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樱桃准备去杂志社附近转转,碰碰运气。
春日午后,慵懒惬意。
樱桃捂着嘴打呵欠,“陆教授,小奶狗大概在哪个位置?”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不然两个人傻乎乎的走路挺尴尬。
“离市政府不远的部队小院里。”
陆庭巽落后樱桃半步,抬眼就可以看见她的侧脸。皮肤如光洁的细瓷,泛着白光,嘴唇殷红,像饱满的“樱桃”。
他滚了滚喉结,想亲。
“那挺好。”樱桃把手插在毛衣口袋,“陆教授准备在上蒋村待多久?”
这个话题一出,樱桃自己都呆了下。是啊,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
“最多一个月。”
陆庭巽选择了实话实说。
“噗嗤”,樱桃已经调整好心情,捂着嘴笑了,“还记得刚开始,我们说话都像吵架。陆教授那个脸摆的……啧啧啧,下巴看人哎。”
“没有吧?”陆庭巽跨前一步,和樱桃肩并肩,笑意在眼里堆积,“朋友一直夸我温文尔雅、平易近人,难道是他们带了有色眼镜?”
“有色眼镜”这个词,耐人寻味啊。
蒋樱桃不甘示弱,“我是最实事求是的一个人了,你应该相信我。陆教授要是算平易近人,那世界上全是平易近人的人。”
“真的。”
樱桃落后半步,笑道。
明明是针尖对麦芒,可话从樱桃嘴里说出来,陆庭巽只觉得满心欢喜。他转身回头,恰好看到让他心神俱碎的一幕。
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年轻人,突然加速斜插,用力推了樱桃一把。事发突然,樱桃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踉跄着跌了出去。
好巧不巧,一辆桑塔纳正快速驶来,眼看正要撞上樱桃。
“砰”,是撞车的声音。
陆庭巽眼前一黑,四肢冰凉,心脏暂时停止了跳动。
樱桃落后了半步,没想到变故陡生。她被大力推向马路,慌乱中,眼睛好像失去了功能。怀里落入一个小小的身躯,她凭着本能紧紧抱住,然后依着惯性冲向对面。
“砰”,身后传来撞击的声音。
樱桃喘着粗气回头一看,暗道侥幸。一辆桑塔纳撞到树干,车头变形,冒出滚滚浓烟。
“樱桃,你没事吧?”
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是他急促的呼唤声,她这才定下心来。怀里的孩子像是吓坏了,死死扒着樱桃的脖子。
“啪啪啪!”
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
“姑娘太勇敢了,真正的见义勇为。”
“这驾驶员开车太莽撞了,差点弄出人命来。”
“对,我们赶紧把驾驶员控制住,可别让他跑了。”
“这小孩谁家的?大人也够糊涂的。不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说曹操曹操就到。
“毛豆,毛豆你怎么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哭腔,“毛豆你不要吓唬妈妈,回应妈妈一声好不好?”
“妈妈~”
樱桃怀里的孩子听到呼喊,小声回应。
“姑娘,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家毛豆。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去,我也不活了。”毛豆妈眼泪汪汪,攥紧樱桃的手,不停摇晃。
“姑娘,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孩子,不然我……难辞其咎。你们不用担心,一切费用有我承担。”年轻小伙脑袋低垂,倒不是没担当的人。
樱桃被这几个人团团围住,欲哭无泪。
谁来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不过是倒霉被人推了一把,怎么就成了见义勇为的救人英雄?
等樱桃反应过来,她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客厅里宽敞明亮,收拾得很干净。怀里的毛豆蔫嗒嗒的,小手拨弄着她领口的纽扣。
“来,姑娘喝口水。”
毛豆妈抹着眼眶,看向樱桃的眼神充满了敬意,“姑娘你真了不起,敢迎着小轿车冲上去,我家毛豆多亏了你。”
“……应该的。”
樱桃尬笑着认下这份功劳。
其实包括她,谁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只看见她冲出去,一把抱着孩子躲过了撞击。
“姑娘你尊姓大名啊。”
“不敢当,我叫蒋樱桃,今天适逢其会,也是我和毛豆的缘分。”
“樱桃,我已经联系了毛豆爸爸,我们一定要好好感谢你。”
“不要不要,我真的……”
“要的。毛豆爸爸在三月杂志社当编辑,还是有点小本事的,樱桃你千万不能推辞。”
三月杂志社的编辑?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所以,是老天爷把毛豆塞到她怀里?
“对啊,樱桃,我是市委秘书,今天是我全责。你有事尽管吩咐。”小伙子拍着胸脯,异常热情。
“是三月杂志社吗?毛豆爸爸也太厉害了吧?”蒋樱桃亲了口毛豆,神采飞扬。
咦,陆教授怎么沉默如斯?
樱桃搂着毛豆侧身,就看到身边的陆教授一脸臭屁,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陆教授?你没事吧?”她戳了戳他的腰,娇道。她这是有惊无险,化险为夷,还找到了一直苦苦寻找的“门路”,摆着脸干什么?
“我能有什么事?比不上樱桃你见义勇为。”陆庭巽翘起二郎腿,冷笑。哪怕到了此刻,他心跳仍旧不规律。
哼,以为戳戳他就能让他回心转意?
