

“陛下要往好处了想!”慕容拿出袖间的帕子为端木玦擦了擦额上的汗,“那薛氏女性情稳重端方,若是能够嫁给靖王爷,日后靖王爷身边不就有了一个可以规劝他的人选,就冲着这一点,他们两个也是金玉良配!”

“总是把话说得好听!”端木玦心里舒坦了便拉过慕容坐在了自己腿上,“不如去劝端木琰的任务,朕就交给皇后你了!如何?”

“陛下怕是一早心里就有了安排,就是在等臣妾一步一步的上钩!”这亲昵慕容心里觉得不自然,可端木玦倒是看着很享受。

“那就劳烦皇后劝明白端木琰那头犟驴,若是成了这桩姻缘”,端木玦捏了捏慕容霓裳挺翘的小鼻子,“朕有重赏!”

“陛下说的好像臣妾有多贪图赏赐似的!”慕容霓裳嗔怪道。

“那你想要的是什么?”端木玦吻了一下慕容的樱唇问道。

“大白天的,被人知道,小心御史台又上折子了,说陛下白日宣淫不知收敛!”慕容连忙挪到了一旁的椅子里不和他瞎闹。

端木玦看着慕容霓裳的脸色和表情,竟觉得心里生出那么几分喜欢来,她的性情、聪明,恰到好处,和那些新入宫的嫔妃一比,聪颖敏惠很多,尤其的讨人喜欢,和那些原来的嫔妃相比,多了几分年轻貌美,和难以割舍的新鲜感,只可惜是慕容宇的女儿,不然若是能生个小皇子,三分脾性像她,一定惹多少人喜欢。

端木玦一边沉默一边这样看着自己,慕容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却也是低头不语,端木玦伸手挑起慕容的下颌,怜惜的问道:“病可好些了?前两天事情多,都没过来,还好太医院的折子说只是得了风寒。”

“陛下挂念着臣妾,臣妾就很心满意足了!”慕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恶心还是应该心里骂他一百通,明明就不是那痴情的种子,反而要故作怜惜之人。

“朕以后叫你冬妹可好?”

‘冬妹’,这称呼让慕容眼神一僵,却又笑着问道:“陛下喜欢臣妾的闺名么?”

“觉得很好听,而且……朕也想叫一个与他人不同的称谓”,慕容看着端木玦深意款款的神色,心里别有一番滋味,若说是苦,是因为面前的他前世深切爱过,却给了自己即使都难忘的伤痛;若说是甜,不管真心假意,九五之尊能对自己说出这番话,显然自己演的够好;若说是酸,那便是今世君已忘妾身,妾身却未敢忘君。

“陛下想叫便叫就是了,臣妾哪里敢说一个不字!”慕容故意颔首低眉,一副娇羞的样子盈盈的说道。

“那朕叫了你可答应?”端木玦喜欢她眉眼顺从的模样,复又挑起她的下颌问道。

两颊红晕淡淡,慕容霓裳都有些佩服自己了,什么时候开始,她面对端木玦已经能够如此的收放自如,连脸红都随手拈来,都无需真心。

“冬妹!”

慕容心中一颤,那声音如同三月春晖翩跹而过,前世恩爱之时就是这般的宠溺。端木玦见她未应承,便有温柔的唤了一声,“冬妹!”

眼泪倏尔滴落,没有征兆的就如同他临幸时的一般,莫名却看着就令人悲伤,慕容霓裳的双目又转回了那样的神色——淡漠、疏离,却强作欢颜的点了点头表示应允了自己。

端木玦总觉得慕容霓裳有着许多故事,从喜帕被挑起的一刹那开始,她颈子上的红痕,埋在心里的诸多不如意;她哀伤淡然的气质,好像并不符合她的年纪;那一双哀婉的双目,有意藏着几分情绪。总是见她一人独处出神,到底在想什么?总是不经意落泪,她又在伤心什么?