陆庭巽扭了扭腰,捉着樱桃的手藏到背后。她的手并不细腻,关节处还有老茧。他却如获至宝,细细抚摸。
“毛豆,毛豆怎么样了?”随着惊惶的呼喊,房门打开,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冲了进来。
看到樱桃怀里的毛豆,他甩掉额头的汗滴,一屁股坐到毛豆妈身边,两人抱头痛哭。
“毛豆,爸爸抱好不好?”
眼镜哭够了,冲儿子张开双臂。
可能是应激反应,毛豆非常依赖樱桃。他回头看了眼镜一眼,糯糯的喊了声:“爸爸”,又立即抱紧了樱桃的脖子。
他只记得这个怀抱,神兵天降,把他从车轮底下救回来。
眼镜又开始抹眼眶,搞文艺的都这么多愁善感吗?
樱桃开门见山,把今天找三月杂志社的意图讲述一遍,希望眼镜编辑能想想办法,最后总结道:“这个樱花园寄托了全村致富的希望,恳请您帮帮乡亲们。”
她觉得自己演技在线,把一个忧心村民的好姑娘演绎的真实到位。
“这个……”
眼镜有些为难。
这时,被樱桃感动的眼泪汪汪的小年轻说话了,“樱桃,我可以叫你樱桃吗?据我所知,后天我们市将会有日商过来考察,安排他们参观樱花园,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如果有日商参观,那我们杂志社宣传樱花园就是顺理成章。”
“那问题是,怎么才能安排日商到樱花园去参观?”
大家面面相觑,事情又陷入僵局。
“这事我来安排。”
陆庭巽捏了捏樱桃柔若无骨的手,心情愉悦。对,哄不好的陆教授已经很轻易地被樱桃哄好了。
代价是……
“你有办法?”大家异口同声。
“嗯,小事一桩。”
陆庭巽矜持的低咳一声,眼角的余光落在樱桃的红唇上。那抹嫣红,已经困扰了他好多日子。
日日夜夜,受尽折磨。
“陆教授,你可真棒!”
樱桃恨不得欢呼雀跃。她有预感,这批日商参观过后,她的樱花园将会爆红。离县首富的梦想又近了一步,完美。
“这位……同志,你是樱桃对象?”
毛豆妈好奇的打量了下陆庭巽。沙发上这对男女男才女貌,登对。
“不是。”陆庭巽脱口而出。
现在还不是,但以后肯定会是。不过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口。
“这样啊,是我误会了。”
毛豆妈尴尬的笑了笑。
樱桃垂眸,梦想的气泡见到阳光,“砰”的炸了。这样……也好,当普通朋友处吧。这样想着,她便释然了。
“樱桃”,毛豆妈把一个油纸包递到她面前,笑道:“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樱桃,不许推辞,不然我和毛豆爸会寝食难安。”
“这个……”
樱桃看油纸包软塌塌的,肯定不是钞票。既然不是贵重物品,收下让毛豆爸妈安心,也是可以的。
“那谢谢大哥大嫂,你们真是好人。”
“小伙子,你以后开车千万要当心。记得,驾驶千万条,安全第一条。不过,你知错能改,还是好同志。”
樱桃笑眯眯的,给他们发了好人卡。
走出杂志社家属区,樱桃还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陆教授,搞了半天,我要找的门路就是你?”
琥珀色的猫瞳瞪得溜圆,里面清晰倒映着陆庭巽的笑颜。
“现在知道也不晚。”
“嘿嘿”,樱桃捶了下他的胳膊,昂首挺胸走到前面,回转头来,笑靥如花:“陆教授,你分析分析,推我的人要是知道我因祸得福,会不会吐血而亡?”
“哼,这种小人,绝不会有好下场。”
最好不要让他逮住,否则……
电影院在市中心,装修很气派。售票员坐在售票窗口后,百无聊赖的翻着一本书籍。见到陆庭巽掏出的电影票,她“蹭”的站了起来。
笑容谄媚:“您好,十分钟后就有一场《夜半歌声》,我领您到座位?”能拥有特权票的非富即贵,她哪敢得罪。
“不用了。”
陆庭巽拒绝。和樱桃单独相处的时间如此珍贵,他可不想身边有个电灯泡。
售票员有些遗憾,眼神灼灼盯着陆庭巽,期望他能改口。
可惜,某些方面陆教授就是石头。
“樱桃,过道里好黑,我……拉着你?”
小心试探,心如撞鹿。
暗是有点暗,但不至于摔跤吧?她闭着眼睛漫山遍野跑都不会害怕,这点黑算什么?
“……两个人安全一点呢。”樱桃没想到,自己的嘴会不听使唤?
这不是她的本意,真的。
“对!樱桃说的对。”
两根手指一触即离,酥酥麻麻的感觉漫延到心口,跟触电了一样。
陆庭巽紧张的咽着口水,鼓起勇气,再次牵起樱桃的手。这一次,他坚定的十指相扣。
樱桃轻一脚重一脚踩在地毯上,只觉得紧扣的手掌心滚烫,她几乎是被陆教授拖进放映厅的。
天啦!
牵个手就会这样神魂颠倒?
那要是亲嘴……
咳咳,纯洁纯洁。