“臣妾失仪了,请陛下饶恕!”慕容霓裳为了遮掩自己的心思,连忙躲开端木玦的目光俯身跪下。

“起来吧!朕不怪你!”端木玦并不急进,来日方长,他就不相信自己收服不了慕容霓裳的一颗芳心,为自己所利用!

端木玦的一声冬妹如同一粒石子扰了慕容的一池春水,不知道为何心思乱的如同一团麻,端木玦离开很久之后,慕容倚坐在窗边,看着那纱窗细密的小孔朦朦胧胧的遮着窗外的景致,忽又想起前世的许多事情来……

“一尺深红胜曲尘,天生旧物不如新。合欢桃核终堪恨,里许元来别有人。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她一个人看着跳跃的烛光发呆,剪刀一剪,那豆点的亮光跳跃的窜了起来。

窗外风雪纷飞,坐在床帐里都能听得到风声的呼啸,那日晚膳之时她惹得端木玦心里不痛快,原因就是一道菜,端木玦不吃杏鲍菇小排,她亲手和厨房里的师傅学了这道菜烧给他吃,为了让他吃一口撒了半天的娇,可他还生气的拂袖而去了。

管密说,是因为当年太子妃寒梦鸢烧过这道菜给皇上吃,所以寒梦鸢过世后,皇上就再也没吃过这道菜,御厨房连杏鲍菇都很少用来入菜。

她听了后心里更加的不是滋味,寒梦鸢已经过世了那么久了,他依旧念念不忘,甚至还对自己发脾气,她吃醋了!慕容抱着双膝坐在床上生闷气,将丫鬟都赶了出去,眼泪流的太多了,脸上的皮肤都被眼泪蛰的发紧。

“娘娘,陛下来了!”轻雪敲了敲房门声音里透着喜悦的向里传话,她却是执拗的坐在床上不肯动,心里依旧打定主意绝对不给他好脸色。

可端木玦一来,一看见他的脸,慕容霓裳心里竟暖了一下,软的扶不起来,似乎刚才下了那么多的决心,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都不管用了。

“怎么没盖被子?不冷吗?”端木玦皱着眉头,语气略带责备。

她不理,也不回答,仍然坐在那里抱着双膝,眼泪却是忍不住的流了下来。那时候的端木玦竟那么温柔,挨着她坐了过来,怀抱温暖的抱住了她,轻柔的哄道:“别哭了,朕道歉,冬妹别再哭了……”

那些日子里,情意就算是假的,至少她爱的是那样纯粹,她的眼泪是真的,为他哭,为他笑,为他着急伤心,可如今,她除了恨还有什么?

“娘娘!”瑞嬷嬷的声音打断了慕容的思绪,她方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是满脸的眼泪,连忙用手帕拭去,背着身问道:“怎么了?”

“查出来了,与孟艾青两次提水时接触的小太监是一个人,刚入宫不久,前几日在宣华夫人的承露宫中做杂活,说是因为打碎了宣华夫人的一个心爱的花瓶被赶去送水,想必是有意的安排的!”

“继续盯着孟艾青,看看她是不是和傅云晚继续有联系,如何联系,又有什么其他的企图!”慕容心中动了气,孟艾青若不是她现在还在浣衣局终日做着洗扫的工作,她来了凤临宫却是贪心不足蛇吞象,竟然妄想着勾搭宣华夫人出人头地,人性果然是丑陋。

为了不打草惊蛇,瑞嬷嬷安排了小奴、漫雪、巧萱轮流监视,那孟艾青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依旧心里做着美梦成为主子,涂脂抹粉的梳妆打扮,照镜子的时间比干活的时间都忙。

入了夜,小奴装作睡得很沉,却暗地里听着孟艾青的一动一作,果然入了三更之后,孟艾青动作放轻的起了床,批了件衣裳便出了门,小奴隔着纱窗一声不响的监视着,只见孟艾青走到下人们平日里出入的后门,那门外几声老鼠般的吱吱叫声之后,孟艾青便微微的推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塞进来一张纸条,孟艾青看了后便又递了出去,复又回了房间倒下睡了。

第二天一早上,小奴便将孟艾青鬼鬼祟祟的行为向慕容学了一遍,轻雪在一旁气的够呛,咬着银牙骂道:“这个下贱的小蹄子,娘娘见她有几分姿色将她留在宫中留为己用,她倒是好,不仅不忠耿耿,居然还敢串通着宣华夫人暗地里搞鬼!”轻雪啐了一口还不解气,对慕容说道:“娘娘,现在就将她抓过来问话,看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轻雪!孟艾青不过是傅云晚的一个棋子,现在绑了她要杀要剐,还怎么揪出傅云晚?”慕容神色不变的喝了口茶,“今晚上都仔细的埋伏好了,先不要打草惊蛇,看看那门外和她联系的人是谁,然后在一举抓获!”

“老奴这就去安排!”

瑞嬷嬷连忙带着小奴去了下人的西三所,将平日里觉得入眼的丫环和太监都召了起来,秘密的说道:“今儿晚上捉家贼,都给我机灵着点!小奴和漫雪负责按住孟艾青,顺喜和小路子藏在树丛里,将那门外接应的人按住,巧萱和四六你们两个一左一右堵住,免得他挣脱后跑了,记住了吗?”众人点了点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去继续干活,只等着晚上来。

孟艾青一早起便梳妆打扮,用棉线给自己开了脸,她今晚就要偷偷的溜出去,跟着门外的接应之人去承露宫,宣华夫人说皇上今夜会宿在承露宫,到时候宣华夫人便让她奉茶御驾前,她就有机会见到皇上,或许,皇上便喜欢她了,宠幸她,给她一个位份,日后便不用呆在这凤临宫的后院,和下人宫女们挤在一起。

越想心里越美,孟艾青将宣华夫人赏给她的香兰样式的那根簪子插在了头,镜中的她似乎不比新入宫的那些小主差!打出生开始她就从没这样盼着天黑过,好像这一夜过去,她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一看小奴家,俊俏爱喜笑,两眼弯弯如新月,二看小奴家,清纯如溪水,两眉弯弯如新月,三看小奴家……”孟艾青一边梳妆一边哼唱了起来,丝毫都没有注意到不知道背后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她看。

总算是挨到了晚上,孟艾青早早的就躺下休息了,做出一副早就睡了的样子,其他下人们也都陆续的入睡,二更的梆子一响,孟艾青轻轻地翻了个身,看着一个床上的几个宫女都已经睡熟了,便穿上黑色的斗篷出了门,果然到了门口没一会儿就又有了那熟悉的吱吱声。

孟艾青心下大喜,连忙开了门出去,对方是一个脸生的太监,压着嗓子和她说道:“快随我走,晚了就怕皇上都睡下了!”

两人刚搭上话,便周遭一亮,将两个人一同按在了地上,孟艾青再抬头看时,便是慕容皇后居高临下的冷眼看着自己,或许是吓破了胆,孟艾青竟一下子晕厥了过去!

“用冷水将她泼醒!”慕容霓裳又指了指那小太监说道:“一同押进来!”

凤临宫二更夜里灯火通明,慕容霓裳坐在榻上眼光犀利的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个人,一个满身湿漉漉的低着头,一个浑身筛糠的叩着头。

“你们两个识相的就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的说明白,皇后娘娘宽厚大度倒是能饶你们一命!若是死鸭子嘴硬,不知好歹,就随意安一个罪过,让你们两个诛九族,推出去砍头!”轻雪牙尖嘴利的吓唬两个人。

“孟艾青!本宫对你也算是有知遇之恩,你倒是和本宫说说,为何与这承露宫的人暗地里勾勾搭搭!”慕容盯着孟艾青问道,她却是还不肯张口。

瑞嬷嬷走上前去几个嘴巴打了上去,孟艾青的嘴角便出了血,“知遇之恩!娘娘怕是为了自己!”孟艾青穷途末路什么都不怕了,狠狠地吼道。

“留着我在这凤临宫,要用时便用,不用便一直藏着,女子的年华就那么几年,错过了怕是皇后娘娘就将奴婢一脚踢开吧!”

慕容霓裳看着孟艾青充满恨意的神色,茶盏在桌子上用力一顿,问道:“若是没有本宫,你在哪里?!你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非要比他人尊贵,如今在这凤临宫中日子过得清闲了便心气也高了,当初在浣衣局十指泡在冷水里的时候怎么不奢求!”

“奴婢没什么话说了,娘娘处置吧!”

慕容霓裳斜了孟艾青一眼,问一旁的小太监,“你是谁派来的?若是实话实说,本宫可以留你一条命,不然就让你背后的主子因为办事不利除掉你!”

太监是没根的人,只是想着保全自己,况且事情没办成恐怕宣华夫人也不能留他,不如在慕容皇后这里买个好处,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娘娘饶命!奴才在承露宫当差,今晚是宣华夫人让奴才来接孟艾青到承露宫去,至于其他一无所知!”

慕容知道,就算是此刻抓住两个人也不能说明什么,傅云晚可以随意的编了一个借口搪塞的这件事,不能将事情闹大了,也不能便宜了傅云晚,慕容便剑走偏锋的说道:“将两个手脚不干净,企图偷窃的两个人关起来,明日再做处置!”

“娘娘,您为何以偷窃罪将两人关起来?”轻雪见人押走后问道。

“抓住他们两个又能怎样,傅云晚可以说她请孟艾青去是闲谈,学绣花样子,任何借口,将两个人以偷窃的罪名抓起来,还可以治她孟艾青一个管训下人五方的罪过,或许还能让她禁足几日!”

“那岂不是太便宜她了?”轻雪愤愤的说道。

“傅云晚这是挑明了心机的和本宫对着干,这件事情过去之后,怕是就要撩出利爪了,到时候本宫再收拾她也不晚!”

……

昨晚傅云晚派去凤临宫的小太监迟迟没有回来,她便心中有了数,不过又能怎样,她不过是见一个凤临宫的宫女,任何理由都可以,不管孟艾青怎么说她都可以矢口否认,所以一早上请安的时候,傅云晚依旧悠然自得,反倒比平日还轻松几分。

“将人带上来!”慕容霓裳待众妃坐定后命人将昨晚的小太监压了上来,五花大绑跪在地中央,慕容眼光扫过众妃,开口说道:“昨晚凤临宫遭了贼,个更入定便有人从后院的门溜了进来行窃,本宫捉了他一问,原来是承露宫的人,宣华夫人,你可知罪?”

傅云晚心里冷哼了一下,看来慕容霓裳是知道自己凭借这件事拿不住自己,便以行窃的帽子扣在了自己的头上,起身便说道:“臣妾管教宫人不利,请娘娘责罚!”

“窃!盗自穴中出。若是此风不压制住,怕是就会酿成大祸,尤其是家贼难防!本宫今日处罚这小太监廷杖五十,赶出皇宫永不录用,至于宣华夫人,管教下人不利,罚俸一个月,禁足三日面壁思过,众妃可有异议?”

“臣妾谨遵娘后娘娘教诲!”众妃起身下拜,慕容与众妃中昂首的宣华夫人目光相互对峙,两人心中各自清明,这段仇怨已然清楚,日后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请安过后,淑妃和德妃两人再次‘相逢’在御花园之中,汪媛摘了一枝小叶女贞拿在手中把玩,说道:“这次傅云晚和慕容皇后有嫌隙是个机会,不如借着傅云晚的手一举将慕容霓裳扳倒,后宫便是百花争妍了!”

“妹妹如此剔透的人怎么说了糊涂话?”周谨仪就知道汪媛到底不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竟然只顾眼前的利益,看不到将来,她这样倒是遂了自己的心愿,将来只剩她二人独斗时也痛快些。

“扳倒慕容皇后,后宫的确是百花争妍了!可淑妃妹妹不觉得花开得太多了吗?就像这御花园,满目触及皆是姹紫嫣红,连看花的人都有些眼花缭乱了!”周谨仪拿过淑妃手中已被摧残了一般的小叶女贞,说道:“要将有些夺目的一一铲除掉才是最先做的!”

“你的意思是先出掉宣华夫人?”

周谨仪唇角带笑,说道:“当然,傅云晚年轻气盛,慕容皇后若是能压得住她自然是好的,若是傅云晚将慕容霓裳踩了下去,她在宫中的威信自然会提高,再加上傅云晚颇受宠爱,怕是日后就会成为威胁你我的洪水猛兽,不如借着这次机会,将她铲除,一劳永逸,反正慕容霓裳的威信如今也立了起来,不在乎她多张狂几日!”

协助慕容霓裳除掉傅云晚?汪媛心里有几分疑虑,难不成这是慕容皇后和周谨仪下的圈套等她向里钻?可是周谨仪的话是有道理的,傅云晚在后宫张狂也不是几日了,尤其是生了儿子之后,如今她正值风华之年,若是傅云晚在后宫树立起了威信,怕是新入宫的妃嫔就会以她马首是瞻,成了势力在想动她就难了!

“看来妹妹还有些犹豫!”周谨仪并不催促,“不如妹妹回宫仔细想想,再做决定!”

“等等!”汪媛叫住了转身欲走的周谨仪,“全凭姐姐安排!”

“我们静观其变!”周谨仪眉梢一挑,“两虎争斗必有一伤,我们随势而为,若是慕容霓裳能够压得住傅云晚,我们便隔岸观火,若是傅云晚胜出一筹,咱们再伺机而动!”

周谨仪和汪媛私下密谋之时,慕容也没有闲着,毕竟现在的形势可谓是四面皆敌,她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能错过任何一个人的动作,瑞嬷嬷刚打听消息回来,禀告道:“周德妃和淑妃两人在御花园里交谈了一阵子,远远的听不出什么,可那神情可不像是赏花!”

“她们两个向来是死对头,在花园中偶遇两次,倒是极为惹人猜忌,只是……若两位娘娘只是在园中闲着斗嘴,怕是咱们有些草木皆兵了!”

慕容霓裳心里清楚,自己和傅云晚斗得厉害,汪媛的那几分心智袖手旁观还有些可能,可周谨仪才不会傻傻的看着,恐怕她这次是动了其它的心思,还拉上了汪媛一起,看来这次周谨仪给的的诱惑不小。

“娘娘,您如何做打算?”瑞嬷嬷深知事情严重,两妃无缘无故的几日之内多次见面,怕是不会是平常斗嘴之事,还要听慕容的吩咐。

“派人盯着汪淑妃,不要打草惊蛇,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告知本宫!”

“为什么要盯着汪淑妃,何不如将那周德妃一同监视了?”轻雪见瑞嬷嬷出去后方才问道。

慕容霓裳转了转指上的玉指环,说道:“周谨仪这次拉上汪淑妃,目的就在于背后作家翁指使汪媛做出头鸟,她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又不得恩宠,手里的人也不如汪媛宽泛,若是汪媛愿意与她站在一边,一个鼻孔出气,两个人便能取长补短达成目的。”

“想不到这周德妃如此心思深沉!”轻雪不禁后背一凉,感慨自己一出生没有那个命进宫做主子,若是她身处后宫的漩涡之中,恐怕早就被人几口生吞入腹,连半点骨头渣子都留不下。

“孟艾青怎么样了?”慕容差点将她给忘了,昨晚开始就一直关在柴房里,恐怕现在做主子的梦碎了,心里一定不好受!

“早上送饭过去给她,她也不肯吃,一脸死气沉沉的倚在墙角不动!奴婢是懒得管她了!”轻雪面露鄙夷之色。

“娘娘,她不会想不开吧?”小奴插嘴问了一句。

“不会的,她家里还有年迈的母亲,年幼的弟弟,她才不肯轻易撒手!”慕容霓裳吩咐轻雪道:“日日都送饭过去,只要她不闹,就不要难为她,派两个可靠的人守着,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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